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卡文迪许先生来跟她告别,他说要离开伦敦回德比郡了。
老德文郡公爵病情前些时候有所好转,现在消息传过来,又加重了。卡文迪许家族的人得集中去查茨沃斯庄园,送上最后一程。
莉齐娅不好邀请他参加过自己的晚会再走,因为还有些时候。
他陪她去了考文特花园的剧院,卡尔顿府上的舞会跳舞,听音乐会,能做的都做了。
卡文迪许在说服自己心满意足。
这回来访,他请她出去散步,就跟上回求婚一样,一直往马里波恩公园走去。
“小姐,如果我再向您提出请求,您会答应吗?”他直接问道,“我会给予您足够的自由,不做任何约束。”
除此之外,财富地位权势,合格的丈夫,不会干涉,一场利益交换的婚姻。
他又在开出条件诱惑她。
莉齐娅停住,“不,先生。”
卡文迪许先生习以为常,“好吧,我又被拒绝了。”他们相视一笑。
“先生,我给您讲个故事吧。”莉齐娅想了想。
黑发蓝眼的先生扬眉,为这位小姐郑重其事的态度,“嗯?”
“曾经,有人送了我一颗皇家蓝钻那样的蓝宝石,就像您给我展示的那些珠宝收藏。”
卡文迪许站定在那,看着她洁白的面孔。
她抬起眼皮,“由此,我一度以为婚姻我可以接受,就像现在人们坚信的那样,婚姻是责任,爱情完全可以在情人之间寻找。”
“和个适当的人结婚能保证我的地位,我能在这个基础上争取到自由。后来我发现,这一开始就错了,从来就没有中间地带,要么抗争,要么妥协,一旦妥协了你很难再走出了。”
“我把自己困了进去,我逃不出来。所以,我不会轻易地再答应什么了,如果我要结婚,那一定是我爱对方,他理解支持我要做的,我也愿意舍弃掉一部分。除此之外,我不想再被社会规则所约束,只认为合适就能接受了。”
卡文迪许从来没有那么想找到那颗宝石过。他总想证明他就是说的那个人,不过想了半天,他应该是合适被排除的那个。
“虽然这么说起来有点不可信,但我会努力去了解您的,小姐。”
“先生,您不奇怪我说的这些吗?跟在梦中的呓语似的。”
“每个人总有点秘密。我的遗憾就是我对您知道的不多。”
他们也没有进一步接触的可能。所以他做梦都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两个人分手。卡文迪许家族的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伦敦城。德文郡公爵府和伯林顿大厦空置了下来。
莉齐娅在那之后收到了一份礼物。他送了她一对水滴形的钻石耳坠。眼泪一样。
……
她被他揽在怀里,最近两人见面很少。布丽吉娜知道是有位大人物遇刺了,这个国家的首相,也是她大人的顶头上司。
他大把的时间花在白厅和俱乐部那里,他本来就不怎么带她出席各种聚会,像其他男人和情人一起在酒店玩乐吃夜宵,他的日程安排的满满。
现在更是只有偶尔的拜访。
布丽吉娜害怕关系结束的那天,她每天翘首等待着,给他写信,收着简短的便条。她很依恋他,或者说爱他,没想过索取什么——这种比只提利益往往要更伤人心点。
然后,她确认了一个事实。
布丽吉娜找到机会开了口,在他从背后抱住吻她的脖颈时。
“大人……”她颤抖着说,“我怀孕了。”
他停住。
本来她不太确信,后面发现是真的。她的症状都符合,医生也做了诊断。
最主要的是,她感受到了胎动。
“我一直有在做避孕。”她解释着。他们有用羊肠套,每次过后她都站着流出,冲洗,“我还佩戴了海狸睾丸。”
女人们认为这能避免怀孕。
“那没什么用处。”他说。
她知道怎么委曲求全,用她柔软的态度达成什么,但现在,她什么也说不出。
她抓住他的手,“大人,我要去乡下找药剂师吗,喝点草药茶之类……”
有的女人不会被允许生下孩子,她们自己也不愿意,一来抚养费是个问题,二来怀孕的阶段会让她们的情人厌倦。
除非做父亲的承认这个存在。虽然是私生子女,违背宗教教义,但也是她们的孩子。
有的因为多次堕胎,都丧失了怀孕的可能。
长时间的沉默,布丽吉娜屏着呼吸,最后听到男人的那句,“生下来吧。”
“我会让人抚养,每年支付300镑的年金。明天拟订个合同。”
即使他们分手了,这笔300镑仍然会支付。他手覆上她的小腹,布丽吉娜埋在他的怀里。
她轻松了,又没完全,“谢谢您,大人。”她吻他。他在想自己成了个父亲的事实。
后面的温存,说了些什么。他抱着她,依偎着度过了这一夜。
……
莉齐娅去了莱克家在格罗夫纳广场的住宅用了饭。
说实在的,子爵在场的场合,气氛总是沉重的,没那么轻松,即使他用一种健谈亲和的口吻,对客人也很关照。
兄妹俩坐的端正,莱克很少再说他的俏皮话,闷闷的。
莉齐娅和子爵说着话,这个家庭的本身多么让人难以忍受啊。
威尔福德子爵顺势邀请她去汉普斯特德的庄园做客,他没有强求,只是说伊莱斯小姐有空的话,希望他能有这个荣幸。
莉齐娅表示她很想呼吸郊外的新鲜空气,如果可以一定会应邀。
礼尚往来。
