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莉齐娅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写下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萨雷男爵一人的错吗?不,还有许多帮凶。凭空猜测的新闻,包括旁观者,都在助纣为虐。
拉什沃斯一家对这消息是怎么传出的心知肚明,但没有人出面。
她让男仆把便条送去给爵士姑妈他们。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些人不承认的话,那她也不要名声了,全部放到明面上来。
他们寄匿名信,她也寄。即使会在上流社会无法立足。
她不信她会比对方过得更糟。
莉齐娅喝着薄荷茶,安抚着自己的胃。客厅女仆过来了,她抬头一看是吉斯太太。
“黛西?有什么事吗?”她问道。鉴于她的忠诚度,莉齐娅很乐意把这位女士放在身边。
她想安安静静呆着,其他仆人都被她打发走了。
黛西弯身跟她说明着,女孩睁大了眼。
莉齐娅起了身,她一路小跑到门口,看到站在后门,穿着长斗篷,行色匆匆的年轻先生。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孔。她把他拉进杂物间,关上了门。
他紧紧地把她搂住,身上一股泥土的气息,出门的行头,长靴四处奔波沾上了脏污,刚刚踏尽。
她捧住脸找寻着吻他,他摩挲着她的嘴唇,含住,厮磨着,居然有点苦涩。
这大概是过去唯一没变的事物了。
“抱歉,我来的太晚了。”他轻轻地说。
“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她埋在他的怀里。
“你听说了吗?”莉齐娅仰起头。
“是的,对,我知道了。”他拂过她的脸颊。
“我有很大的可能是私生女。而且,我的出身确实不体面。”她一口气说道,“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
“那跟我和你之间的爱有什么关系呢?”他说,“我不会动摇,没什么能阻挠我们。”
莉齐娅注视着那双蓝色眼眸,在狭小的室内她只能看清他面庞的廓形。她伸手轻抚着。
她抱紧了他哽咽着,肩膀耸动。
“我们能度过一切吗?”
“是的!是的,所有事,所有难题都是能被解决的。相信我。”
他们全身心地相贴着,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她的情绪终于能稳定,平和。
挤在放着桌椅橱柜,盖着罩布的杂物间的一角。莱克在她耳边轻笑,柔声地问道,
“my dear,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吗?”
“那你为什么要从后门进来!”
他用手指擦掉她的眼泪。
他一定看出来了,她失去了血色的脸颊,和被抽去了精气神的身躯。
他的笑容背后,是眼神下极力的隐忍。他安抚着她的脊背,紧抿嘴唇,想着造就这些的角色。
“你会支持我吗?”她跟他说了她的计划。她受够了等澄清,等明面和私下的交涉。
她想为自己发声,就像那篇辩论一样,她要把她知道的全揭穿出来。
她不要再遵循默认的体面的规则了。
虽然要冒着被整个社会背弃的风险。
“我理解你,我知道你面临的。我不敢想象这三天内你遭遇了多少。莉莉娅。”
他认真地说,弯下腰和她平视着。
“我去查明了事情原委。”
“我想我也知道了。”莉齐娅往后退了一步,他要像所有人那样说服她。
她苦笑着,“就在今天早上。”
她说了拉什沃斯先生来找她求婚。是他母亲那边的友人看过她的受洗记录,揣测她是个私生女,消息传出来后引发了一连锁的反应。
“那是真的,是有这样的记录。我父母是靠私奔结了婚。我父亲出身于下等阶级,我母亲是个淑女。他们相爱,不被家人赞同,于是私奔,这就是故事的所有。我养父那边在查询两人的结婚登记册,如果没有,那么只能公开我母亲的信件,这会让她的声誉受损,死后都不得安宁。”
萨雷男爵,他就是谣言的传播者,给报社寄匿名信大肆宣扬,还造谣了格林小姐的婚事。
“我确实掺和了。他做出了那样的丑事,我不能看着范妮越陷越深。我只是做的不够谨慎,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
她的眼泪落下,这几天她不能跟她的家人说她有多痛苦,这只会让他们更难过。她难得地有了个诉说的对象。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一遍遍回味,反思是哪里做的不够。莉莉娅。事实是,正常人都不会拿把这些事揭露到报社,并大肆造谣,这仅仅因为对方是个恶人,一个无耻之徒,一个彻头彻尾的渣滓。”
对待他们,永远不要讲规则。
“你是女人,未成年,未婚的年轻淑女,小姐,他们遭遇了丑闻,无论什么样的,都要比你能轻松摆脱,你所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这个社会永远倾向于指责女人。我清楚这样的后果,我无比了解。”
“他们不在乎真相,所以列举真相一味自证无益,不要跳进这样的陷阱。把他们拖入其中,正面对峙,一同毁灭并不值得。只有从源头掐断,在这个过程中从容抽身出来,而不是始终站在争议的中心。”
所以就像菲尔德先生说的,她要成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引起同情,再慢慢地平息下去。不能硬刚闹大,不然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她不能再有一点负面新闻了。
他以一种理性冷静的态度分析,一如既往地压抑着,指端紧紧地嵌入掌心。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跟她一起眼眶里充盈起泪水,咬着牙,强行牵起嘴角。
“还记得吗?”他把她的手,放在那枚尾戒上,“我们合为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我会像发誓的那样,捍卫你的所有荣誉。还有更合适的办法,不至于到这最后一步。”
“你不用毁了自己来毁了他们。”
他的样子让她有点陌生,他把下一句咽了回去,“可以直接毁掉。”
“让我去做这些。我能处理好,彻底解决掉。让我来承担一切。”他把她的手贴上脸颊,抚慰着她。
折中的,最好的方案。她不应该掺和进这件事中,即使她是受害者。
她还是要依仗别人的力量,只不过那份温暖和爱能让她先忽视了。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她听着他的心跳。不知道过了多久。
“莉莉娅。”他攥紧她的手,“我必须得说,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可我得离开,只要几天。我很抱歉,我可能没法参加你的晚会。但要不了多久,我会回到你身边,没有人能阻止我们,所有事都将平息,我保证,我发誓。”
他不得不开了口。他在这有一刻钟吗?
