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正好月末,这期的《爱丁堡评论》出版。
布鲁厄姆先生在杂志中发文为她辩护,连带着多位法律界的知名人士,甚至最为权威的塞缪尔.罗米利爵士都表明会在后续起诉诽谤罪时,提供援助。
莉齐娅一页页翻过去,连带着报纸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和反思,和前几天的乱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觉得这世界都有点荒诞。
如果换成别人呢,怕是早就名声全毁了,始作俑者美美躲在身后。
她只是运气很好。比常人要好一些。
外面的风评转成这样,即使她还没接到邀约,那也得出门逛逛。
其实是,这几天心烦意乱,只要一想到菲茨威廉勋爵的求婚。
路过格罗夫纳广场三十号时,忍不住停下。让人去询问了一下。
得知霍德尔伯爵不在伦敦,夫人小姐出了门,只有勋爵在家。
……
菲茨威廉勋爵一如既往地在书房里。听到男仆进来通传,愣了神。
出去后,瞧见壁炉边站着的那个优雅身形。她披着斗篷,在观摩架子上的石膏摆件。
抬起头后,苍白的面孔上,眼眸依旧两点星子似的发亮。
“勋爵,我前来的举动很突然。可我想我必须得过来,为了我上次的拒绝。”
她略停了停,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没有改变,但是勋爵,我那时回绝的言辞十分无礼。为此,我想求得您的原谅。”
他的心跟着她的话语起伏,实际上,到第三天,他才意识到被拒绝后,他很难过。
他应该说更多,比如他从未介意,他才意识到旁人经常指责他的不近人情,傲慢,冷酷。
她处于那时的境地下,他还说出他斟酌后,认为很公正的评判。
菲茨威廉张了张口,
“小姐,您不必介怀,一切我都能理解,我的言行也有错处。总之,您无需致歉,该这样的是我。”
只是他不好去拜访,他上次已算逾矩。所以他写写画画,想送出一封说明的信件。
他没想到,在他之前,她来了。她与常人这样不同。
“谢谢您。”
他看到她眼睛里燃烧的光芒,飘摇着,被最后的力量支持。
他想,她是为了尊严来的。而他的错处,是惯常地那样列举着事实,忽略了更多。
他的求婚突破了理智,过于贸然,不合时宜,她对他的好感不足以答应这样,他的责任感并不能说服她。总之,他们间并不合适。
他看着她帽檐下的金发,蔚蓝眼眸,开合着玫瑰色的嘴唇。艰难地体会着内心复杂的感受。
年轻勋爵开口道,“小姐,我和家人很快要搬回温特沃思庄园。夏天会去斯卡布罗度假。”
他说明了今年的行程。
斯卡布罗是位于约克郡的海滨小镇。勋爵邀请她来温特沃思消暑做客,除了主宅外,这样的庄园不乏度假小屋。
莉齐娅想起她母亲那边祖辈在约克郡扎根的土地。心中一动,但还是拒绝了。
菲茨威廉勋爵行事一向淡漠,从来不会主动地去提出邀约。伦敦的夫人们,做梦也想女儿嫁入地位高贵,富有,还相当有政治权力的兰姆家族。
霍德尔伯爵的舅舅是罗金厄姆侯爵,他继承了一大笔财产,七个郡议员的席位。自己还有产业,收入是最顶尖的那批。
(有的公爵家资窘迫,收入也不过三万英镑。)
但她并无激动。
“能得到您的邀请,我十分荣幸,但我和我的家人已有了其他的打算。”她客套地回应着,“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温特沃思拜访,听说那是英国最宏伟的庄园。”
他静默地颔首,“那么期待您以后的光临,小姐。”
她行了礼,很快地告辞了。
什么打算?
莉齐娅坐在马车里,下意识望向隔壁的那栋宅邸,威尔福德子爵租赁的。
过去的两个月,她在那度过了不少美好的时光。她和表姐妹俩喝茶,做刺绣,弹钢琴,夜里的宴会,白天去往广场花园的散步。
但现在,运输马车停在门口,戴白手套的仆人小心翼翼地搬着罩布的家具,和一箱箱器皿。
出租房屋不附带家具陈设,往往要租客自备。意味着,这个季度后,这一家人退租搬走了。
那她以后要给他写信写便条,要寄去哪。莉齐娅手心托着脸颊出神。
……
回去后,她捧着从花店里买的一束三色堇,惊讶地发现约翰爵士在家等着她。
他今早明明出门了。
“莉西。”爵士抱了抱她,莉齐娅直觉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在后面进了书房。约翰爵士关了门,坐下,神情凝重。
一星期过去了。去往苏格兰边陲小镇探访的人寄回了消息。
“什么?”
莉齐娅接过信,上面说明,他们翻阅了教堂当年所有的结婚登记册,没有找到两人的名字。
常驻的几位铁匠牧师那表明,十六七年前,他们并未接待过这样的一对新人,更未在证婚后写下书面证明。
最好的结果,可能是他们在苏格兰境内秘密地结了婚,可见证人呢?相关的材料呢?如果他真的蒙骗了她,许诺私奔带她结婚又没成,把这当成迫使监护人赞成婚姻,谋得财产的筹码呢。
爵士来回急急地踱步。
如果要起诉报社,那么能证明她身份合法性的,只有她母亲宣称结婚的信件。那么同样,旁人也能质疑,他们真的结婚了吗?
