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只要四天,我们就能在一起。”莉齐娅急急地说,“没有人能再阻止我们。”
她抓住他的手,只要他们结了婚。
“私奔。”她听见亨利.莱克轻声地重复着。
“我们去苏格兰,今天,现在,你一定能找到马车的吧。”莉齐娅想着她该打包的东西,她要从哪逃走,哦对,要给爸爸姑妈留一封信。她要求埃德蒙一定不要追赶他们。
就像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我们要带什么?是的,路费……”她满是焦虑,他看出来了。
因为,他温柔地摁住她的掌心,捧住她的脸。
“我们不能私奔,莉莉娅,我们不能。”
“没法这样?”莉齐娅停住,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
她试图说服他,“私奔的案例并不少。今年就有。”她列举着听说过的。贵族圈里有传闻的两起,虽然两方监护人都否认。
年初的时候,一个是迪尔赫斯特子爵拐带了圣奥本斯公爵的独生女,另一起则是全国最富有的平民约翰.兰姆顿,19岁,带走了乔蒙德利侯爵和情妇的私生女哈丽特。
他们都是通过私奔才让家长接受婚事的!
“听我说,亲爱的。我最亲爱的。”他裹着她的手,慢慢艰涩地开着口,他一定想,她相信他有这样的念头划过。 “这是'私奔'。我不能带你走,我不能罔顾责任带着你一起。”
“我知道,私奔会是起丑闻,会被社会排斥。”那两对新人现在还被议论。女方或多或少都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因为她们父亲那边的势力才堪堪维护住了名誉。可最老派的人还是喜欢拿这说事。
莉齐娅昂着头,眼周沾着泪花,“不过谁在乎。我不在意他们。”让人们在背后说去吧!
“我无比清楚私奔的后果。你不了解,莉莉娅。”他抚平她的金发,凑近了那双灰蓝的眼眸放大,两人各自的心都碎了一地。她抬起手,冰凉的手背扶着眼畔。 “原谅我,但是实际上,私奔后男方总比女方更容易得到原谅。女方,也许得要一年两年,才能真的被人接受。甚至是一辈子,他们总要提起你是私奔结的婚,带着别样的目光。”
“没有私人聚会邀请你,你出现在剧院公园,旁边的人都侧目,掩着扇子不愿交谈。”
“我可以不跟他们交往。我说了,亨利,相信我。我不关心,一点也不害怕。”她早就厌烦了这些虚伪的交际。她试图让他相信她,站在她这一边。
“可事实是,你能主动不去社交,闭门不出,但是不能失去所有社交的机会,被旁人拒之门外。这不一样,莉莉娅,这真的不一样。”他努力地笑着,却像她一样,耸动着肩膀流泪。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莱克的瞳孔一点点放大,吐露了那个秘密。 “因为我父亲和母亲,他们就是私奔结婚的!”
莉齐娅收回了要说的话,停住,眼泪一点点地在脸颊滑落。 “什么?”
她对此一无所知,他低头哭泣着,为这相似的命运。他摩挲她金发的头颅,薄茧的指腹印上脸颊。
“他们爱对方,没人能否定掉他们当初的爱。就像我们。被阻止后,那两位年轻人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私奔。”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他们相爱,但在私奔后还是渐行渐远。我母亲,从来没被这个社会真正地接受过。当我父亲参与政治,从军在外征战时,她在做什么,她只有日复一日地坐在宅邸里,庄园周边的夫人不邀请她,在伦敦时的请柬也越过只发给了我父亲。两人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理解不了彼此。这是现实,私奔终成眷属只存在于小说中,甚至小说里结局也不写日后的种种,到现实中来要被反复磋磨。”
“我母亲,自始至终都很痛苦。他们轻视她,她一直想得到认可。被排斥的滋味很难过,我见证了这一切,莉莉娅。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没法真的失去社交,不和旁人的接触,真的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尤其当你的丈夫很快地回归正常,明明是一起私奔,他们却觉得女人的错处更大。你会讨厌那样的生活,你会失望,我们会恨彼此的。”
