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莉齐娅不再去看,也不再去思考自己的选择。那两枚戒指被她收起来,放在珠宝匣的最深处。她怕看了就会怀疑,动摇。
某种程度上,她是个很冷漠无情的人,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黑尔小姐发现了弟弟的沮丧,他似乎重新重归理智,专注于家庭事务,处理来往的书信文件。
但总会沉默。尤其当他说道,
“我已经找到了个能介绍我进俱乐部的人选。”
他不再提鲁斯小姐,提起来嘴角是轻扯起的一股讥讽的微笑。
“她选择了布朗先生。”黑尔小姐看出来了。某种程度上,她倒是钦佩于鲁斯小姐不在乎经济,从心的选择。当然这种一心为了感情,不做其他考虑,在她看来还是失去了理智。
“不。”黑尔先生看着笔尖,他从来没有在被选择之列。
真进入其中,被抛弃的人,应该比他受到的伤害更深。他好奇对方是个怎样的人物。但根据他旁敲侧击得来的结论,布朗先生并不知晓。
……
莉齐娅会去布朗一家用饭。餐桌上的菜肴带有一点西西里的特色,鱼做得好,调味丰富,慢烤腌制的羊肉鲜嫩多汁。
她想不到有限的物质条件下,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样充实。她没有过真正困苦的生活。
结论是,心灵足够丰富多彩。她抬头间和布朗对视了一眼。
他手上刀叉动作不停,他一直在看她,总是看她,发呆,微笑。他第一次爱上什么人。
她好像也笨拙地跟着一起,为心里涌动的奇特感受触动。他们毫不犹豫,敞亮地爱着彼此。
屋前的树下扎了秋千,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洒下。蕾拉坐在秋千上晃荡。
两个孩子在屋外玩闹。他们倚着树说话,聊日常,他低下头,绿眸望着她,突然忘记要说什么。
“圣克莱尔夫人想让我去当她的女伴。”蕾拉提起。她还有一年就要从学校毕业了。
找个出路是个紧要。对她这样的女孩,要么留在家里帮忙等着嫁人,同等阶层的农场主间嫁娶还算容易。要么有个工作,家庭教师之类。
给富有的老妇人当陪伴,不仅包吃住,还有一笔钱,每年约莫20镑。
“那你的想法呢?”布朗问妹妹。
格蕾丝歪头想了想,“我本来想当助手,留在学校教书的。”
“也还不错,你可以都试试。”莉齐娅接上来,“女陪伴要看雇主脾气怎样,圣克莱尔夫人人还不错。你能体验到不同的生活。”
夏日的暖阳照的人昏昏欲睡,小女孩被鼓励着说出对未来的愿景。
“我不太想结婚,太早了。留在家里挺好,教书当陪护之类。”蕾拉的脸一点点染上红晕,“其实,我还想去城里。”
“可以啊。明年春天我们就去伦敦。”布朗许诺着。
接着他看出来了,“你是指,你想住在那吗?”
“有推荐信的话,你能去伦敦当家庭教师或者陪护。”
莉齐娅建议着,只是有点担心这个漂亮女孩,在主家会受到的苛待和侵害。
“嗯!我准备在伦敦工作住在那。甚至,靠自己赚了钱后,去国外旅行。”
“法国,意大利?”
“是的,就像游记里那样。”没受到嘲笑后,她越来越胆大。
“只要你想,总能做到的。”莉齐娅算了算,等通火车了,小姑娘也到了正好的年纪。
“我想写小说。”她小声地说出了梦想,“听说一本版税能有300镑呢。出版一本的钱,够花十年了。流通图书馆里的书全被我看完了……”
见两人认真倾听,格蕾丝高兴地描绘。
莉齐娅一下恍然,布朗听完后笑着,“你完全可以试试,蕾拉,真的。”
小女孩高兴地起来,得到许可后,去拿她写的习作。
莉齐娅和布朗跟在后面。没人时偷偷拉上手。她看向他轻笑。
相爱,平淡,满足。不需要多少激情来巩固的,平和又不失热烈的爱。
他们花大把的时间散步,聊天,互相递信,沉默时的拥抱,亲吻。好像就该如此相熟。
莉齐娅突然希望日子这么一直过下去。停滞,不再流动。
她明白了莱克对她的爱,就像她对布朗的。向往憧憬的爱。
……
七月一晃地过去。黑尔家在律师和公证人见证下,和霍斯顿家签好了购地的协议。
听说黑尔姐弟直接付清了四万镑的款项,令人感慨。被划走的2000亩地上的破败乡村别墅,预备找建筑师重建。
黑尔小姐挑拣着图纸,先砌好砖墙,粉刷内外,装修到能住人。再在此基础上,扩充成白色大理石的帕拉迪奥式。
十二扇窗长的主楼,两边翼楼和树木园林,起码要花个十年,耗资10万镑。符合乡绅的规格。
黑尔家就此在赫特福德郡正式扎根了。
小霍斯顿先生受这的影响颇大,许是被祖父勒令,他和安小姐保持了距离,开始和黑尔小姐接触,每日的拜访,出行,人们都在讨论他何时会求婚。
看样子焦灼极了。
霍斯顿小姐好像没被黑尔先生亲近,或许是没相看上,前者过于安静内敛。
不过两家的姻亲,有一门也够了。没准艾格尼丝小姐会嫁给她的表兄,亨廷顿先生呢。
日子照样地继续,来来往往的邀请做客,夏天的阳光总比其他季节多,最适合聚会了。
直到既定的平静被打破。土地削弱大半的霍斯顿家,其历史底蕴还在。
比如有位贵客来访。埃尔顿太太一早就听说,来找卢比斯太太打听。
这次来的真不同寻常,就连德尔家的态度都有所变化。
“什么!克兰伯恩子爵。”埃尔顿太太头回觉出嫁到这的值当。作为牧师太太她肯定能打上交道。
“侯爵的独子?”埃尔顿太太捂着心口,居然是继承人!未来的侯爵。
真是位大人物,她即将能有本年度最大的谈资。她姐姐都赶不上!
