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眼见着过去被引荐给侯爵夫妇,消失在人堆里的鲁斯小姐。
剩下的人,求助地看向伯伦特牧师和德尔夫妇。
做姨父姨母的都有点意外,可能是在伦敦私人聚会上见过吧。
他们想到一个可能,鳏夫了这么多年的斯塔福德侯爵。难不成想续娶他们外甥女,这也太——
埃德蒙担忧出什么乱子,他了解过有段日子妹妹因为去伯林顿府拜访,见过斯塔福德侯爵,再就是她和侯爵的独生女,卡洛琳夫人有过交情。
旁人问起来他只含糊过去了。黑尔先生看在眼里,他猜测伯伦特牧师一定知情。
再看布朗,虽蹙着眉,但不意外。他也知道?
黑尔吐了口气,原来他们早相熟了。他怎么接触到鲁斯小姐的,他不觉得单凭个律师见习就能熟到这样。
前些日子,埃尔顿太太还和卢比斯太太讨论过,鲁斯小姐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例如那顶白鹭冠,嵌着那么大一颗珍珠,装饰着精巧碎钻。
流光溢彩的网纱裙子,手工编织的一层,裙摆的刺绣,克米什尔披肩。
她前些日子,常穿的这般浮夸。埃尔顿太太还怪罪她有失稳重。
如今这么一看,好像一切都合情合理了。伦敦的鲁斯小姐,竟然是这样!也难怪,她生得跟朵花一样。靠美貌觅得个好夫婿也能增添光彩。
再有点嫁妆根本不愁嫁不出去。
黑尔先生冷眼旁观着这副场景,他居然开始嫉妒。斯塔福德侯爵?她是谁。
他漠然地想,鲁斯小姐当然不只是鲁斯小姐,你们都被她欺骗了。
结伴来的人们又散开,到处看能买下做纪念的物件,留个名。布克小姐翘首满是艳羡。
埃尔顿太太和卢比斯太太相携着看刺绣样式。这才想起来,鲁斯小姐的脸上刚才没有一点惶恐,好像对此轻车熟路。
等鲁斯小姐被放出来后,贝因斯的人们又聚到了一起。
“那位大人对你说了什么?”卢比斯太太问道。其他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斯塔福德勋爵问候了我的家人……”
莉齐娅意外侯爵并没揭穿她,想是在霍斯顿老先生口中听说了她乔装的名姓。
侯爵和鲁斯小姐的养父认识吗?这么一想倒是合理了。接下来的一句却惊的人说不出话。
莉齐娅想干脆先对外说了。 “侯爵说他正要回斯塔福德郡的祖宅,邀请我顺路去特伦瑟姆庄园做客。”
天啊。别说贝因斯的人们了,莉齐娅也没想明白。
一直到白天的义卖会结束,留下来吃了顿露天晚宴,众人都在讨论。
最后总结为,没有孙辈的孤寡老人,只是单纯想请位有眼缘的年轻小姐游玩。
这一趟的话单程100英里,来回四五天是要的。起码花费一周多时间。
“侯爵让我找位监护人一起。”为了她的名誉着想。莉齐娅看向了埃德蒙。
特伦瑟姆庄园在去往曼彻斯特的中途上,黑尔想说他完全可以,又咽了下去。他和鲁斯小姐并无关系。
埃尔顿太太慨叹,要是她能去就好了。但总要亲属陪伴更为规矩。
莉齐娅于哈特菲尔德的客房留宿了一夜,第二天在其他人的送行和惊叹下,踏上了斯塔福德侯爵驷马拉行的长途马车,车门一关,上面绘有着高调的纹章。
……
深夜,哈特菲尔德的主人套房里。
侯爵夫妇的卧室相邻,侯爵常用的物品多放在侯爵夫人的房间。
两人关系很好,偶尔睡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看过高尔对人这么上心过,哪怕是他的外甥女。”侯爵坐上床议论着。
老夫人放下书,“我也有点怀疑。你说,那女孩,别不是格兰维尔的女儿吧。”
“哪个?哦哦年轻的那个。”侯爵想了想,“真可惜啊,24岁就过世了。没了唯一的继承人,那几年他父亲还在,莱文森-高尔家闹成一团,他又不肯再婚。”
老侯爵才听明白妻子的意思,“什么?”他嘟囔着,“怎么可能。那男孩和蒂恩家的女孩订了婚。”
“私生女?”他起了身,吓了一跳,“不说是个准男爵的养女吗!”
