第363章
她直接地问出了这句。
而他注意着那张散发着光彩的脸庞,花瓣似的唇,她就这么活了过来。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莉齐娅心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她垂下眼皮,余光看向他的唇尖和光洁的下巴。
气息交缠,不断升温着。直至如梦初醒。
亨利.莱克直起身,“抱歉。”后移一步,和她保持了距离。 “冒犯了你,小姐。”
莉齐娅一眨眼。
“回去吗?”他伸出手,邀请她折返。
女孩困惑地蹙起眉。
他们说了什么,又没说什么,他没回复她那句想念。
报纸上也有人批评德罗斯女校教授的内容有些过头,并不有利于一位淑女的培养。
“女人不能太聪明,学的太多,这会有损她们天生的美德。”
所幸她有《晨星报》作为主战场。莉齐娅对此无视,转而以卢克先生的笔名论证这一女校的科学性,对它提供的系统教育大肆赞扬。
并酝酿着顺势提出,能不能为通过课程考核的女孩颁发中等教育毕业证书,好培养更多的家庭教师——现在市面上的家庭教师质量良萎不齐,很令家长头痛。
莱克这边,她因为他的拒绝兴趣盎然,写了邀请的信函。于是,她在温普街的宅邸里见到了他。
两年了,这里装饰做了变动,站在这里的人说是没变,但有些地方也变得彻底了。
他们间有着议婚失败的前因。她的家人们复杂地接纳着他。这是要做什么?她难得地跟位绅士走的这么近,而他现在好像也有所成就,更成熟稳重,原先让人担忧的褪去。
他没主动融入,说话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恰恰好的彬彬有礼,分寸有度。除了,他注意着她的目光。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一寸寸地描摹着。但从未吐露真情实感过。
莉齐娅困惑他还喜不喜欢她。
在这场拜访要告别时,“明天您会来吃饭吗?上校。”
说着伸出手。莉齐娅站在那,非常自然地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优美手背。莱克怔住。
她神情自若。仿佛他吻她的手告别,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欧陆人经常这样,对吗?”莉齐娅歪歪头。但她是个未婚少女。
他捏住她的指尖,躬身,薄唇低住,礼貌地贴了贴手背。垂下,抬眼看着她。
在这是个亲吻前脱离了。
接触的那一下,莉齐娅心里发烫,又在他离开后一点点熄灭。
她看着他起伏的胸口。他在犹疑什么?他从不吐露真心,他心里的那道门关的严严实实。
她短暂地推开过又合上了。
她有点沮丧。
他们的地位并不匹配。过去这是阻碍他们的原因,现在也是,颠倒了。
他觉得他是个残缺的人,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地荒芜了。他不适合她,他们在一起或许会痛苦。他的理智在说话。
可一看到她,心里像发了芽。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没到自由结婚的年纪。”莉齐娅说。兜兜转转她也才19岁。
他微笑。她转而建议他们去散步,陪她在马里波恩街走一趟。
这样也不错吧。莉齐娅想。和他呆在一起,她就觉得安心。
春风吹拂着,屋前的园丁打理着园圃,送来丝丝缕缕的香气。
埃德蒙作为监护人靠在门口,看着他俩。
门廊下,她忍不住盯着他的嘴唇。而他垂着眼,同样的目光投向。
两人毫无进展地相处着。好像这才是最好的距离。
在他过来用饭时,暮色沉沉下,莉齐娅带他去屋后的花房,两年的时间足够这里修整好。
