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深陷丑闻时,当事人往往会选择出国或者回乡下避避风头。这是最常见的应对方法。
等事情沉寂下来,私下里协商,打官司什么的,要持续几个月,不可能一直曝光在公众视线中。
相当于一种自我保护,但也像……逃跑。
达林普尔夫人,十二年前就遭遇了这样的风波。
她婚后和当时的美男子,格兰维尔勋爵有了绯闻,一度要私奔。
可那位年轻勋爵很快变心,抛弃了她。海丝特差点为此自杀,在整个上流社会闹得沸沸扬扬。
她的丈夫本来可以起诉妻子通奸离婚,但没这么做,而是申请去了外派到北美的总督职位,把妻子带离了英国本土。
过了七八年,海丝特夫人被毁尽的名声才得以补救,重新被上层的社交圈接纳。
这位夫人在单独交给她的信中,毫不避讳地提及了这件事,理性地建议她离开,过多的纠缠无益,等事情平息后再回来。
“丑闻永远是人们的谈资,没有人在乎对错,只在乎这能否让他们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肆意评判。”
她说她的事就算是真的,也比不上“ the Ton”随便一个人的背地里的脏污。
区别就是,他们足够谨慎,地位足够高让人不敢明面上置喙。她遭遇的不过是对最弱势者的挥刀。
“堵不住别人的嘴,那只能堵住自己的耳朵。做自己的,不要在乎。”
她揭露了一个残忍无力的事实。
莉齐娅沉默地看着案上她写的辩护。
内心有了个想法。她想创立自己的报纸,比如后世的卫报。
她想自己掌握话语权。
她还缺少什么呢?为什么她的处境还是这么脆弱,一击即碎。
太弱小了。可是,海丝特夫人呢,她两边都是强大的家族,卡洛琳夫人,她是位女继承人,再到卡文迪许先生他们,也会遭遇别人的评判。
曾经的New Female Coterie,沦落其中,被迫当交际花的夫人们谁不是非富即贵?
难道,真的只能置之不理,忽视了吗?
要不然迎合,要不然当叛逆的独行者。因为谁也改变不了社会主流的规则。
她的家人们劝她回乡下休养,这件事有他们处理,会要些时间,直至让对方付出代价。
正好六月份社交季结束,是时候要回伦敦了。没人会觉得不对,回去吧,女孩,你不应该遭受这么多。
莉齐娅想着庄园里的景色,园林的树木,附近的邻友,她的小马,连绵的原野,在花园里的秋千。
多么美好,安静啊。就像海丝特夫人说的那样,她可以去旅行,国内不够的话,明年可以跟她一起取道西班牙那边,到意大利,埃及。
这才是她的生活,而不是躲在伦敦的宅邸里,听着止不住的消息。
莉齐娅蜷缩在沙发上,抱住膝盖,耳边嗡嗡地作响。她头痛欲裂,听着胸膛喘气的声音,沉重地一下一下。
她喘不过气来。身边人的说话声针扎似的疼,她睁着眼,摇头。
家庭医生被请来检查,判断是神经上的问题,建议开点镇定剂服用。
莉齐娅拒绝着,说什么她都拒绝。他们恳求她,埃德蒙抱她回了卧室,一张张面孔簇拥着,摸她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烫。
菲尔德先生提议着,他们得出去,让莉西好好休息一下,他握着她的手。
一声声晚安后,姑妈坐在床边抚着她的金发,女仆过来帮忙给她换下衣服。
“睡吧,孩子。睡一觉会好的。”莉齐娅合上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她的脸色灰白。
她上次生病还是两年前了,因为那次都没办坚信礼。莉齐娅戴着无边软帽,被当成病人照料。她在床上用了早饭,吃了木薯粉和梨汤。
她胃里翻涌着,看着一处发呆。姑妈进来亲她脸颊,道早安,帮她梳头,像小时候那样陪她聊天。
莉齐娅换上了件略厚的细布裙子,长袖。她没精神打扮,但姑妈还是给她系了条雅致的三角纱巾。
她们到二楼的会客室坐着。姑妈给她看做到一半的编织活,翻时尚杂志,轻声细语地说话。
莉齐娅回过头,看到埃德蒙站在门边。她的皮肤白到透明,连带往日鲜润的嘴唇,都是浅浅的粉色。
她看上去那么脆弱。
他过来抱住她,吻着她的额头。
