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新一轮的消息出来了。
离开明确的回应,只是私下里让撤去消息,并没有震慑到金融城林立的报社。
白厅的那些大人物,到摄政王,再到上层出名的贵族,因为被放大的丑闻,出现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不少。
曾经的德文郡公爵夫人,都被说是用吻拉取选票。
毕竟现在的报业还没有规范化,泰晤士报,晨邮报,纪事晨报这种大报,为了商业目的,都经常会刊登一些博人眼球的新闻,更别说其他小报社了。
除了最权威性,严肃性,官方授权的伦敦公报外,她名字的代称,仍然占据了第二天伦敦大大小小所有的头条。
有的只是客观地对事件进行阐述,讨论她的身份,力图还原真相。有的就是不负责任的诋毁了。三家大报虽撤去了对她不利的评论,相关的报道还是占据主要版面。
拿到事实证据后,联系的伦敦公报那边的负责人会帮她正式澄清,但最快也要等一周后。因到苏格兰那边的车程一趟四天打底。
作为公众人物,她成了被吸血的对象,一个恰好的谈资。不知道认识她的人在聚会里,都是怎么说她的。
私下里讨论的丑闻和被揭露在报纸上的丑闻,不是一个量级。有人在想她是招惹了谁。
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可算被全毁了。她真的是私生女吗?数不清的议论,猜测。
律师那边已经帮她申请了临时禁令,要求报纸停止刊登相关的诽谤内容,这要举办个听证会。到时候蹲守消息的人也会不少。
其余的,公开声明和委托律师发布声明,但都要证明这是个诽谤。这意味着她父母的身份要现于公众面前。
她叔叔已经帮忙联系权威机构和知名人士背书,英国新闻工作者协会( NUJ )和印刷商与书商公会,协会将对事件进行调查,如果属实是诽谤,会出面支持,要求报纸更正和约束相关的印刷商。
但这些的发声,也要三天。还是安德鲁爵士以他的名誉先做了担保,等材料到了再寄送过去。
莉齐娅起来后,看着窗外没有太阳,灰暗的伦敦,漂浮着尘土的空气。
贝蒂明白她的女主人遭遇了什么,是啊,都流传到仆人之间了,噢,认识字听懂话的伦敦市民,工人也全听说了。不同的是他们没见过她,也弄不清楚这个小姐是谁,只知道她是个私生女,多么吓人。
莉齐娅觉得头痛,没认真梳头,下楼吃饭。她的家人都陪伴着她,以一种自然的态度。他们陪她聊天,劝吃从农场送来的新鲜肉菜,担心她身体。
她靠在姑妈的怀里。这位亲属疼爱地摸着她的脸。 “莉西,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孩子。”姑妈昨晚就悄悄地告诉她。
她的焦虑不安,难过被一点点抚平。
莉齐娅翘起唇角,“姑妈,多跟我说说我那位母亲的事吧。”
罗莎莉亚,他们对她印象太深了。她是个美得难以置信的女孩,灿阳似的。
玛丽姑妈在她脸上找着痕迹,她说不太相像,她母亲是那种明艳的长相,五官灼目,鼻尖挺翘,大眼睛,卷睫浓密,嘴唇饱满,洋娃娃一般,很爱笑,十足甜美出挑。
她不算高,体态丰满,有着圆润的肩膀手臂。
她父亲是个直鼻的英俊男人,面庞棱角分明,红金色长发,蓝眼睛,高个子,身材挺拔。
她大概是综合了这两点。
姑妈对她父亲的印象,仅是跟着侄子经常来家中的军官,那一片长相最英俊的男人,有着双带笑满是风情的眼睛。
虽然出于对去世的人的尊敬,没说多少,但也不由得认为,他毁了她。
莉齐娅想象着她父母的模样。如果他们活下来了,她的生活比起现在会有什么不同吗?
也许没那么自由,她有个父亲管控,他们也会有其他子女。她可能,会在乡下朴实地长大。
她没再多想。
这栋宅邸比以往都要安静,因为没人拜访,都有一点寥落。
莉齐娅穿着非常随便,她只梳了最简单的发式,因为躺着还有点松散,格子的棉布裙子,长袖。
踏着软鞋,再无其他装饰。她不想出门了,她也没参加聚会,矫饰自己的必要。
她因姑妈为了她放弃日常的社交活动感到遗憾。虽然这位长辈很心疼她的侄女,不觉得有什么。
玛丽小姐靠和她的朋友间的便条传递了解着最新的消息,克莱夫人尽职尽责。报纸上收敛了一些没再提到伯伦特家什么,但对这位小姐的议论并未停止。
达林普尔夫人也难得出面,发挥着自己的影响力。
作为辉格党世家里著名的格伦维尔家族的一员,她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读书会,邀请了有头有脸的一些夫人,交谈中透露她有所了解,相信这位小姐的出身是完全名誉的。
这些又被参与的夫人带入了其他晚会。海丝特夫人和霍兰勋爵夫人是老友。作为离过婚又再婚的辉格党中心女主人,虽然被一些最老派的贵妇排斥,但她的沙龙出没着最杰出的人物。
她昨晚就说,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女孩捕风捉影,用所谓道德的评判做最不道德的事,引起了一些诗人和剧作家的同情。
这样的一些讨论声援,会在几天内相继涌出,公众的舆论逐渐回归理性。
也由此,莉齐娅暂时没有被从艾玛克斯俱乐部的名单上划去。但在真相揭开之前,没有哪位女主人会贸然邀请她做客。霍兰夫人也很有分寸地,不会让未婚小姐到自己不够上流的客厅。
莉齐娅还不知道她们为她做的。
另一边,托利党这边的阿博因夫人,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在诺尔庄园陪伴独子的公爵夫人。
后者对此感到后怕,庆幸没把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引入家庭。
这件事,正如她的猜想的那样,在整个上流社会造成了巨大的轰动,做母亲的勒令她们鼓励过的儿子停止追求,女儿们也不再往来。
以及,那场晚会。
莉齐娅收到了许多措辞文雅的信件,附上退回的请柬,表明临时有事不能前来。
看着上面一个个签名。她沉默着把他们从名单上一一划掉。
姑妈难受地说让她来处理。莉齐娅摇摇头,“这总是我要面对的。”
玛丽姑妈知道了她是一位女继承人,但在她眼里她一直是她要照顾的小女孩。
这位女士心疼地亲着侄女的发顶,“ oh , dear.”