莉齐娅没有打断他,他把一切都倾吐而出。到最后她捂住脸。
沃伦斯基到后来真对安娜没有感情了吗?他只是厌倦了,回归了过去的生活。而她只有他,到头来发现自己被放弃了,被整个社会抛弃了。如果他们私奔,即使他不变心,她也会是困于日常琐事的另一个安娜。
“私奔就是你失去自己的生活,你只能拥有我,我不能让你这样,莉莉娅。我比你更成熟,我要更了解后果,你还这么年轻,你的路很长,要体验的那么多。所以,我不能答应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但我真不能答应你,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她揽住他的脖颈,依偎在他的身上,抽噎地吸着气。
他一点点暖着她的双手。
“私奔会让你家人更不能接受我。谁会原谅一个拐带他们女儿的青年?比起这,我更想看到,你父亲挽着你,亲手把你的手交到我的手上。”不是私奔。他描绘着那样美好的图景。
“我爱你,所以我更不能这么做。听我说,还有另一层原因。”虽然他不比她好上多少,还是安抚着她。
“如果私奔,就没法拟定好婚前协议,保护你的财产权。”她的嫁妆会自动全归他所有,即使事后弥补也没法再对女方有利。这正是他父亲想达到的。即使私奔,都对他没有坏处。
甚至要为了得到男方父亲的承认,补办圣公会仪式,被迫接受后面的无限条款。她会陷入比他母亲更糟的境地。
婚前协议是对已婚女子最有利的保障。
“如果我们没有孩子。只有衡平法才保障寡妇权益,我的堂亲完全能争夺财产。”他解释着。常理是女方带入财产给男方父亲,明面上两万镑,实际可能只支付一半。再由男方父亲,拟定给这对夫妇的津贴和女方的零花钱,从他个人的收入中支出。
没有婚前协议,她得不到嫁妆应得的零用,也没法在丈夫死后分十年拿回。
莉齐娅垂着眼眸,莱克举例的只有她的五万镑,他以为她仅有这些,虽然已是相当大的一笔财产。他不知道她有什么。
如果她只有五万镑,她完全能放弃一切跟他走,不顾一切。但他说了后,她突然明白起她身上的责任来。
理智逐渐回笼,他们被各自要遵守的规则约束着,说起来是这样,可是,真的没法逃了吗?像无形的蛛丝那样,这些考量把她束缚着,一点点裹上口脸直至无法喘息。
她终于还是把她实际的财产咽了下去。她不想给他增添更多的负担。同时,以往的信任隐隐出现了隔阂。
莉齐娅想起她私奔了的母亲,如果她也这样,养父该会有多自责伤心。她断不能做出这样不理智,冲动的行为。但她仍被一种深深的难过和痛苦占据着。她握住他的手,发现无能为力,他救不了她,她好像依靠不了什么。
你是伊莱斯家族和奥比家族的继承人,你要承担责任,你绝不能把财产随随便便地交予别人。
“莉莉娅,我来自一个大家庭,我还有其他亲属。得不到我父亲的同意,我就去求我的伯父叔叔们,我的姑姑。让他们接受,同时努力求得你父亲的认可,让他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他的女儿。那时候,没有人能再阻止我们。”
莱克的话语在耳边渐渐模糊,他说,
“或许这要很久,我们不能立即在一起,但你还记得吗?我们约定好的,等你成年后再结婚,我们再多相处点时间,以及——”他故作轻松道,“让我通过你的考验。”
她牵起嘴角笑着,他们在互相安慰。
“是的。”莉齐娅伏在他的怀里,记住那股洗衣浓烈的皂味和浅淡橙花的香气,呢绒细碎的绒毛让脸庞微微发痒,他胸口随着剪裁贴身的缎质马甲起伏着。她抬眼看着他领结系出的模样,曲起手指自然地牵正。
“现在只是出了点差错,我们要再多等一会。像当初说的那样,每个季节,无论春天夏天,秋冬,我都会来找你。”她合上眼眸。他声音轻柔,看向一处的眼眸,流露出苦痛的目光。
“嗯。”她轻轻地哼着。
“我爱你。”他吻着托起的手背。再到她的发顶,眷念地一下一下。他还有更多的话语没说。
“这要四年,这太漫长了,谁能等待四年。我不能要求你等我,不改变心意,莉莉娅。但我会始终如一地对你忠贞,我发誓,以我的生命和灵魂起誓。”
“不。”莉齐娅抬起头,“就算我们订婚了,也要等四年,这有什么呢?”
他想说其实这并不相同,动了动唇,默认地嘴角印在她额头。莱克转而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莉齐娅看到上面巴林银行的标志。
“这是什么?”