她的手很冰冷。明眼人都能看到身上年轻的火焰,仿佛在一点点熄灭。
他们很难理解她的痛苦。一股被压抑的,深深的无能为力。她见过百年后的世界,如果没见过,不至于这么绝望。
楼下的书房里,爵士和他的弟弟在争论。
“我要是年轻个十岁,保准找那个渣滓决斗。”约翰爵士认定就是那个男爵在背后煽风点火。
他踱着步。
决斗,在上世纪比现在要寻常的多。爵士年轻时也是个爆裂的性子,要不然不会在下议院被人质疑后,果断辞职。
这是维护名誉最直接的手段。
“真该死,我们找不到那人的把柄吗?他又是从哪得知受洗记录的。”约翰爵士心烦意乱。
“他的人际关系,书信往来,土地经营,税务,贸易,还有他的债务问题,随便什么漏洞。”
爵士怒气冲冲,一连串地吐露。他之前只是想用更体面,合乎常理的方式。
但没想到对方到了这一步。
他作为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大乡绅,伯伦特家族的掌权人,怎么会一点手段都没有。
安德鲁爵士凝了眉,“你想让我去找秘密委员会和邮政审查部门的人?”
“是的,有何不可!”
“我从不赞同滥用公权。”
“你想让我们家族的荣誉名声扫地吗?我告诉你,我能给的价码。”
约翰爵士心里一清二楚。政府换届,下半年迟早要举行大选。
“两个郡议员的席位,肯特郡和萨默塞特郡。这足够吗?”
土地,不仅代表着收入财富,还有地位权力。拥有立法权的下议院的席位,选自各郡各区。
英格兰40个郡,每个郡两个席位。 203个自治市镇选区,总共选出405名议员。加上苏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部分,一共658个席位。
两党制度,要想成为多数党,每一个席位都至关重要。
郡议员,代表着地方郡的权益。除了像德比郡被卡文迪许家族完全掌控,兰开夏郡则是斯坦利家族。
其他稍大规模的郡都要考虑乡绅群体的影响。默认的规则是,两个席位,一个交给当地贵族选定的议员,另一个给乡绅们推举的候选人。
因为有投票权的除了土地所有者本身,就是租用他们地产的农场主和佃户。这层利益关系让贵族乡绅有相当大的主导权。
只有像纽卡斯尔公爵,这种明面上要求选民投票给他的推举人,否则就解除租约的贵族,才牢牢把握了诺丁汉郡两个议席。还有较小的郡,全被某个家族掌握。例如上世纪发家的朗斯代尔伯爵,执掌了七个郡的席位,曾经将小威廉.皮特在他手上有名的口袋选区推举上位。
贵族能完全控制地方行政区的席位,但涉及到郡,乡绅群体永远是他们要拉拢或者斗争的对象。有的郡贵族的势力甚至都比不上大乡绅。郡席位在下议院的份量,自然要大于地方行政区。
这是在明面上,人们习以为常的政治腐败。
政客们的背后,站着家族和为他们输血的大贵族,大乡绅,等等一系列地产所有人。
毕竟,一场选举的花费往往要几万镑,一个最普通的区席位都要9000镑,还只是一次性的,要终生买断得花上十万镑。
选民最多的约克郡,有12000—20000人,其他郡稍多的4000-6000,选民在3500以上的只占一半,剩下的平均在2000左右,有的甚至不到一千。
“我不关心现在有什么派别。我对上一次党争的印象还是皮特父子。”爵士激动地说道,“但是,我会拿出这两个郡的席位,我能调动1600张选票,我将联系那些姻亲友人,以及,我手上还有两个地方行政区的位子,我会提供三万镑的赞助。这就是我的开价。”
不同于约克郡和萨里郡赫特福德郡等受激进主义影响,选举更为公开公正,肯特郡和萨默塞特郡的选民更容易受地主意愿的支配,往往会是乡绅们推荐的候选人上位。
“我要那个什么男爵名声扫地,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滚出伦敦,再无立足之地。”
安德鲁爵士沉思着,他难得地让了步。 “我会在一周内做好。”
门开了,埃德蒙走了进来。他下定了决心,“父亲,我会找萨雷男爵决斗,他在俱乐部里的所作所为如此过分,我完全能为了捍卫家族的名誉提出。”
叔叔扶额,“老天,你们能别再添乱了吗?”