“要只是个侯爵,还不至于这样。最关键是,他姓塞西尔。”
什么?塞西尔家族?全国排名前十,数一数二的英格兰古老家族。
埃尔顿太太摇着扇子,接近晕厥,几乎要闻嗅盐了。
“他是索尔兹伯里侯爵的继承人。”
赫特福德郡最大的贵族,世袭郡守,塞西尔家族?索尔兹伯里侯爵!伊丽莎白女王首席顾问,威廉.塞西尔幼子那一支爵位。
这位年轻的子爵不过21岁,未婚。
他母亲是爱尔兰唐郡侯爵的女儿,那边的姻亲又有伦斯特公爵。总之,典型的权贵之家。
这名字还有另一概念。
塞西尔家是托利党背后的赞助人,有着最大的影响力,和德比伯爵的斯坦利家族齐名。
霍斯顿老先生是上一代伯爵的教子,那位伯爵和个女理发师冲动结了婚生下了现在的侯爵。 (侯爵后来加封)
婚后不久就与妻子分居,同婚前的情人女管家,在阿什伯里附近的克罗索尔教区隐居了三十年,也是个稀奇人物。
伯爵和老先生父亲认识。
老先生本人和现在侯爵读了一个学校,去了下议院,为不靠谱的父亲同病相怜。交情延续到现在,每年秋季都会去哈特菲尔德参加狩猎。
阿什伯里这边的席位,一个就是给了侯爵的亲友。
埃尔顿太太一下知道,常住在这片的人们,对霍斯顿老先生的尊敬从哪来了。
爱德华爵士常吹嘘的接待过侯爵,就是这位索尔兹伯里侯爵。
侯爵现已64岁,拜访就让管家代行了。克兰伯恩子爵是第一回来这。
为着侯爵夫人要为今年的两起战争,办一场临时的面向全郡的义卖会,筹集军资捐赠。
子爵送来了请柬,并建议这几片教区的人都去。没用饭也没留宿,直接回去了。
贝因斯的人们谈论了好几天,遗憾没见到这位年轻的继承人。
……
“索尔兹伯里侯爵?”
莉齐娅停住,去义卖会肯定要付钱买东西,能去一位侯爵家中的得是绅士阶层。
她今年社交季倒是没见到索尔兹伯里侯爵一家,侯爵的两个女儿都结了婚。
她决定去看看,应该不会这么巧碰到认识的,遇到了也就遇到了。
索尔兹伯里侯爵虽然拥有最富有底蕴的哈特菲尔德庄园,但据她所知,这一家作为塞西尔家族的幼支,仅有万亩多土地。
上一代伯爵搬空了家具和珠宝给情人和私生子女,还遗赠了10万镑,继位的侯爵打了漫长的诉讼,最后一气之下拆毁了他父亲留下给情妇的豪宅。
而后汲汲经营,才又在政治上找回了影响力。家资不丰,胜在历史悠久,名声好听。
这趟旅行有17英里,要花上四小时,半天时间。莉齐娅坐了埃德蒙的马车。
说实在的,没家里的舒适。同行的还有黑尔姐弟,想是霍斯顿老先生得了子爵的首肯。
布朗则被爱德华爵士夫妇邀请着一起。一行人直接到了当地的旅馆,住进了订好的房间。
霍斯顿老先生则有幸住在哈特菲尔德的客房。
这次义卖会很热闹,人山人海,卖的无非是常见的手工闲置,刺绣手帕、编织品、水彩画作,书籍、瓷器银器。
还有猎枪猎装,狐皮,鹿角狼牙。
她听卡文迪许说过,侯爵夫人是位怪人,衣服自己设计,打猎上的好手,枪法一流,哈特菲尔德的狩猎盛会自婚后都是她一手操办。
侯爵夫妇感情很好,这场婚事在政治联姻外,更多还是双方看对了眼。侯爵由于他父亲,没有过任何情人。两人子嗣不丰,只有两女一子。
莉齐娅原先准备等大多来客一样,进去签到后向主家致意,跟着察看有无可买的,逛上两天告辞。
直到,她听到通报声,看到了拄着手杖进来的……斯塔福德侯爵?