玫瑰爬上了篱笆,遍地的花草,垒起的玻璃温室,池里的紫色睡莲。
那颗山梅花树簌簌地落着雪。一丛丛茉莉花结了花苞。让人想到了那个东方公主的故事。
莉齐娅看着他。两年,遥远到触不可及了。
他回忆起去年年初时,他常会路过这边,遥遥地望着。他不复青春时的模样了。
她冲他笑,坐在了秋千上,裙摆搭着脚尖,随着笑声晃荡着。
他不是个合适的对象。她靠在那里看着他,外面暮色沉沉。
他害怕她讨厌他,他们走向当初无法挽回的后果。他俩真实地在一起只会痛苦。
但是,她的笑容,她伸手请他过来,离她更近点。一站一坐。
他困惑这种情感。他们之间还存在爱吗?还是做朋友最好。
后者只会更长久。他看着她就好。
……
两个人这样地相处着,聊天,散步,在海德公园驾车,剧院看戏,郊外骑马。
旁人自然注意到这样亲密的关系。
“亨利.莱克上校,是我最亲近的朋友。”莉齐娅没有否认。
他听言望着她。
有些痕迹还存在,他走路时总是偏向她,说话时下意识靠近。
他给她系上披肩,戴着手套的手不小心碰到脖颈,她如灼烧般的脖子上的细筋绷起,轻轻地吸着气。
他们跳着一支支舞。战争胜利的氛围里,似乎怎么亲近都无所谓了。
格罗夫纳广场的伊莱斯府里,每周定期举办两场沙龙,人人都想得到张进去的门票。
来这里的议员政客洽谈,言笑晏晏的夫人们交换情报,年轻人如果想要向上攀爬,这是最好的途径。
战后经济实在不妙,政府积压的债务,高额国债的利息支付,再到飞涨的物价。
大量的退伍军人涌入市场,可又没有足够的岗位,失业就意味着动荡不稳。
财政大臣忙得焦头烂额。议会到内阁如今最重头的就是经济问题。
还有和国外的贸易要恢复往来,那么关税呢?如果大量廉价的粮食进口,那么利益第一受损的就是国内的土地阶层。
各类对低价粮食加关税的粮食法案被提出。极端托利党和利物浦派自然反对。
但加关税又违背自由贸易的信条。工人到市民的生活成本提高,不利于工厂发展。
可同时又很复杂。受损的不止土地贵族,更多的是农民。
不实行贸易保护,本土农业就会受到冲击。工业化的英国粮食产量怎么也比不过欧陆那一大块。
战争时期还不够惨痛吗?商人和金融家们赚的盆满钵满,无数小农破产。
关税保护还是自由贸易?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进,怎么选择都是难题。
而利物浦政府最重要的是维护统治阶层利益,同时收税偿清政府债务。
面对失业的人口,摄政街这项工程提供的岗位还不够。
莉齐娅顺势将圣吉尔斯的改造方案递交给议会,连带着未来十余年的伦敦下水道规划。
那边会成立个调查委员会,论证这一方案的可行性和必要。
布鲁厄姆先生在其中出了很大一份力,在过往案例中寻找支持。
议会这边也不得不承认。该项举措很能缓解就业压力。修建新牛津路,下水道工程试点再到推广,利好伦敦房地产发展,拉动内需。
国内还有比这更适合的举措吗?只是推广要说服那些拥有土地的贵族同意。
银行会在其中提供低息借贷助力,解决根本的资金问题。只要他们批准通过,政府担保偿还。
莉齐娅有把握三年内得到第一块区域支持,再由此扩散到周边。
趁着春季到来,圣吉尔斯鲁克里被一分为二,租户登记好,石灰划线预备起了动工。
她这么自信,一方面是被吵得厉害的《谷物法》正需要她这样的大地主支持。
又是一次利益交换。
主张改革的激进党,认为谷物法的推出是历史的倒退,回到了18世纪的重商主义。
支持自由贸易的,拿着《国富论》,引用亚当斯密的名句,言语铿锵有力。
谷物法,一刀切地贸然加关税,就是为了个人私利扰乱市场规律,对国家经济不利。
保守派们则按着圣经,大谈小农的经营还有他们作为领主的职责,关税保护是必要的。
报纸上这样的争端论战不休。抨击政府的声音更大了。
“他们把债务强加到我们头上,各种税收,现在还有关税……工人本来就没有面包,现在还要从我们的孩子手里夺去!”