……
还有个她的家人知道,没提过的解决方案。莉齐娅心中明白。
她名声被毁了。不过还没毁得彻底。
如果一个家世不错的年轻人愿意跟她订婚,那么谣言也就不攻自破。她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玛丽姑妈问她要不要坐车去马里波恩公园散心,她已经三天没出过门了。
莉齐娅摇了摇头,说她想一个人呆一会。她听着亲人们相继出门,他们在为她的事奔波。
埃德蒙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错的只有造谣者,乱传消息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也许她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后,才会好受一点。
莉齐娅下了楼,看着透过落地窗恰好的阳光。她开始讨厌伦敦了。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去乡下吧,那里的人和事物比这里的简单,但她又在想她绝不能逃避。
她想起亨利.莱克时,轻轻地皱起眉。他们在伦敦郊外度过的那一周时光,倒真像伊甸园了。
男仆进来送上了名片,莉齐娅移过头,看着上面的拉什沃斯先生。
他怎么会来拜访?
为了礼貌还是把人请了进来。几乎是在看到眼前先生打扮齐全的那一刻,莉齐娅就后悔了。
他手里捧着花,她一下就知道了他来这的目的。
他不等她下了逐客令就开了口。
“伊莱斯小姐,即使这几天伦敦传了那么多绯闻,都没阻止我过来向您提出请求。您永远是我心中最符合妻子的形象……”
莉齐娅冰冷着脸色,打断了他,“先生,请原谅,我不能接受。”
在拉什沃斯先生不可思议的神情中,她往后退了一步,“我的监护人都不在,还请您离开。”她客客气气的。
“但是小姐,至少我家世清白,我还有一万两千镑的收入。而你,不过是个——”
“一个私生女,一个荡.妇?”她唇角满是讥讽,想到这位先生志在必得的语气,“因为这个,我就必须要答应您的求婚吗?”
对方的眼神中写满了,不然呢?
莉齐娅深吸了一口气。她胃痛起来。这就是别人以为的吗?哈,有的人躲着她,有的人上门,却是自以为要大发慈悲地娶了她。
“您有什么证据,还是单纯相信报纸上的指控?”
拉什沃斯先生意识到,他不仅被拒绝,还被羞辱了。 “小姐,我并不顾及你的出身!你却给我这样的难堪。证据?你的受洗记录上,并不是你生父的姓氏,你被你如今的养父抱走。这还不是证据吗?”
莉齐娅听着这么详细的描述,“你怎么知道?”
“我母亲老友是那片教区牧师的遗孀!她亲眼看过,有心人到柴郡就能查看教堂登记簿。我知道后从未介意,小姐,在我眼里你即使是私生女又有什么关系——”
眼前的小姐苍白了脸色,“先生?是你宣扬出去的?”
“当然不是,小姐。”拉什沃斯先生反应过来,“我没跟别人说过。我母亲告诉我后,我没有主动跟别人提及过,我怎么会肆意宣扬?”
