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她跳出了一个牢笼,又进入了另一个。
这一个还层层地上了锁。再回看以前的就像自由,现实在不断吞噬着她。
当站在暴风雨中,天地间,只有自然,再无世俗制度和各种约束。
她想到了浓黑的海面和刺骨的冰冷,一样的处境。再一次,她仿佛就自由了。
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的话。死神等候了她两天,站在那里,柔声地诱惑着她。
她迟疑,似是逃离地想伸过手。
那是她当时的想法。
但现在,你必须向死而生。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
上辈子的回忆浮现,一个个影像,纠结到一块。
那一片火海,欢乐颂的人声合唱,争吵,出走,笼罩的一种无尽的悲伤,让她落下了眼泪。
濒死的那一刻体验,居然是,活着,活着。尽力地活着。
莉齐娅看着那团黑影靠近,拼尽全力地拒绝着。她还有很多没实现。
“不!”死神那双苍白的手。不要带走我。她躲开。她要活着,没有什么能打败她,包括死亡。
尊重生命,敬畏。她选择直面死亡,又死了一次,我不再恐惧死亡,畏惧了。
她反抗着,不会接受。她回不去了,但想活着。
虚弱的脉搏重新跳动,她的心脏跳的那样快,好像只能活一瞬了。
她挣扎着睁眼,驱散着死神的黑影。她看不清前方,尽力地把药咽下去,吐了多少,再喝下多少。
额上流的冷汗浸湿了枕头。
莉齐娅努力地呼吸着,拼命地喝着加蜂蜜的柠檬汁,汲取着力量。她睁着那双眼眸,蓝意一点点充盈上来。
她用意志力活了下来,不再去追寻生命的意义,而是活着,活着。
存在即永恒。
……
一切就像是奇迹,她抽气地咳出痰,痰沫变得混浊,胸口的杂音抽风箱似的,逐渐卸掉了沉重。
经过一天一夜的搏斗,高烧退下了。斯科特医生惊奇地叩着诊,她正在一点点转好,比昨晚好了许多。本来再这么下去,他们准备要割开她手腕静脉放血,看能不能降热了。
这只是开始。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按理说胸痛得厉害,但她坚持地用药,吸蒸汽,酡红着脸颊,伸手扒住床柱。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求生过。又一天,即使是三位皇家学士都为此惊异,面面相觑。
一个十七岁,身体虚弱的小姑娘,居然能从气势汹汹的这场急病中熬过来。
至少,她是脱离生命危险了。她的血样变红,不再缺氧,她能咳出浓痰,呼吸平稳,即使还是撕心裂肺的痛,但没让眉头皱上半分。
这是什么样的毅力。她体温开始恢复正常,咳嗽的频率降低,又是一天一夜,亲属们没有合过眼,轮流看守着。
莉齐娅坐在那,垂着眼,她已经能保持一刻钟的清醒了。
“她的炎症。”年长的老医生叩诊后判断,“正在消失。比第一天好了许多。”
围着的亲友们,通通喜极而泣,庆祝她的劫后余生。玛丽安哭着吻她额头,玛丽姑妈问她要喝什么,给她煮热汤。
“哦对,病人病人,吃点木薯粉和薄粥。”
她跟他们一样露出勉强的笑容。
医生嘱咐道,要注意疗养,去温暖的地方,小心转成肺病。随即观察了一周,除了偶尔的低热,再也没什么了,痰都变成了清痰。
不可思议,简直是奇迹!她从地狱边沿走了一遭,居然活过来了!
被剃了光头,戴着软帽保暖的女孩苍白如纸,消瘦,胸口起伏。她虚弱地笑着,
“我好像又活了一次。不害怕死亡了。”她握住她亲人们的手,轻轻吸着气。
“我再也不害怕死亡了。”
医生建议她去葡萄牙,那里气候足够温暖,不像英国正在步入秋冬。现已快到九月底了。
莉齐娅摇头,她想留在家里。她被扶起来,撑住,艰难地支起身体。
“我要回海伯里。”她说。
……
鲁斯小姐在人们都以为她要死时,突然好了。没等人探望,转头就离开了布里奇。
索恩律师作为公证人,对那笔天价的遗产保持沉默,再看这位小姐,怎么都做不到坦然以对了。
车厢里堆满了软枕,她被安置好,在医生的看护下缓慢地行进着,到伦敦停留了两天。莉齐娅总是看着窗外出神。
若不是她是位有身份的小姐,不宜被打扰,皇家内科医师协会的人都想看看这个医学奇迹。
过了伦敦桥,跨过泰晤士河,再往南走,沿途经过里士满,终于,远处看到了那处白色的帕拉第奥式的宅邸。
马车停在门口,仆人们在管家带领下站成一排迎接,莉齐娅被连忙接进去,安置在一楼的房间里继续休养。
她看到了那些熟面孔,四月前她还住在这里,过了简单的命名日,如今不过半年,恍如隔世。
经历了多少事啊。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先回来的,好好休息了一晚。一早就来等她。两人靠在那里,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她活下来了,可她瘦成了那么小的一只,轻的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埃德蒙一路陪伴着她,和她在伦敦暂停了两天。他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布里奇和阿什伯里教区的事请埃尔顿牧师和索恩先生代行职责。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说。