……
伦敦社交季和狩猎季以外的时间,把贵族们聚起来可难。
由此这样略显无聊的义卖会,除了本地贵族,来捧场的乡绅,就只有来拜访恰好路过的亲友。
主宅位于赫特福德郡的贵族,索尔兹伯里侯爵外,还有墨尔本子爵,后者一家在海边度假。
其次则是卡佩尔,莱顿等古老有名望的家族。霍斯顿家曾经也位列其中。
只能庆幸至少还在,不像有的都消亡了。
八月中,伦敦因战时召开的临时议会早早结束,到了休假的时候。
由此,哈特菲尔德不再像春季那样,集中了托利党的政要。她不会遇到有些熟面孔。
望到斯塔福德侯爵的那一刻,莉齐娅想到了卡文迪许的那一句——
“斯塔福德侯爵和索尔兹伯里侯爵夫妇一向交好。”
“什么?”埃尔顿太太惊呼了一声,爱德华爵士正在讲这位侯爵的底细。
他是目前英国最富有的那四人之一。公爵舅舅馈赠的运河,自家土地租金,煤矿产出。以及来自妻子的百万英亩土地,让他足以受封公爵。
埃尔顿太太连连咂舌,一行人观望,在思索那不敢想的二十多万镑的年收入是什么概念。
黑尔姐弟面面相觑,他们可熟悉的很,斯塔福德侯爵是利物浦和曼彻斯特最大的地主。
黑尔家的工厂就建在上面,签了十年的租约。原料煤和布匹的运输都要经过斯塔福德侯爵手中的布里奇沃特运河,交通行费用。
这位侯爵可谓是掌控了那一片所有工业新贵的命脉。只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位恩主。
正想着,处事精明干练的克兰伯恩子爵却走了过来,笑盈盈的,“鲁斯小姐吗?”
他带着股贵族们惯常的矜慢,打量了女孩一眼,短暂流露的惊艳后,是礼貌的邀约,
“斯塔福德勋爵在伦敦见过你,有这个荣幸请你过去一叙吗?”
一时众人还没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黑尔先生眼中都震动了一下,莉齐娅望过去。
外表严肃,被三位太太一致认为是高贵典范盛赞,不苟言笑的索尔兹伯里侯爵夫妇,正看过来,对她好像很感兴趣。
“当然了,阁下。”莉齐娅行了个礼,搭上子爵伸来的手。
把同行人恍过神来不可思议的议论声,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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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英国的阶级差,一直到一战前,英国贵族再穷得叮当响,都蛮骄傲的,新贵的资产阶级也很舔他们(?
黑尔姐弟大概是侯爵夫妇不会用正眼看的
震惊我了,投资运河好赚钱,包括铁路,19世纪末伯林顿伯爵的铁路股份增值到600万镑?我都快不认识数字了omg
很神奇,侯爵夫人哥哥唐郡侯爵,好像为了爱尔兰合并的问题,一气之下自杀了。
伦斯特公爵次子参加了爱尔兰起义被绞死。
侯爵出任了不少政府职位,年收入估计三万多镑,但是搞政治应该会欠债,我看他女儿结婚都很晚。他还有两个妹妹未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爹不肯给嫁妆。
翻了下族谱,惊讶地发现珀西瓦尔,是侯爵祖母妹妹的孙子,真的是互相勾连啊。
这一家子的瓜吃的我好想笑。
老伯爵人癫癫的,被称为邪恶伯爵,同时代人也觉得他脑子不清楚
就他和女管家好了,生了两孩子,每天写一堆情书,突然有天消失了,还给情人写忏悔信说我多爱多爱你,结果是和个理发师闪婚(?生了三孩子后又离开妻子回到了情人身边,两人隐居,除了医生和情妇不见客。
他们家主支埃克塞特伯爵也很怪,第一任妻子和他坦白想和情人同居,他不同意,妻子就私奔了。他估计被打击到,在乡下隐姓埋名种地,爱上了个16岁农夫的女儿,闪婚,因为结时候和第一任妻子还没离被指控重婚罪,离了后又结了一次。看画像蛮好看的。可惜结婚六年女方过世了。
老伯爵把动产全给情人私生子女了, 10万镑现金和哈特菲尔德拿走的珠宝家具,还有房产,继承人官司没打赢,只能气愤地把他爹留的豪宅拆掉。
侯爵夫妇的大女儿嫁给了威灵顿弟弟,就是那个三年前妻子和佩吉特私奔离婚的,两方都已婚有子女,打官司离婚再婚,丑闻传遍了整个欧陆。
1810年和他们大女儿再婚。
独子克兰伯恩子爵估计蛮精明,他后来,娶了个兰开夏郡小他十几岁的女继承人,给他带去了两万多亩土地,地在利物浦,年收入四万多镑,吃软饭成功。
所以他逼迫儿子一定也要娶个女继承人,他儿子没听,和没钱没家世真爱结婚了,被爹断绝父子关系后,在报社写稿养家。后来三次出任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