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莉齐娅放下了报纸,她的手在颤抖。
她明白英国小报的威力,她也曾是翻阅这些的一员,可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一点都不友好了。
“莉西。”埃德蒙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她,这应该是经他挑拣后,最能被人接受的文章了。
但她还是心里被重击了一道。
她恳求后,埃德蒙才给她看了这些报纸,她知道舆论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玛丽姑妈在用着嗅盐,女仆给她扇着风。
她的家人们齐聚一堂,商量对策。玛丽安离不开孩子,她姐夫约翰.菲尔德先生赶了过来。翁婿俩难得地没吵架,到了书房里。
“无论怎么样,我都要旁听。”莉齐娅站起身,轻抿起嘴唇,“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要坚强,她不能被轻易地打倒。
报纸上没有指名道姓,虽然特征很明显,但用的是规避型的Miss E,认识她的人一眼就知道是谁。
这种也能打诽谤罪,但流程繁琐,要证明缩写指的就是她,而且是虚假陈述。
她未成年的身份,能避免在法庭上露面作证,可由监护人代替出庭。
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例如画像,住址,外貌细节,可以联系报社出版商撤除。
但诽谤罪,最短也要打上半年官司,还是在伦敦,要两三年。
伯伦特家的人脉,只能加快案件审理的速度,不能跳过司法程序——这谁都越不过。
他们会以诽谤罪,侵犯隐私罪,恶意骚扰罪起诉。
这会是一场漫长的纠纷,涉及民事诉讼,约翰.菲尔德先生会请最出色的大律师,他的朋友,知名的约翰.科普利先生出庭辩护,起诉领头的那几家报社。
但得到的结果,最多只是公开刊登声明和道歉,还会闹得满城风雨。可能到后面,达成和解协议,趁早结束最好。
现在重要的是,先转移公众的视线,让他们不再关注。可又不能强行压下来,这只会让人猜测属实。
那么,只能是尽早澄清,利用媒体回应,说明真相,并借助社交圈子和知名人士声援,挽回名誉。
这一切的前提是,先要证明,她不是个私生女。
莉齐娅听到争论。
“亲属和邻居的证词无效吗?我们看着她长大,她还有教父教母。”
据约翰爵士说,她有着完整的收养仪式,教区公示,还获得了教会的祝福和认可,治安法官批准。
埃德蒙忍不住出声,“那父亲,受洗记录呢?”
约翰.菲尔德皱着眉,“是的,我们还需要书面的记录。”
莉齐娅意识到了,这个时代,还没有官方的出生证明结婚证明,这要等1837年后,英国开始实行民事登记制度后,由政府部门颁发。
有的甚至只在家庭圣经上记录孩子的出生信息。那么这样,教会就在其中,提供了法律效力。
“我们需要这个孩子的受洗记录,教堂登记簿,她父母的结婚公告,婚姻登记册,作为证据,证明其出生的合法性。”
“以及——”约翰.菲尔德先生公事公办,但还是叹了口气,“她父母的死亡证明,教区埋葬记录,报纸讣告和家庭公告,遗产或死亡税记录。”
“是啊,爸爸。”埃德蒙作为牧师,当然知道这些的重要性。
“我们教区的地方行政记录不行吗?”爵士问出口。地方政府的人口登记,包含了孩子的出生信息和父母。
上述的文件凑齐很麻烦,有的会有遗漏,除了涉及到财产纠纷没人会特地保存。
“不,这不够。”约翰.菲尔德看出了爵士的为难,“或许,家庭财产文件也可以,关于她父母留下的遗嘱、财产契约,不过这只能作为辅助证据。”
说来说去,还是要有她父母的结婚证明。
爵士叹了口气,表明材料他会一周内准备好,递交给事务律师。
约翰.菲尔德似乎有所猜想,但他还是说,“辩护律师那边我会安排好的。至少能暂时控制住一些大报社的报道。”
至于私下流传的小册子,就很难一网打尽了。
虽然她面临的损害巨大,但最后的赔偿金,可能只有几十几百镑。诽谤罪的起诉私人方面,过去的判例大多是不了了之。
只有等道歉和澄清了,以及另一件大事吸引掉目光,让公众能快速忘掉。
约翰.菲尔德先生告辞,回去准备事实性证据,授权委托书,撤稿申请书等一系列材料。辩护律师需要与当事人保持距离,中间由事务律师对接。
作为亲友,为了司法公正,他选择回避,免得引起公众对案件的质疑。
莉齐娅静静地听完了全程,这场私人的家庭会议解散,后续会有其他律师沟通,联络报社的负责人。
她感谢了姐夫,让他问候玛丽安。
玛丽姑妈去休息了,他们一家人被这打击的缓不过来。府里的仆人,被三位管家看顾着,没有私下里议论。有记者蹲守在宅邸附近,想探听最新的消息。
温普街这边,不至于围上人直接来看热闹的,但躲不过散步路过的,议论纷纷。
莉齐娅今天没出门,也无心这样,她被弄得头晕脑胀。
“所以爸爸,能告诉我真相吗?”