辉格党中的乡村辉格支持,托利党中的坎宁派又反对,还有一群搅混水的激进分子,简直乱成一团。
谷物法,今年度最重要的法案,顺理成章要从她手上争取选票。去年东印度公司法案时莉齐娅就确定了她的地位。
当时要是没她的那七张,又要在下议院耽搁许久。而她通过沙龙,似乎又悄悄地拉拢了三位议员。
“你得知道伊莱斯小姐在托利党的地位。”
她身为托利党保守派,有乡村地主背景,支持仿佛理所当然,如果手下议员能代表立场的话。
她看上去像,可惯于慈善救济的行为又不是,那什么女校,简直和大谈改革的激进分子没什么不同。
她宛如谜一样。
即使有过一年多的合作,可政府这边不安地发现,她的立场似乎有点悄悄地倒向坎宁派。
她与亨利.莱克上校是旧识。他作为该党的核心人物,对她施加了过多的影响。
要真如此,他们会失去多大一笔选票和赞助,同时又多了位劲敌。
一个女人!她可能的婚姻对象又都是什么辉格党世家。真害怕这临时的倒戈和背刺。
莉齐娅受邀去了各种聚会,和首相内阁大臣们谈笑风生,可仍没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的想法实在引人猜测。
政治对她来说是工具,在这方面她足够理性冷酷,看样子毫无原则与立场。
有时候她在想,是她在主宰权力,还是权力吞噬了她。
脱离了格罗夫纳广场的那片政治中心,温普尔街这里,比起那道坚硬的外壳和表演的面具,她又是足够放松柔软的。
她和亨利.莱克散步吃饭,点评戏剧,听音乐会,他大概也知道那些是她写的。
她等他过来聊天,他们一会说最近的画展,又转到谈论时局。
他是个聪明人,最能洞察问题的实质。在这方面他是她的左膀右臂。
战后内阁那边似乎属意他经济部门的职位,关税部门,份量极重的初级部长。
而这想是有他父亲威尔福德子爵的授意。这位子爵说来好笑,似乎他们间从未发生前年的不快,在她面前,他总是一派温和的模样。
他没同意,似乎更想参与外交方面。而莉齐娅,倒真想安排个亲信进财政部——
不过现在这里有点热门过了头。
他们仍然很默契,她一个眼神就知道含义,她的下一句话总被他接上。
她的心脏和他的一起跳动。
两人久违地坐在伯克利广场的冈特冰室外吃冰淇淋,就像一个约会。当年没履约的渐渐被实现了。
日光伴着树叶的间隙落在脸上。
她与他谈起艾丽莎,她们一直保持着通信。莱克也已经很久没见到妹妹,上次还是1812年回国时候。他过了两年自我放逐的时光。
艾丽莎这两年经常被姑母们接去做客,好远离父亲,避开奚落指责。
“她和伦诺斯先生?”莉齐娅顿了顿,低声问道。
两年并未拆散这对恋人,她仍然爱着他。
艾丽莎对这件事始终内疚,她知道内情,如果不是因为私奔这件事她兄长被叫了回来,他和她之间也就没那么多坎坷的事。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
“艾丽莎还有半年成年。”妹妹经常会给战场上的他写信。莱克对此很清楚。
这意味着她一旦成年就能拿到母亲的遗产,不用经过父亲的同意婚嫁。
这是她曾经的愿望。
他做到了。莉齐娅怔忪地眨了眨眼。
“艾丽莎今年会过来吗?”她轻轻地问道。 “她不喜欢伦敦生活。”莱克言简意赅。
“拉德诺姑母届时会带她一道去巴黎。”他很坚决,“在爱德华那边的家人给出答复后,我会支持他们在国外结婚。”
莉齐娅抬着眼眸看他,长长金睫映着蓝眸。另一个未尽的遗憾,通过别人实现了。他执着着些事情。
那我和你呢?她很想问。
现在步入了很尴尬的境地。他不可能再向她求婚,她也不会提出他做她的情人,这像种羞辱。
甜蜜冰凉的冰淇淋咽下。她没有任何步入婚姻的打算,他提出她并不会答应。
她也弄不清楚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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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酸酸涩涩,你俩唉
想了想莉齐娅的结局不知道是好是坏[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