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隔着树荫的日色下,莉齐娅和瑞文兄妹说了会话。塞西莉娅给兄长递了个眼神,金棕发绿眼的男人开了口,“小姐,关于最近的事,我们可能有个冒犯的请求。”
“没关系,先生,我可以听听。”莉齐娅侧身,帽檐下映出鼻尖和眼睫优雅的弧度。
塞西莉娅让了个位置。
她有点惊讶,但不意外,半张脸隐藏在光影中。瑞文先生提议,他们可以订婚。
她作为女方,在这段风波过后,能随时取消婚约。瑞文家做出来这样的支持,而不是急忙割席,实属罕见。
等婚讯刊登到报纸上后,能转移大部分目光,也能证明这完全是个谣言,诋毁,她本身清白。
至少,伦敦上流社会的小圈子会重新接纳她。如果她是未来的奥姆斯利夫人。
这是一个标准的,和贵族间姻亲密切相关的家庭。
“莉蒂,我们家就能顺理成章地邀请你来做客。”她能到私人聚会上露面。
因为——她已经有四天,甚至以后都会被排斥出这样的圈层。
哪怕澄清后,她的名声也要一定时间恢复。所以都在说,她赶紧和男人订婚吧,被个体面的人家接纳。
兄妹俩出于好心,只是提个建议,而非高高在上施舍的态度。
莉齐娅没觉得冒犯,温声拒绝了。
“谢谢你们的好意,瑞文先生,塞西。”她垂着长睫,“我不想通过订婚逃避这起丑闻,我的家人会替我处理好。我也准备按照计划中的,到时候离开伦敦。”
塞西莉娅拉了拉她的手。
“莉蒂,我们……”瑞文先生礼貌颔首,退了回去,没有为这再次的拒绝难堪。
“我们都很喜欢你。”瑞文小姐仰起头,在客气的社交场难得地流露出真情来,“爸爸妈妈,我,达米安,奥克斯他们,每个人。”
还有一旁透过车窗,默默望着她的查尔斯。
“你是个多么美好的人啊。”塞西莉娅感慨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我也是,在伦敦一起度过的时光真的很开心。”她回应着。他们告了别。
瑞文一家,夏天准备回牛津郡的乡下庄园度假,欢迎她随时过来。
这次社交季后再见面,只能是明年了。
“你一定要给我写信。”相握的手间名片被递上。
“当然。”莉齐娅露出个舒缓的笑容,挥了挥手。
……
坐在马车里,莉齐娅支着下巴,远眺着湖上燃烧的落日。
等全然被吞噬后,这才移开了视线。
“回去吧。”她对车夫说道。
这几天的焦头烂额后,爵士难得地陪家人们用了晚餐。菲尔德先生也在,谈话中气氛松动不少。
完毕后,她和姑妈讨论着明晚的舞会。
玛丽姑妈接过了收尾部分,遇到这摊子事,她很难再分出精力给这方面。
但还是事先说好,“姑妈,把餐品的数量折半吧。”
原定三百人,会来的估计不到一半。
“不要担心。到时候我一定会跳舞的。这会是这个季度结束时最美好的夜晚。”
莉齐娅笑盈盈的,揽住姑妈脖子撒着娇。
她知道玛丽姑妈,玛丽安,甚至两位菲尔德先生,都在邀请各自的亲友,作为新的宾客填补空缺。他们想方设法地想让她高兴。
她夜晚头一回过得这么安静,但这也让人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莉齐娅拾起笔,就着炉火和烛光画画。
想到昨天门廊下的那个身影,女孩停住,轻轻蹙起了眉。
……
今天沙龙的最新的话题,换成了老德文郡公爵的过世。
又一个辉格党领袖的陨落!不过还好他的长子,新任公爵已经接过了大部分权柄,依旧发挥着影响力。
同时代的友人忍不住讨论着,感慨起岁月的流逝。
葬礼在查兹沃斯庄园举办,届时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出席。
明日议会闭幕,首相到新旧内阁成员的马车皆已备好。各大家族的主事人,也都打算在参会后奔赴德比郡,见证这一贵族领头家庭的世袭交接。
还有记录葬礼流程,参与人员,写通讯的各大报社记者,早已在卡文迪许家族的祖宅外蹲守。
伦敦出城往北的主干道,大北路上,身穿长外套,骑马的旅人行色匆匆,追赶上了预计要在皇冠酒店停靠的长途马车。
他直接了当地截停,利落地迫使车夫停了下来。
“原谅我,先生。但我们必须谈谈。”男人抬起帽子,露出金褐发的面容,眼眸在暮色下沉沉。
他边说边勒住缰绳,长腿紧紧夹住那匹战马,气势上就压人一头,高声道,“我能占用一点时间吗?”
礼貌的用词,不可抗拒的语气。
鉴于对方一副绅士的打扮,明显的养尊处优,和上位者的施压。
灰黑发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紧皱着眉,打量着骑马过来的青年,“是伯伦特家的人吗?不,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会作证,请不要再——”
年轻人下了马,以一种军人的姿态,昂首过来。
“休肯先生是吗?不,我是来谈条件的。”他欠了欠身,游刃有余,露出不容质疑的笑容。
“你想威胁吗?”
