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人们一早就看到,有个骑着白马,穿蓝衣裳,极为讲究、模样出挑的先生进了村。
“温彻斯特侯爵在萨里郡举办了狩猎季,离这十几英里。我参加了,顺路过来一趟。”
卡文迪许来看她,确认她好了后,才有闲心嘴硬。
她知道了是这位给她找了医生,前前后后塞来六位,轮流照看着她。那两周伦敦的达官贵人惊奇地发现,怎么有点名气的全不见了。
谁生了病要这么多照料。
光诊金上她这两周就花了2000镑,实在天价。卡文迪许事先签了账单,不过还是由爵士坚持付清了。
他背着手,再一转手上一现,给她带了顶漂亮的假发。
那两周他全程关注她的状况,中间来看过一次。他没弄清她这一遭的缘由,也没去追问。
卡文迪许蓝眼睛一眨,把金色假发理顺,给她戴了上去,左右仔细端详,想了想,
“不够金,偏褐色。”
她冲她笑了笑,他站在一边歪歪头。
莉齐娅自病好后,就不想照镜子。讨厌看到自己灰白的脸色,和光了的头。
即使埃德蒙常跟她说,恢复的不错,已经很漂亮了。脸颊丰盈消失后,更突出五官的脆弱。
只是面庞到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卡文迪许没有避讳,拿了面小镜子给她看完。莉齐娅瞧见里面的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后,不由得一笑。那头真人剪下做的假发拥簇在脸边,偏金红色,比她的要直。
她动了动,他凑近看着她,又过来,两张脸各占了半张。她知道他一定想叹气的。对她淋了雨得了肺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事,她的亲友们都是关心又无奈。
他不说什么都过去了,或是多笑笑之类的话。收起了那面金质的小镜子,连同假发一起放入匣子里,搁在她膝上,送给了她。
他陪她聊了一天,推着她的轮椅,趁护士不注意时候推的飞快。
莉齐娅迎着风咯咯地笑着。
他不把她当病人。但是过了会,看她笑了后又停住,问了下手背碰碰她脸,确认没被风吹过了头。
她还在恢复期,这时候人得肺病是常见的事,会跟随一辈子。莉齐娅每天要喝一杯葡萄酒做预防。
“来吧,跟我去里斯本吧。”卡文迪许看着她后退了几步,再转回来,
“我总能再找到一艘补给船。”
他半是玩笑地说。莉齐娅望着,轻轻摇了摇头。他刚准备用西西里岛露台可以带皮吃的柠檬诱惑她。
现在欧陆正在打仗,南边可疗养的地方,除了里斯本和西西里岛,其余全处于拿破仑的占领之下。这时候过去旅行,穿梭在战乱之中的冒险实在不是个好选择。但要愿意等等,总有安全的航线。
以及,散心,远离英国秋冬阴冷,灰扑扑让他都不太喜欢的气候。他担心失去她,尤其发现她的笑容再也没以前多了。
见莉齐娅拒绝,卡文迪许没再提及。她听他点评起唐维尔寺确实是一片宏伟的建筑,大厅的壁画修缮不错,有着围起来巨大庭院,四方形的克兰福德是个可爱的小地方。
忍不住露出笑容。他现在住在温彻斯特侯爵的萨纳姆城堡,其次就是里士满的别墅。
“都离这里很近。”实际上卡文迪许的秋季往往去北边的湖区度过,再不济往都柏林做趟旅行,他不是很能停留的人。伦敦附近更喜欢他母亲温布尔登庄园,或是德文郡公爵的奇斯威克庄园,但都在北边。
“下次见。”他两指一并,在额前做了个划过的手势。
等一周后再来时,莉齐娅做了条斗篷的系扣送他。
怕她难过,因病剃掉的一头金发都被保存起来,她没事编了一条作为系带,加上金扣别针制成。她最近消遣的爱好就是做手工。
卡文迪许怔住,“给我的?”只有情人间才会互相赠送头发,可她仿佛并不在乎这一条。
他顺从地低下身,她给他别上,她的目光随着她指尖的动作移动。他轻轻,灼烧地碰了那股金发一下。还是一样地亮,离开它的主人后。
她知道他爱她,却没接受,但他想这也许就是刚好的距离。
他总是精心挑个晴天过来,他与她沐浴在难得阳光下的丛林边,临着溪流池塘,叶子还没完全变黄,沙沙地作响。日色映在她脸上,她微微地眯着眼,仰头,让他想象起里斯本或是西西里岛能是这样。
略过金黄红火的山毛榉树丛,卡文迪许转而摘了片高处翠绿的冬青树叶,说要给她吹奏。
不比春天的嫩叶,他断断续续,不成语调。
“真难听。”莉齐娅眨眨眼。
卡文迪许叠着长腿笑着。他推着,两人继续漫步在英国乡下,最后远足悠闲的时光里。
……
他可算和她一家人熟识了,就连菲尔德先生都习惯了这位的来访。海伯里本就不大的镇子,看习惯了这位每隔一星期,总会准时出现在大路上骑马的先生,英俊非凡,扬着唇笑。当然,还有那一身城里人的精致打扮,一丝不苟打理的蓬松黑褐发。
一方面算是有恩,一方面对方不摆架子,愿意与他们一起吃饭,餐桌上虽然态度惯常傲然,但也语气不错地说话,笑容晏晏。
莉齐娅已经能跟着一起外来用餐,不讲究晚上要穿晚礼服之类,她更喜欢长袖包裹的严严实实。
纵使再不可置信,玛丽姑妈和约翰爵士都后知后觉到,这位卡文迪许先生对莉齐娅有种,超过普通朋友关系,却规规矩矩的情感。
这可真令人惊异。
但这样的事,往往由年轻人们自己决定,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他跟她讲打猎的趣事,秋天打的最多的是狐狸,收获颇丰,给她带了一捧雉鸡鲜亮的羽毛。他这般三心二意,最后还是猎了十几只狐狸,统一剥光皮处理好后,到时候做一件裘衣。
12月时候伦敦生活又回来了,剧院重新开放,适合做个歌剧礼服样式,披在外面。