是啊,她作为女继承人,身份现于世后,要应付的只会更多。她得独立。
但是,莉齐娅摁紧了笔尖,她在想她的力量怎么这么薄弱。她不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实际上,整个伯伦特家在这件事上都面临着难题,没有人能轻易地度过这场有预谋的丑闻。
她跟以往那样,对自己太严苛了。
……
她忍不住想到亨利.莱克。他没给她写信,他不在伦敦,是去了赫特福德郡的哈特菲尔德,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宅邸。
他去找他父亲了。他听说这个消息了吗?
她知道两天的时间,让他知道,并写信她收到信不现实。但她很难过,她需要除了家人外的其他人,坚定地站在身后。
艾丽莎在汉普斯特德,莉齐娅不想让她未婚的朋友和她牵扯上关系。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沉默。只让她的家人去发声,她本人最好抽身出来。这使得她更难受。什么都做不了的一种无力。
乔治安娜,她知道霍德尔夫人是好心人,但她不会愿意让女儿和她有联系。所以,乔治安娜不会来拜访她。其他的贵族小姐也一样。
瑞文兄妹,他们在里士满,但这么近的距离,迟早要听到吧。
莉齐娅收到了爱丽丝的信件。她因为认识她,所以知道报纸上的E小姐是谁。
还有,搬走了的泰勒家,安,贝拉和凯特都给她写了信,还有夫妇俩的。
这种尴尬的情况,没有邀请不会贸然地上门打扰,泰勒太太说明如果合适的话,她和女儿们会来看望,在他们回乡下之前。
莉齐娅写着回信,她觉得她在伦敦的交际,还不算太糟。
不出门后,她才发现一天的时光那么漫长。到中午的时候,用了点冷餐。
她劝姑妈出去散步,不用跟她闷在一起。玛丽姑妈想想也对,伯伦特家不能自乱阵脚,她得保持常态,才会显出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以及她自己,也要去打听消息。
知道侄女是她母亲那边的亲属,玛丽.伯伦特小姐更多出了一种无形的责任。
当然,爵士还没袒露她和罗克斯堡公爵之间的关系,这一点仍作为秘密保守。
莉齐娅去弹琴。她暴烈地弹着贝多芬的重音,第一次感同身受,宣泄着心中的不满郁愤。
一位不速之客来了,递交名片时,耳中听到的就是这样。他出着神,想到了几月前同样的拜访。
莉齐娅看着托盘上的那枚名片。绅士们拜访她不意外,但是这时候谁愿意和她扯上关系呢?
菲茨威廉勋爵。
她把人请了进来。莉齐娅想不到,他竟然是第一个来访的。
这位勋爵跟以前一样,不熟络,不过分热情,嘴角扯平的弧度。莉齐娅想了想很正常,才认识不到三个月,换谁都是这样带点陌生。
她在他脸上找寻着莱克的模样,她心烦意乱,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但不愿去想。
褐发灰眼的男人看着她,绅士地点头。监护人不在,就连埃德蒙都在为她的事奔波。
莉齐娅冷淡着面孔,懒得再去社交,再去让别人高兴。他们尴尬地相对。
最后,还是年轻勋爵先开了口。他直接了当地表示听到了伦敦这几天的传闻,他的妹妹乔治安娜很担心她,但不能来访,他过来替她问候。
他注视着她。只代表了妹妹,没传达他的。他找寻着她眉间的愁容,自己也忍不住轻轻地皱起。
莉齐娅松了口气,她对他友善了起来。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勋爵这么直说的态度,反而让她能安下心。
她回复了感谢,没有客套的往来,说她能理解小吉,说心意已经收到,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
菲茨威廉勋爵的神情动容。他们正常地聊了天,她恢复了一种毫不掩饰,坦言锐利的说话态度。
她行事风格一向是这样,只不过太过友善,考虑了很多,才成了别人眼中挑不出错处的伊莱斯小姐。
勋爵发现,他好像还不了解她。
小坐了一会后,虽然嘴上没说,但莉齐娅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支持。
送出门时,菲茨威廉勋爵开了口,
“小姐,就像您说的,这对我……”他停了停,“我们和您之间的关系,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他不会安慰人。这话甚至很刺耳,直接假设了最坏的结果,她真是个私生女。
莉齐娅轻轻笑了笑,她居然觉得有点好听。
“谢谢您,勋爵,我会永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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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威廉真的很慢热,但是很有原则,不会被外界声音影响,所以他俩起码要相处几年有个契机,才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