他再一想,“这么看倒合理。是啊,天啊……”老侯爵惊奇道,“他要是死后,安妮.蒂恩才发现自己,不对,那他们为什么不结婚。”
“格兰维尔死于急病。”倒真不排除,是和他未婚妻,巴斯侯爵女儿未婚先孕的产物。安妮小姐长什么样来着?
“她鼻子下巴,和格兰维尔一模一样,多像伊莱扎,完全萨瑟兰家的长相。”
侯爵质疑,“你怎么不说是卡洛琳的女儿?他们兄妹俩长得多像。”
“卡洛琳的丈夫,死在93年,93年啊,10月份的事了,最起码。她2月份回的国,对不上。那姑娘不是95年生人?”
侯爵夫人细算着,阖眼。大概是想起了她那位老友,过世的萨瑟兰女伯爵。
“她哥哥4月份过的世,要这么说也对不上。”侯爵反对。
这些恩怨往事只有他们这些老古董才记得了。
“虚报了年月?她可能比实际年龄要大。但不会是,嘶,要大上一岁也合理。”
“卡洛琳刚回来后也没来见你。”
“先是她丈夫上了断头台,再是她哥哥过世,她伤心死了。她父亲又恨极了她。谁还能比她更心碎呢?我那时真怕她想不开,想请她到哈特菲尔德小住。”
侯爵夫人喃喃道,“我们和她姑母,卡莱尔夫人,博福特夫人都在想怎么让她重回伦敦的社交界。她两年后才愿意露面,之后又去了爱尔兰……”
“是啊,那时候裙子也看不出怀没怀孕。”
“不,不可能是高尔的私生女,他能三十年不结婚,没理由不把私生子女养在身边,哪怕是他儿子的。或许为了名声才给了别人养。他死了后蒂恩家的女孩哭的死去活来,过了七八年才愿意结婚。”
“卡洛琳,可怜的卡洛琳,她倒是没结过婚了。她要是没那么昏了头,早就成了公爵夫人。……她完全能回来后再结婚。贝德福德过世前都是单身。要是结了有个男丁,现在的幼支哪能承爵。她就是不肯再婚。莱文森-高尔家的人多倔。几代都娶女继承人,偏偏到这两代绝嗣。”
“要不是她舅公,布里奇沃特公爵,那个古怪老头,把财产全指定给了她和她的后代,她祖父过世前怎么能松口,巴不得把财产留给小儿子。”
“那个把她拐走的侯爵,法国最古老富有的家族呢,还有公爵亲王头衔。可那是大革命前,现在外国亲王,法国的亲王还有什么用处。要真说,她有一堆封号,能被称为萨伏涅王妃,埃尔罗公爵夫人,可什么都不用……只隔两年,谁能想到这种不再是好婚事了呢。”
“她初婚对象地位也算足够高,好像不再结婚也没什么。当初重回伦敦的社交界,不就是凭着亲王妃的名号吗?要是她女儿,婚内合法的,还是遗腹子,不可能不养在身边,领地和收入虽没了,好歹能被称为公主,总比普普通通呆在乡间强。她祖父总不会拒绝有个公主头衔的后裔。”
“可能是一半法国血统的后裔太过敏感?真要复辟成功,她肯定要随父亲那边是法国贵族,他们那有个侯爵的爵位和领地能被女人承袭呢。她母亲不再婚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再继承国内的财产谁能答应。算了,都是猜想了。”
侯爵夫人打了个哈欠,“那个女孩,罗莎莉,她长得像法国人吗?真古怪啊,瞧她那长相,长得那样美的,她母亲会是谁呢。”
……
长途旅行中,不仅可以住在旅店,还能借宿在沿路贵族乡绅的宅邸。
斯塔福德侯爵一行人预备在北安普顿郡留宿一晚。莉齐娅听到这个郡名时一惊。
上车后侯爵和蔼地和他俩聊着天,可聊的无外乎她过去的生活。
她在伦敦时的丑闻侯爵肯定有所了解。莉齐娅就没隐瞒,坦言她父母是私奔结了婚,她母亲在柴郡生下来她,她养父把她抱回抚养。
老侯爵若有所思。
柴郡就在斯塔福德郡相邻北面,再往北是利物浦与曼彻斯特,两地位于和兰开夏郡交界处。
聊累了后,她睡了一路,再醒来时,听到庄园的名号,杜恩福德时骤然清醒。
她记得莱克跟她说过的一切,比如他父亲的封号威尔福德,来自林肯郡的家传庄园。但他们,常住在北安普顿郡的杜恩福德。
她心突然跳的很快,一下凝滞起来。侯爵不清楚其中关键,马车队伍直接驶了进去。
莉齐娅和埃德蒙对视一眼。后者完全能懂。
她和莱克间的恋爱,除了他们彼此,只有家人知道。其余再也没人能猜出。