约翰爵士把埃德蒙打发了出去,书房里只留下父女两人。这位老人颓然地坐了下来。
莉齐娅过去伏在膝上,“没事的,爸爸,他们说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撒着娇,装成以往轻松不知事的模样。
经过这一晚后,她在想,她要真是私生女的话,这也不是她的过错。她的母亲也给她留了足够的财产,她能快活一辈子。
但怎么的,这样骤然的落差,都有点让人失落。
她对未来产生了忧虑。私生女,唉,在这个人类血统和马一样重要的时代,百年后也是这样,她会终身背负着这样的耻辱。
妓女的私生女?她想着这样的指控,发着呆。
“莉西,抱歉。”爵士抚着她的发顶,“我敢保证,你母亲绝对不是那样!他们怎么能这么诋毁。”
“不,爸爸,我相信你。那是一群无知跟风之人,我不会被影响的。”
她不会轻易地被那些人打倒的。
约翰爵士剧烈地咳了几下,莉齐娅很悲伤,这两天的事对她的家人们影响太沉重了。伯伦特这个姓氏都被泼上了不明不白的脏水。
“我会告诉你,女儿,我一直以为这个要等到你成年,但现在,是等不了了。”
爵士缓缓地讲起来那段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
“就像我跟你说过的那样,你确实是我们一位远亲的孩子。你母亲是个女继承人,在生下你不久后,突发血崩过世。你父亲,正如我们讲的,是位爱尔兰的军官,他也在两个月后,死在了战场上。这是一桩极不匹配的婚事。”
“你具体的身世,只有我和你养母知道。”约翰爵士想了想过世的妻子,伸手抹了下眼角。
“从哪开始讲起呢?”爵士的陈述徐徐展开了上个世纪的那张画卷。
“你母亲一头灿金发,绿叶似的眼睛,是最热闹,最快活的女孩,她死时不过十六岁。多么年轻啊。我还记得她受洗礼时,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她的父母多疼爱她,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女儿。但很不幸,她父亲在她两岁时出了马车事故,她母亲两年后因病去世,我在病床前,成了她委托的财产的受托人和监护人。”
“你的外祖母,安妮.埃塞克斯,她是我的一位表姐,她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同父异母。她比我大两岁,我和她很相熟。但你的玛丽姑妈不太清楚,她以为只是一门姻亲。”
安妮.埃塞克斯在她的外祖父家,林肯郡的查尔斯.奥比爵士家中长大。她外祖和舅舅相继过世后,只剩下了一位表兄。
“当时另一位监护人,是你母亲的表舅,法理上更亲近,于是我们商定好,她跟着舅舅舅妈生活,我负责打理财产,每年固定时间去看望她。”
“你母亲顺利地长大,一切皆好,但我忘了,她有了那样一笔财产,她父亲的土地不受继承法约束,全传给了她。女继承人总是要被人觊觎的。我收到了她求救的信件,她求我接她回去,她说她舅舅要强迫她嫁给他的长子,她那位吃喝嫖赌,挥霍无度的表兄。”
“我才知道奥比家因为经营不善,陷入了经济危机,那样庞大的家业,最后要靠个孤女填补亏空。她的舅妈两年前过世后,她舅舅打起来她的主意。她被关了起来,她还未成年,但他是她的监护人,完全能让她和长子结婚,他想逼她在信上签字,向我请求另外的允许,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舅舅只有两个儿子,她的二表兄威廉放出了她,我收到信件后,赶过去,把她接到了身边。你姑妈应该还记得,我说她是来做客的,她叫什么,罗莎莉亚.安妮,纪念我母亲和她母亲的名字。”
“我们叫她罗斯,那是1793年末,我和你母亲准备把她留在身边,介绍到社交界,好寻觅一桩婚事,就像我答应你外祖母那样,照拂好她。”
约翰爵士回忆着,“她和我们相处的很好,没人不喜欢她,她和我们的二儿子,安德鲁关系尤其不错,那时候那孩子还在,未婚,刚从军,我们就考虑起要不要撮合他俩。当然,后来,安德鲁喜欢隔壁教区那个女孩,我们没再想了。罗斯,她和一位军官走的很近,他们驻扎在镇上,是啊,那是战争时期。安德鲁经常带他的同伴来家中,女孩们和他们跳舞。”
“那是你的父亲,虽然我们都不想承认,詹姆斯.伯恩,他是个爱尔兰人,无父无母,以前只是个士兵,后来当了士官,凭着军功晋升了少尉,又靠奖金买了军衔。他出身很不体面。但十足英俊,风趣幽默,我们一度认为他人品不错,可惜看错了他。”
“罗斯和他,唉,你母亲试探地问过我,但我严厉表示拒绝,我说我永远不会赞同这趟婚事。一个乡绅的女儿怎么能和个爱尔兰流民混迹在一起?她父亲,你的外祖父,是约克郡很有名望的一位准男爵,她母亲安妮,更是出身名门。我觉得有干涉的必要,我们决定趁着春天带她去趟伦敦,多逛逛舞会认识些年轻才俊,她只是见过的人太少了,才迷恋上了他。”
“你父亲上门请求,我把他拒之门外,我告诉他没有人会支持,如果他真的对她抱有感情,就要看重她的名誉。”
那是1794年,阶级的观念根深蒂固。
“两人分手,詹姆斯.伯恩随着军团离开了海伯里,我们放下心来。但很快,你母亲消失了,一夜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纸条。”
爵士沉重地低下头,“我们找不到她,最后确信,他们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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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看上去浪漫但是隐患极大的行为
女孩们不清不楚就把终身托付给了一个男人
好一点的真能到苏格兰结婚,有了法律上的结婚证明。
坏一点的可能中途被玩弄抛弃,清白尽失成为姘妇,不被家庭接纳,有的也不敢写信回去求救,最后堕落穷困潦倒而死。
结婚的也可能被骗光钱财挥霍干净。
最近磕起来卡罗琳和墨尔本子爵,越挖越好嗑,两个人真的纯爱又畸恋,好怪
他们每天睡在一张床上,更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