“当然不是,是诚意。”亨利.莱克微笑道。
他看向马车里,系着圆帽,身穿斗篷的栗发女孩。
“格林小姐。”男人行礼致意,他和老萨雷男爵熟识,自然认识这位小姐。
即使这样身上还是带着股亲和力。
“您知道,一位小姐正陷入动荡的风波中吗?”
拉近距离的寒暄后,亨利.莱克话锋一转,随口提及着。
范妮.格林小姐嘴唇颤抖。
休肯先生厉声道,“先生,这个女孩的名誉也受了损,不可能,也没必要舍己为人,再进一步地毁掉。”
“休肯先生。”漂亮面孔的青年用一种柔缓的语调,不疾不徐,“我理解您对您受监护人的担忧。”
“您同意私下进行澄清,说明您本人也想给那位可怜的小姐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是顾及了可能对家人造成的影响。”
他平复着对方的情绪。
“但这样,真的没有后患了吗?”他强调着,提醒道,“那位能做出这样的指控,以后再拿这要挟您的亲人呢?甚至要搭上休肯家的名声呢?”
面前的先生脸色一变。
“由此我的提议是——”他轻松了语气,“在此基础上,做一点小小的修正。比如,一份适当的公开声明,免去以后的牵扯和质疑。”
老先生神色凛然地看着他。年龄差距没造成半点不对等的压迫。
他比他看上去的要老成。
莱克转向旁听着的,不安的女孩。
“格林小姐,我想您不太清楚,这件事发酵到了什么程度。”
男人戴皮手套的长手,拿出怀里的一沓剪报,递上来。
格林小姐犹疑地接过,看着上面恶毒的言辞。
她眸中一下蓄满了眼泪。
“您需要做些澄清,说明是出于个人意愿,主动取消婚约,以免对方的强迫和侵害。至于E小姐,在其中没有承担任何声称的负面作用。”
“我已经拟好了登报的文章,您可以过目。”男人递过叠起来的信函。
他彬彬有礼,言辞恳切,“小姐,另一位女孩的命运和您的决定息息相关。你们双方都遭受了来自同一人的恶意。如果您愿意,请签署上姓名。在这之后,我会妥善地处理好,不会再对您造成进一步的损害。”
“我以我的人格,姓氏和荣誉起誓。”他劝说着。
随着话语展开,纸张上书写着洋洋洒洒,巧妙含蓄的用词,把萨雷男爵的恶行揭露的干干净净。
一共两份。女人诉说的口吻,受害者的形象,引人同情。附有常见的用于回应的诗歌。
还有一封,是监护人对此的指控和严厉斥责。
休肯先生看完后,觉得挑不出错处,望向对方微扬的唇角。他深思着。
“求您了,沃尔特叔叔。”范妮.格林小姐动容了。她神情激动。
这几天她没睡好过。她被瞒着没看过具体的新闻。虽然能猜想到,但还是怀有一丝侥幸。
现在放在面前,竟发现是如此触目惊心。
因为她,伊莱斯小姐才陷入了如此险恶的境地。
“只是签个字,这里面用的缩写化名。我终要回乡下的,叔叔,这对我不会造成太大的后患。”她停了停,“而那位身处险境的小姐,才最需要现下的帮助。”
格林小姐的监护权移交给了她这位远亲,为了以后的生活,她没法擅作主张。
“休肯先生,您在担心来自某位男爵的蓄意报复,所以才仍有疑虑。但是,他只能承认并致歉。”
亨利.莱克说出了眼前老乡绅心中的考量。他叠着中指食指,拿出另一份文书。
——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我们探查到了这个,也许会对您有些帮助。”
搜集掌握足够的信息,才有坐上谈判桌的资格。
他是个天生的外交官,加上欺骗性的外表和一点点抛出的诱饵,拉扯。
他弯起唇,达成了他想要的。
他们毫不质疑他承诺的。
被这一突然的消息惊到久久回不过神后,休肯先生最终同意,签上了他的姓名,还有范妮.格林小姐秀气的笔迹。
“谢谢您,小姐,先生。”
男人确认着,道谢,把一摞文件塞进了怀里。戴上帽子,点了点帽檐。
上马,抿着唇角看了眼远方,急急地走了。
……
第二日,最权威的伦敦公报上,刊登了对这两日丑闻的一项澄清,占据了主要版面。
和议会闭幕式,公爵之死,枢密院令废除等放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正式的回应。虽然来自第三方。
咖啡馆里看够了这起闹剧的人们坐直了身。为这起上层人明面的互相指责感到新奇。
原来G小姐是被强迫订婚的,她的名誉差点被那位不道德的S男爵损害。
他甚至不愿意把消息登报,想隐瞒钓更有钱的女人,好随时否认不用承担责任。
S小姐在极艰难的处境下,经监护人的协助后,鼓起勇气取消了婚约。
E小姐的遭遇,是他浑水摸鱼,趁乱为了抹黑,添油加醋传的谣言。
这一新闻,被其他的报社纷纷加印转载,全城都好奇真相如何,互相传阅。
床上懒懒用早餐的贵妇,展开熨平的报纸,浏览后,被这惊了一下。
考珀夫人思索着,凭借着她从母亲那得来的对社交的敏锐度,她总觉得这只是个开端。
她写信给了墨尔本夫人,和泽西夫人,利文夫人等一众密友,以及自己的情人和兄长,询问其中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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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别人帮忙说话,只能成为利益共同体,而不是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