亨利.莱克他在哪?莉齐娅第一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没给她写信说明,事实上她也无权知道。
假如她在这里遇到了他。还有艾丽莎,和她哥哥的事后,她没法坦然地再和她通信。
结果是,管家通禀主人家不在。
莱克小姐去了约克郡的姑母家消夏做客。莱克应该也在那吧?希望他能在那里开心一点。她还记得他描述过的同表兄妹在米尔顿庄园的美好时光。
她不由得地把这座保留着哥特尖塔的杜恩福德庄园和莱克形容过的联系起来。
现在四周的景致,也从平原旷野的南方,转成了起伏山林的北方风格,从暖色落入了冷调。
层层的冷杉遮掩着,她想起他说过他母亲常散步的那条古老幽深的林道。
现在,她踏上了它,看着虬结的树干,脚下是柔软堆积的腐叶,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她第一次觉得他真实起来。她想象他在这里长大的模样,虽说他常住林肯城堡,祖父母过世后秋季才会来这度假。
她一向看不清他本人是什么样,他好像不会生气,不会发作,没有最基本的七情六欲,永远微笑着,那么平静。她一直看不透他,这也是她拒绝的原因。
她和他之前好像永远隔了层什么。就像现在林中漂浮的薄雾。
她参观了整座宅邸,望着大厅蒙着细纱的画像发呆。他是什么样?他们都那么亲近了,她还是不了解他。
停歇的一晚上过后,莉齐娅把这段破碎的恋爱收回,关进了正如这座庄园一样冷清寂寥的境地。
……
到斯塔福德郡后,原来忧郁的心情烟消云散。她突然想往北走,把过去熟悉的风景重温个遍。再想想,下次吧。
她想回去,盛夏短暂,她身后还有要牵挂着的人。用了晚饭,先去了客房,舟车劳顿后好好先休息一晚。
侯爵让她不要客气,莉齐娅就做出一副放松的模样,完全把这当成随心突然的旅行。
她睡得很好,尤其一睡醒,到窗边看着盎然的景色。对于南方人来说,区别于平坦原野,北方的荒原山岭真别有一番趣味。
她支着下巴。
侯爵颇有兴致地亲身领着客人四处参观。特伦瑟姆庄园的标志性建筑是一座几十米的钟塔。
意大利式的拱廊,花园,大到能容纳百人办聚会的橘园。再到精心设计的蛇形花园,蜿蜒的小径延伸着开阔的草坪,到湖泊树林。
这处庄园占地12000英亩,是斯塔福德侯爵名下庞大的地产之一。他在英格兰的总地产,继承了舅舅的那部分后,约莫有15万英亩,集中在西北各郡。苏格兰的120万英亩,则是几乎整个萨瑟兰郡的土地。
莉齐娅之前和卡文迪许去过克利夫兰宫,瞻仰过斯塔福德侯爵的奥尔良收藏。那时她同老侯爵说过话,现在相处还算自在。
散了一圈步回来后,侯爵同他们用了些茶点,突然提议要带她去看家族的画像。
大宅里的管家和仆人十足惊异,无它,这处常年锁着的大厅居然打开了。
蒙着的细纱被揭下,那一张张曾让侯爵不忍观看,被遮掩起来哀悼的亡妻长子的画像呈现在眼前。
等身大的画像,一幅幅挂在每面墙上,陈列着。
莉齐娅兴致勃勃地一路看过去,一眼就辨认出了每幅画作的作者。
她惊艳地望着眼前的这幅,上面古典风格的女人身材高挑,梳着高髻,下巴微仰,目光锐利。
她生得可真美啊。而且,威风凛凛。
“乔舒亚.雷诺兹爵士的。”
“是的,我妻子萨瑟兰女伯爵,70年时候,她17岁,我们刚结婚没多久。”
他拄着手杖看着,似在回忆。 “她比画像要美丽的多,或者说,没有画像能描绘出她的面容。她马骑得很好,喜欢打猎,一个苏格兰人,一位女领主,萨瑟兰氏族的女酋长。”
侯爵笑着,指腹擦拭过眼角,“我竟然能得到她的爱。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了。”
莉齐娅回过神,“我很抱歉, Lord.”她试图安慰。 “不,不要伤心,孩子,你还这么年轻,就应该快乐着。”
他们继续看,新婚夫妻同框的,后来有了孩子,一个,两个。幸福,没有变过的笑容。
她看着浅金发色女孩的肖像,约莫七八岁。 “这是卡洛琳夫人吗?”