邻里们纷纷来看望她,听说伊莱斯小姐大病初愈。她定期去看望的一户穷苦人家,递上了一篮子甜菜根洋葱,还有自养的鸡鸭和捕捞的河鲈。
她做的所有善事,化成了一份份真情回馈。每个人都在问伊莱斯小姐怎么样了,佃户每天都来送额外的蔬菜肉类,期望她能身体康健。
莉齐娅突然发现一切都那么美好,树叶的颜色,鸟鸣,食物的香气,手下棉布柔软的触感。
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每天睡得很多。只能用病人该吃的东西,伴以营养的肉汤,寡淡无味。软嫩的鱼肉她还能吃点,每块都被精心去了刺。
医生每天过来看诊,有护士照料着她。莉齐娅常被推出去晒太阳,贝蒂黛西她们细心地照料着,对她形影不离。
一家人,连同仆人均小心翼翼地关怀,注意通风,又怕她吹到,担心成了肺病。
她的身体被毁掉了,要花好多时间调养。她在床上用饭,姑妈会陪她一起吃,约翰爵士日常总要看她两三眼,这才放心。
埃德蒙住在了她隔壁的房间,随时过来,他放不下她。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大了就扯着喉咙连带着胸部疼。他贴近一句句听着,同样轻声地说着话。
他知道她关注什么,赫郡的那段日子,她从来没停止商业上的活动,回着代理人和合作商的信件,处理每周的账目。他们晚饭时她还会说话。除了他这一合伙人,也没谁能讨论了。
埃德蒙现在帮忙写着回信,把紧要的提取出来,得到她过目首肯。她还没法写东西,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轻轻地一点头。
她声带受了损害,他担心她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唱歌了。她明明唱的那样好,那么喜欢歌唱。
他每次出去时候总是难过,但一进来,看着那张尖尖的,帽下的苍白面孔,还是对以最灿然的笑容。
菲尔德先生早晚都步行过来看她,始终如一地陪伴着。十七年啊。莉齐娅才想着,她认识他们十七年了。她的记忆比普通人要早,一出生就有。
她当时是怎么舍得抛弃他们的。
天气好的时候莉齐娅会在外面。菲尔德先生很少用马车,为了她备了最舒适的一辆,可以半躺着。
他带她去散心,保暖好,驱车四处游览着说话。秋天是收租的时候,往常,菲尔德先生会忙碌得到处跑,用脚步丈量土地。
如今也闲下来,愿意陪她慢吞吞地消磨着。她有些迟钝,大病初愈后做什么都勉强。
“我想看花。”莉齐娅简单地说。菲尔德先生意会,他年轻起来地驾着车,黑发飘扬着。
当他还是罗伯特少爷时,曾是伦敦那些潇洒公子哥中的一员,十年一过,成熟许多,现在才重拾了几分快意潇洒。
她望着他的头发出神,鬈发,更规整一点。她想起来手下如丝的触感,发呆。
菲尔德先生回过头,停住,那对棕色眼眸温柔地看着她,伴着眼角的细纹,是一个笑容。
她经历了什么,但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问。
菲尔德先生带她去到那座绽放着鲜花的玻璃温室。女孩合着眼,金色的长睫覆在半透明的皮肤上。她穿着长袖的白裙子,高领外套扣的严实,生怕肺部着了凉。
他下车弯身跟她说了几句,莉齐娅颔首后,一把轻松地将人抱了下来。
她轻飘飘的。菲尔德在心里叹了口气,抱去了玻璃温室里的藤椅晒太阳,把人放在那一片绿意中。
温室里生着火,暖暖的。莉齐娅注意到她面前摆的,都是开得正好的鲜花,又怕花粉,就索性隔了层玻璃。
她半阖着眼,静静地看着,感受着那一股蓬勃的生机。她是衰败着的,但想再活过来。
她昏昏欲睡着。菲尔德站在一旁,见状轻轻地坐了上来。 “睡吧。”他让她歪着的头靠在他身上。
轻柔地抚着背,照顾着她。
……
莉齐娅戴着一顶顶软帽,遮住光了的发顶。她习惯了去菲尔德先生那看花,干脆住在了那。埃德蒙也搬了过去。
医生护士跟着一道,还有约翰爵士千万叮嘱的厨子。要不是不太好,这两位长辈都要一起了。他们很乐意莉齐娅愿意出出门,她不能过于奔波劳累,但这也说明她身体在痊愈,精力好转。
冷清古老的唐维尔寺热闹许多。莉齐娅整日地坐在轮椅上,她沉默地画了许多画,清晨,正午,下午,黄昏的光线,户内户外,温室草坪,还有两位亲友推她去的树林。
记录着秋日,一幅幅笔触肆意,大胆,总体却又平静祥和的风景画在手下出现。她尽情地挥洒,观察,感受着。
平静地在乡下过去。
———————— !!————————
这个死亡顿悟,大概是战争与和平里安德烈公爵的影响,濒死那一刻后人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会去原谅什么,包容什么,生命升华
后面是女主做事业,各种意义上
加恋爱,大概是哥哥and卡文迪许的线
(本来没哥哥线的,想了想骨科也能磕)
还有和莱克破镜重圆
布朗再遇到就是1814年了
不过女主都以自己为中心,不会像前两段这么投入了,可能会大伤人心。
if线今天会写,问问想看莱克线还是布朗线,甜文he狗血版啥的都有[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