他柔软地看着她,莉齐娅允许他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浅金发,她现在看起来像孩子。
“再多长一会就能烫成提图斯式。”法革后妇女们开始剪掉头,很少再用堆砌的高髻,一度这种小男孩发式,到现在都很流行。
他和她一起研究着。
卡文迪许想到了卧室里的那座永恒的雕像。他那时在想她要是死了的话,他要把这立在她墓前。
那他呢?他宁愿开枪自杀,又觉得她不愿意看到他。帮她守一辈子墓,又没太多正当的理由。比起关起来的冰冷雕像,他倒更愿意陪伴活生生的人。
在外面看够了风景后,支开画架。卡文迪许坐在身边,草地上的碎叶沾了一身,懒懒地撑着身看她画画。她裙下笼着的脚尖在他手旁。
卡文迪许看了看,笑着,再一抬头,望着她垂下的眼神。 “莉齐娅。”他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哼。”她抬了抬眼睫。他把那句“爱你”收了回去,他想自己以后要少胡说八道一点,免得说什么都没有真心实意。
她伸出手,他们友好地握了握掌心。
……
埃德蒙带她去看两人刻着身高的苹果树,立在庄园前,在这生长快50年了,比他们两个年纪加起来都大。还是爵士小时候和弟弟妹妹一块种的突兀小树苗,在喷泉草坪花园前格格不入,但由它在那了。
现在正到了成熟的时候,结着累累的果实被染红了。莉齐娅想到了那枚被丢弃的青苹果,舌尖的酸涩,鲜润唇角沾上的汁液和背过的手。她垂下眼睫。
“想吃苹果吗?”埃德蒙问着。
他突发奇想,爬上去给她摘苹果。
他在上面一枚枚丢在她身旁。两人常做这样游戏,她用裙子兜着,伸手接着。
但是现在,她只能坐在那里,仰头的笑容还一样。埃德蒙在树上停住,他想起来小时候在上面见到她的模样。树上还有个树屋,她才几岁时他就带着她爬树。就像安德鲁带着他一样。
他们早已是密不可分的家人。莉齐娅支着下巴。他下来后,挑拣了几颗最红最圆润的苹果,将人推到黄铜的喷泉边,丘比特的雕像竖立在中间,和裙摆起舞垂首伸手的维纳斯站在一起。
他仔细洗了干净,用帕子擦干后,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削皮去核,仔细地切成小块,托在手帕中递给她。
莉齐娅尝了一块,她咬不太动,牙齿常痛,平时吃的也都炖得软烂,刚勉强能用布丁浸着肉汤。
她以往胃口多好。埃德蒙侧过头,抽了下鼻子,“我没对你尽到哥哥的责任。”
他心酸极了。一眼能看出来,她变沉默了,没那么活泼了。她一下从十七岁长大了五六岁,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艾德,人总要有这一遭的。”
他们依旧亲密无间着,回到她十四五岁的时候。
除了病床边那次动容的表白忏悔后,他再也没提及,当然,复杂汹涌的情感更是控制不住。
亲情占了最多,但有谁能将这和爱分开呢。
他给她念书,替她回信,整日地看着她,生怕一不留神又消失了。
轻柔地吻她的额头,亲密地。放下书后,按摩头皮,关切着她有哪不舒服,递上医生嘱咐的红葡萄酒,又担心她会不会喝醉。
那双黑眼睛亮着,他逗她笑,不再沉静稳重,更像之前那个活跃的哥哥了。
“爱你,埃德蒙。”道了晚安后,他正要回到隔壁的房间,嘱咐她有什么事拉铃,虽说有仆人值守。莉齐娅突然说。
做哥哥的一顿,他回过头,黑眼睛注视着她,他下巴多了青色的胡茬,他长得像个男人了。高大英俊,希腊式的鼻子,略显忧郁的眼神,虔诚的牧师。
他望着她,同样回道,“爱你……莉西。”
他把她抱到坐在书桌旁,当她尝试执起笔写点东西。他想起教她写字的时候,不等她问就顺口说了出来。
莉齐娅想,她当时为了装着才学会写字废了不少工夫呢。
他单腿跪在地上,把她揽在怀里,两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他总这样下意识地做着,感受着温热,确认着她还存在。暴雨中找到她时,那股浑身的阴冷,可吓坏他了,成了每夜惊醒的梦魇。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莉齐娅突然意识到,他们体内流淌着的终究不是一样的血脉。
她之前总因为不是亲兄妹他的疏远而怨怼,她分不清情感,对爱的理解都是体验或是模仿别人。到现在,才隐隐觉察这意味着什么。
他下巴依恋地搭在她肩上,放松着。他们小时候相处得很多,笑嘻嘻地斗嘴打架,时常又亲昵地依偎在一起,那时他故意地把她抱住,不愿意松开。
福至心灵的那一下。埃德蒙的眼神看过来,松懈闲适,摸了摸她的头,仍然抱着。
窗外的树影摇曳浮动,相贴脸颊下细微跳动的脉搏。原来,他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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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烦!不能全员he
又要忍住不能剧透
如果和卡文迪许he那他就一直是现在这种状态了,日久生情自然而然在一起
一旦想再进一步,能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肯定掰掉
日常感慨阶段性3段感情线就够了,6个真的越写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