亨利.莱克给了她一个告别的吻。他被迫和她分离。一步三回头地望着。
拐角处能瞧见光影分割的那张侧脸。他敛着眉目,是往常从未见过的冷酷狠厉。
她站在窗户那,捂着脸。看他压下帽子,低头上了马,回头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条条框框的规则限制在内,他不能影响她的名誉。当报纸上说她和男人之间的关系时,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拜访,否则会坐实,落人口舌。
他会解决的,虽然有种全然被命运推动,走向灾难与毁灭的不安。
……
爵士和玛丽姑妈回来了。他们收到了便条。莉齐娅没有告诉他们莱克来了的消息。
得知内情后,姑妈难得失态,要去拉什沃斯家交涉,要他们给出个说法,作为澄清方证明。
这个姓氏的声誉算是和伯伦特家彻底绑定了。老拉什沃斯太太到她的朋友儿子再也推脱不掉。
另一边,则是萨雷男爵那里,让他承认是在拉什沃斯先生这边得到了消息,并随意猜测捏造谣言。
约翰爵士约好了和菲尔德先生一道去洽谈。
两位长辈叮嘱她好歹吃点饭,埃德蒙陪她坐在餐桌上。玛丽安写信请她过去做客,吉蒂婶婶说她可以去海格特小住一阵。
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感受。
饭后莉齐娅收到了一份罕见的礼物。
一整盒盛开的中国兰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现在虽然没像后半个世纪,掀起了兰花热,但这类品种还是十足娇贵,要养在温室之中,温度湿度恰巧合适才会盛开。
这样的一束要花上百镑。莉齐娅抱起来,插在了花瓶中。看着底部附上的烫金的卡片。
William.G.Augustus.H.Cavendish
背面是简短的一段——
“好吧,女孩,我知道了。我在查兹沃斯,听说的比较晚。老公爵过世了,我回伦敦带来消息。
以及……处理好你的事宜。三天。
这是我的日期。 ”
卡文迪许先生作为指控中,和她有不寻常关系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声势浩大地来见她。
九点钟时候,爵士沉着脸回来了。萨雷男爵消耗掉了他们的耐心。
他并不了解上层社会的规则,他做的太绝了。最后协商的余地也没了。
听说,萨雷男爵还在俱乐部放言道,他不会为强权动摇,篡改真相,当然,为了这位可怜,深陷漩涡中的小姐,他可以适当地做一些让步。
完全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
爵士表示他会抓住这位男爵的把柄,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有的提点和暗示他都没听懂,背后好像还有所依仗,一派得意洋洋的模样。
菲尔德先生都为此生气。他们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萨雷男爵错估了,没有头衔只有爵士称号的大乡绅,能发挥的力量。
第四天。
谁能想到才过了四天。
莉齐娅起来看着泰晤士报上一篇精彩的评论,署名为杰米.伯罗姆。
她强烈要求每天最新的报纸,无论好坏,都送到她面前,那样才能关注最新的消息。她坚持与这起丑闻抗衡着。
莉齐娅想到了黑发绿眼的那个青年,这篇言辞很犀利,把她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对血统论的拷问,和弱势群体的指出,以及强行捏造的舆论是怎么击倒一个人,蒙蔽大众视野等等。
让旁观的普通市民,开始思考起这位E小姐,也许没什么过错,一样是个被上层社会欺压的弱者。
她不该被谴责,反而是他们被人利用。群众的目光投向这背后的指使者,不由得心生厌恶。
这大概是第一篇为她说话的。
莉齐娅不得不评价,詹姆斯.布朗是个很好的,调动公众情绪的斗争者。他把所有的矛头指向规则真正的制定者,这记丑闻背后的社会本质,数不尽的,精神到肉.体上的压迫。
如果她以后创办报纸,她需要这样的编辑和撰稿人。
还有一些同情她的诗歌,她遭遇的不幸,使得她被视为悲剧女神似的人物,就像被陷害的无辜的苔丝狄蒙娜,引发了无数创作的灵感和呼告。
最知名的当属拜伦勋爵的一篇长诗,将她比成试图发出言语,却无人听信的卡珊德拉。
在文坛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莉齐娅对这位放荡不羁的诗人所做的并不意外,他可能比她还要痛恨现行的制度规则。
不过,仅凭文人的力量怎么能轻易撼动呢。目前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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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雷男爵很显然,在被人当枪使,不过责任还是在他(?
莱克,作为个军官和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人,很适合充当这个角色。其他的,像菲茨威廉,采取的对策都太体面了。卡文迪许肯定不会亲自动手。
两个人的关系就像触礁的大船,明明拼尽全力,竭力想挽回,但只能渐行渐远,眼看着它沉没。
几年后莱克比现在要成熟点,他更能理解女主想要什么,所以那时候的他会把掌握的证据材料交给女主自己决断,而不是像这样包揽一切。
他俩都太小,分手是必定的。
布鲁厄姆先生是爱丁堡评论的创始人,他和约翰.科普利(后面的Baron Lyndhurst),目前的法律界知名人士(一个34一个40),后面的英国大法官和政治家。
两人出身中等阶级,分属辉格党和托利党派,后续都会为女主的案子提出诉讼。
女主未来,很典型的利用财富影响政界,辉格党中心女主人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