“那报纸上的传言,是有什么人从你头脑里偷走的吗?还是谁不等你开口就能看到。”
这副情境荒诞到像幕喜剧。
她想不到她竟是被这样的人陷害了。她带着凛然,不可冒犯的神情,庄严到像复仇女神,质问着。
拉什沃斯先生觉得无地自容,他想到了,“不,小姐!我从不是有意的,我也是来弥补的。我能娶你,还你一个全新的名誉。”
他只不过听母亲说了这个,劝他不要再执着于伊莱斯小姐,她有个不名誉的出身。失望,不知所措下在俱乐部喝酒,被人套了话。
他这段时间和萨雷男爵混在了一起,跟他玩着牌戏。男爵从他手上诓骗了不少钱后,还得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莉齐娅听清楚了前因后果。她知道真相了。
她浑身颤抖,扶着桌子支撑住。
昂起下巴,保持着最后的尊严,“请出去,先生。谢谢您。请你离开。”
指着门口,“滚出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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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女主有那么多土地,她后面也能掌握几个议院席位,成为下议院议员的赞助人
本来想给女主爹安排成朗斯代尔伯爵私生子的,认真盘了盘感觉他不像是会让私生子流落在外的人。
朗斯代尔伯爵,詹姆斯.洛瑟,继承了四个亲属的财产, 1756年就总共价值200万镑,整个18世纪政治腐败的一大代表,托利党支持人,他赞助的小威廉.皮特后半个世纪最年轻伟大的首相,掌握七个郡席位,势力强大,作风十分古怪被称为邪恶吉米, 1802年过世,无子,伯爵爵位消失。
有的选区没人,议员们站在废墟里或者划船到海上竞选,有的被富有的赞助人牢牢把控。
即衰败选区和口袋选区。
所以1832年才搞了议会改革。不过改革没有实行匿名投票,腐败现象还是很严重,候选人通过宴请选民来获取支持,花费很大,不是一般人支持不起。
1812年威廉.兰姆也就是墨尔本准备竞选,起码要花6万镑,他不想跟父母要钱,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约翰.兰姆顿热衷于政治的一大原因,就是作为达勒姆郡最大的地主,有煤矿,年收入8万镑。完全可以砸钱自娱自乐。他外表出色,演讲才能不俗,观点过于激进,缺乏常识,那种理想主义莽撞的年轻人。看墨尔本传记时候,发现兰姆顿和布鲁厄姆是墨尔本最讨厌的人。墨尔本很务实,现实和保守主义。
布鲁厄姆出身中等阶级,是两面派政客,一心想往上爬,兰姆顿性情暴躁,经常跟内阁成员吵架。
所以他成了首相后就把兰姆顿打发去俄国当大使,后面又去加拿大了。
兰姆顿是格雷女婿,墨尔本当时在内阁里,特别无语,说"the Whigs,they're cousins."因为他们都跟格雷沾亲带故,就布鲁厄姆格格不入……
墨尔本和兰姆顿都是公认的长相不错。兰姆顿真的,看了传记后,惊异地发现他除了从政和修房子,没有任何赌博酗酒纵欲的爱好,还挺纯爱一开始参军遇到了老婆后就果断跟她私奔结婚了。可惜两个人都有点悲惨,墨尔本和卡洛琳之间的悲剧,最后只有个智障儿子,成了无妻无子鳏夫,兰姆顿年幼丧父,身体状况很差,一家人都是因为肺病无的,先是丧妻,然后和第一任妻子的三个女儿和长子,母亲都相继过世。
也正是兰姆顿起草了1832年改革法案,坚持匿名投票,不过在当时肯定没法通过,法案修改后这条剔除。还写了达勒姆报告支持加拿大自治,所以被称为19世纪自由主义精神的有力代表。不过他在1838,写了报告后两年就过世了。
这么说是因为,布鲁厄姆勋爵1812年时候没有成功获得托利党的郡席位,最后倒向了辉格党。
女主后续会成为他的赞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