“他把她变成了他的姘妇!”如果他没娶她。
爵士厉声斥责着。他难得这么气恼。
看到小女儿苍白的脸色,约翰爵士心知他的语气吓到了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拉住她的手,叹气,“莉西。”
私生女的可能,仍疑云一样笼罩着。莉齐娅出着神,“我没事的,爸爸。”
被排斥的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至少,报纸上的猜测消失了。
要起诉,就要拿出证据。不出面,那边会在想是不是息事宁人,不澄清,这个污点会跟随她终身。她父母的结婚证明怎么办,一封信完全比不过教堂记录和见证人。
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即使这是事实。”短暂的沉默后,约翰爵士开了口,列举了最坏的可能,“莉西,你背后有伯伦特家族,你有足够的财富,你依旧会过得很好。”
只是地位。
莉齐娅想到了达茅斯子爵夫人,她很少出现在各种聚会,因为她们都不邀请她。
她父亲昆斯伯里公爵给她留了60万镑,她母亲那边是意大利的一位侯爵夫人。她是个私生女。
她的血统足够高贵,但越不过有违宗教,私生的身份。即使她带来这样的财富,未来会是赫特福德侯爵夫人,但没人接纳她,包括夫家。
莉齐娅一眼望到了未来的困境。
“是的,我会过得很好。”她默念着,回握着父亲的手,鼓舞自己,“我会让我的生活变得很好。爸爸。”
约翰爵士怎能不知她身上的重担,他自责没有对罗莎莉亚问出口,那女孩失去血色,暗淡的面孔又浮现在了眼前。
“我能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哪怕不被接纳,这也不妨碍我比常人都要富足。”
老父亲拂了拂她额头,没有轻松多少。
“我还有另一个消息,莉西。在此之前,我想说,孩子,你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欢乐,在你来到我们家庭之前,每个人都处在阴霾之中。我们会保护你一辈子,无论发生什么。”
“我知道,爸爸。”莉齐娅抱住胳膊,落下滴眼泪,轻轻抽泣着。
约翰爵士拍着她脊背。
过了一会儿,女孩主动问道,“是关于什么?”她在等更坏的消息。
“你外祖母那边的亲属,林肯郡的奥比家族,最后只剩了你母亲的表兄,威廉.奥比爵士。你还记得吗?”
莉齐娅点点头。
“他于一个月前去世。报纸上刊登了讣告。他把财产都留给了你。”爵士干脆道。
莉齐娅直起身,听着这一令人震动的新闻。
奥比家再无其他血脉,甚至连女性后代都没遗留下来。她这位未曾谋面的舅舅,作为次子去了印度,发了笔大财,父兄皆过世后,回来接手了岌岌可危的庄园。
家中几位长辈把财产给了他。威廉.奥比爵士一直未婚,去世时不过四十岁。
经过这一个月的清算,除掉积累的债务,分给家族友人的年金,他一共留下10万镑的个人财产,包括银行存款,股票债券。
以及,整整23000亩,年入25000镑的两座庄园,均位于林肯郡。
奥比家族是林肯郡最大的地主之一。
其余的,自然是所有的珠宝,家具,书籍,画作,器皿的动产。光是珠宝就价值8万镑。
(大部分是在印度获得的,其中两枚巨大稀世的黄钻,共计3万镑。)
甚至还有格罗夫纳广场的一栋大宅。
莉齐娅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连串的数字。她一下,突然多了将近100万。
加上她母亲留给她的,算上煤矿的估值,天啊,总计200万的财产。
两个家族积累的资产,全到了她一人的身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幸运儿! 37000亩的土地, 78000镑的收入,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财富。
谁能想到这属于一个小女孩。
就算是约翰爵士,在接到遗嘱时,心中也是极为震慑。
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借此跻身成了全英国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之前拥有130万镑的泽西夫人, 100万英镑的凯瑟琳.蒂尔尼-朗小姐,都望其项背。
唯一的缺憾是她现金不够多,但百万价值的地产,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财富。
莉齐娅知道后世庄园修缮房屋,经营土地是怎样的重担,都为此而隐隐激动。
她眼睫忽闪。土地,土地意味着什么,财富,地位,权力。全国拥有三万多亩土地的也不过两百户。更何况还是英格兰的土地!
她心剧烈地跳动着。
成为北方的大领主,同时也意味着责任巨大。她要接过经营一郡事务的重担,就像他父亲和菲尔德先生惯常的那样。
尤其是奥比家族,全在一个郡里的23000亩土地,拥有着怎样的话语权!林肯郡其他有份量的贵族,不过一个纽卡斯尔公爵。
大部分土地都被乡绅瓜分,而她,是其中的一位!举足轻重。
“莉西,土地就是地位。不管怎么样,你都拥有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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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横财,让我们谢谢舅舅[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