“我能做的最实际的保证。”
她一下就明白了。他把他所有的财产做了抵押,凑齐了五万英镑。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包括兰斯顿吗?”她知道他拥有多少。
“是的,包括兰斯顿。”那个他们度过一晚的地方。
她想今天她哭的太多了。但还是哭泣着。
“这只是份简易的财产清算。”他笑着,“我购置的股票债券,银行存款,庄园土地和房屋的抵押,我的藏品和图书,版税收入,以及军衔的售价。”
“如果发生了什么,这将以信托的形式,全部赠予你。”
他捧着她的脸,他不用再担心了。
“我有的太少了。”
“五万英镑。”以往她会玩笑着说确实太少了,先生,再把您加上去就够了。但现在。他把所有积累都给了她,如果心能挖出来称称重量抵押,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她的名字被签在上面。他把汇票的副本叠好塞在她的手里。
他好像在交代什么。莉齐娅心中警钟大作。
“你有什么在瞒着我,亨利。告诉我。”
他反复地亲她,额角,鼻尖,眼尾,一个个纯洁的吻,想记住此刻的所有情感。最后跪下,伏在她的膝头。
“到底怎么了?”
“我必须说明,一种猜想,或者说预感。”他紧握住她的手。
莉齐娅的心狂跳着,为什么她和他要承担那么多。
“我父亲,会为了维护他的名声动用一切手段。他会让我熄了这份心思。”他惨然地笑着,“他一定会把我调走。”
他目前挂名在伦敦的皇家第一龙骑兵团。
“假设我不去报道,我会失去这份职位。没有父亲会把女儿嫁给一无所有的小儿子,更别说他失去了耐以谋生的体面职业。”他转而去学习法律,那也得等到满25岁被授予律师资格。
莉齐娅沉重地呼吸着,“你要离开我了?去哪?”
“我不确信,看他想做到什么程度。他会把我送去国外,就像西班牙,俄国,近一点,都柏林爱丁堡,谁知道呢。但我会争得亲友那边的支持,留在国内。”莱克手心合着她的双手,“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他会直接把我丢去北美,非洲甚至远东印度等死。我没法违抗,只要他想,他能让我在整个英国都没立足之地。”
所以在子爵看来,他现在做的已经足够仁慈。
“莉莉娅,你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量。”他在她怀里,俯在身前,“那就是权力。”他轻轻地说。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倚靠家族。他才意识到,或者说终于愿意承认,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坐上那个位置。每天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想为自己获封头衔,寻求晋升,为子侄谋得职位。随手制定的一项政策,就能让全国震动。
他应该知道权力代表着什么。
“我后悔,后悔我那么天真,我没有尽早地掌握权力。我应该早早这么做的。”他陷入一种无力的痛苦。她抱住他金褐发的头颅,“这不是你的错,你还这么年轻。”
不过21岁!才刚成年。他即使真做了,又有什么能力抗衡。
他没有资格,把这件事闹到明面上来。他没有谈判的筹码,所以,他只能拼尽全力地掀翻了他。他甚至都没法把这揭露什么,一切都合情合理。
内阁不允许丑闻。战争关头,他是在跟整个政体作对。对面轻松抹平。他拼尽全力只会毫无水花。要付出的代价却是流亡国外。那个在爱尔兰起义中铁血手腕镇压的军事人物,冷硬强权,他不会想要他的政治生涯有任何污点。
他早该知道的,为什么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回到你身边。正如我发誓的那样,我的身心永远跟随着你,没有人能让我改变想法。无论何时何地,我会到你身边,找到你,爱你,娶你。这就是我的诺言。”
“我的心都碎了。”她最后说。
他要离开她,她多么不想但只能这样,他能做的只有过来提醒,以及给出许诺。听到这句话,他更心碎地揽住她,他们吻在一起,抱头痛哭。
敲门的声音中断了这对恋人间的承诺和絮语。
到时间了。
埃德蒙开门请他离开。看到两个年轻人哭红的眼,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无情地下了指令。他担心妹妹会做什么傻事。
于是那双手分开。他戴上帽子,频频回头着,想记住。她翘首望了许久,终于在兄长的怀里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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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莱克向权力异化的路更进一步[合十]
莱克获取他伯父支持,是做了交易,加入了辉格党派
但后来因为他俩分手,最后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