“对。我的女儿。”
旁边大上几岁的男孩,发色略深,一样的浅绿眼睛,他们长的很像,随母亲,鼻子和有线条的下颌,嘴唇眼睛随父亲,薄嘴唇,深眼窝。
“我的儿子,格兰维尔,和我同名。”
他们一点点长大,关系很好。萨瑟兰女伯爵也从英姿勃发的少女成了妇人,面容变得柔和,坐着浅笑。
“勒布伦?”莉齐娅看着那位法国王后御用女画家的风格。女伯爵被画出了露齿的笑容。
“嗯。我出任了驻法大使,和伊莱扎在凡尔赛住了两年。”
然后,戛然而止。
“ 1786年。”侯爵抿着唇,“她流产后发了烧,过世了, 33岁。”
一片阴霾笼罩下来。
“那时候我儿子15,我女儿才12,我任期未到,又在法国呆了两年,88年时候,我让人把……卡洛琳送回了国。一位单身父亲总不好照顾女儿,还是在凡尔赛,她该在女性亲属那边生活。”
侯爵似乎是叹了口气。莉齐娅看着卡洛琳夫人随着年纪加深的头发,扑着发粉,显出了亚麻的发色。
14岁的女孩脸上没有笑容,一家三口默哀地立在一起。再往后,她一下长大。
91年那幅初入社交界,由托马斯.劳伦斯所作,令整个伦敦轰动倾倒的《诞生的维纳斯》,立在那,俨然一位新生动人的阿芙洛狄忒。
少女的美貌肆意燃烧着,和那副宛若她母亲的笑容,凛然不可侵犯。
莉齐娅久久地望着,忍不住为那种美沉醉。真是太美了。
再旁边是她和哥哥的双人画像, 90年初的装扮,男人还戴着假发,女人烫着长发卷。
一站一坐,英俊的男人文雅地执着笔,女孩低头微笑。她好像很爱她的家人。
莉齐娅听着侯爵说他儿子病死的日期, 1794年4月,她丈夫死于1793年10月,一个个日期在脑中串联起来。
她感触地睁着眼,她该多痛苦啊。至亲至爱接连丧生时不过20岁。真正意义上的20岁。
画像中男女的长相特征,和画外站着的金发女孩遥遥呼应,线条美丽的下颌,与那一列的,早已死亡的女人的脸庞重合。
对比下,斯塔福德侯爵沉默地观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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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琳夫人的升官发财死老公,好像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法国的贵族爵位是真乱。
大概可以这么总结,一个亲王家族,主支除了主封号外,还可能有个主爵位某某公爵和一堆附属头衔,其他的都可以被称为prince , princess ,有单独的封号,翻译过来亲王郡主之类,但就当成公主了。
一个家族可能有多个爵位,侯爵多是外省的佩剑贵族,公爵亲王一般是后封的。想想那个雅各宾派作风,就连侯爵爵位姓氏都没要,更别说封给他爹的公爵亲王爵位了。他可是直接闯进了他爹的家宅分地,把后者气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