吃完晚饭后,莉齐娅和莱克在壁炉边相视一笑。他无奈地挑着眉,“小姐。”
子爵在餐桌上撮合她和自己次子的意图显而易见。他一句没提过他的长子继承人,显然觉得眼前的伊莱斯小姐是只适配于没钱次子的结婚对象。
他儿子有地位有前途,她出身普通但有钱,她该为他的认可感激涕零。
莉齐娅凑过去轻轻地说,“先生,我很庆幸您只是个小儿子。”
如果是长子,她不敢想象要怎么样跟做父亲的相处,被层层约束,承担爵位和土地的那一份责任。
……
她总觉得他很累,她想告诉他她很有钱,他不必再考虑有什么事业,出人头地。
但她觉得这话很伤人,他也得找到自己的路,而不是依附她,仅仅成为她的丈夫。
他们如果要结婚,就不能为婚姻本身失去各自的价值。
莉齐娅翻阅报纸,上面关于军警出动是否侵犯了公民人身权利的争论不休。
有人来访了,她看了下银托盘的名片,请人进来。
莉齐娅站起来露出笑容,却看见年轻先生在门口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亨利?”
她关上小厅的门,她很少看他这种失态的模样。她捧住他的脸。
“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吻她,只是默默贴住掌心。
“小姐,我要跟您忏悔。”听到这,她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我觉得我是刽子手。”他说了他这段时间做的一切。先是第一次离开伦敦,他当了子爵身边的私人秘书,目睹了诺丁汉郡到约克郡的那些暴动的卢德分子。
“您应该在报纸上看到过。军队和围攻工厂的工人发生了冲突,双方各有死伤。”
他说他就在场,还负责了逮捕令的签发。
所以后面首相遇刺时,他再次承担起了维稳的职责。
“我曾经想把那些只看成数字,后来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的良心倍受谴责。”
他没法说服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他不能因为大局观,忽视活生生的人。
莱克说在五月份,他就加入了他父亲手下的秘密委员会,这就是他谋得的职务。
他们做的是什么?秘密警察,纠捕搜查,虽然秘密委员会的监察职责涉及政府外交内政等多个方面,但他不可避免地会和现在最主要的国内动乱分子所接触。他解的那些密码就是破译密信,他每天麻木地看着下狱的名单。
他伏在她膝上。
“韦尔斯利勋爵要拒绝出任首相了。”
莉齐娅听着他说着的密幸,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事板上钉钉时。
“不是他主动的,是被迫。”他握住她的手,“因为我父亲翻出了那位勋爵弹劾珀西瓦尔,未发出的文件——在他遇刺之前。”
莉齐娅恍然,“什么?”这对韦尔斯利侯爵是无妄之灾,他本来跟许多辉格党人一样反对他们的首相,对他在枢密院令上的举措颇有不满。
韦尔斯利侯爵的弹劾刚好就在那段时间,谁也不知道珀西瓦尔会随之遇刺。但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这位侯爵为了避嫌,不得不拒掉出任首相的邀请,不然他的名声会受损。
很显然,他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落败了。莱克的父亲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动用了情报上的资源和能力。
这个他一开始就掌握在手中,就等着多方博弈加大筹码最后一步丢出谈判。威尔福德子爵的手段尽显,锋芒毕露,背后给了所有人重重一击。
但他本人不会想当首相,现在是战争时期,这位子爵一向稳妥。他不会允许他的从政生涯有一点污点。
所以——
“我父亲会支持利物浦勋爵出任首相,作为交换,利物浦勋爵上台后会邀请他组阁,成为内政大臣。”
莱克讥讽地微笑着,“我兄长,会被授予爱尔兰首席秘书的职务。”
“至于我,会进去外交部的秘书团,归属于政务司。我想他会五年内把我推到首席秘书的职位。”
“我厌倦了,厌倦了这些阴谋诡计。也许在外人看来多么不可思议,但是小姐,我开始为我的选择感到困惑。我开始厌恶无休止的利益交换。”
莉齐娅抚摸着他的鬈发。
“亨利。”她为他感到难过。他看上去很脆弱。
“小姐,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我去战场时候,只担任过军需官吗?我撒谎了。”他仰头看着她,“头两月时,我只负责后勤,后来在一次突袭中我参与了冲锋,再后面我就在第2骠骑兵团服役。”
莉齐娅看着他稚气的面孔。骠骑兵,天啊,有个说法就是一个英勇无畏的骠骑兵,不会活过三十岁。
因为他们要冲在最前面,穿梭在炮火中,这是战场上阵亡率最高的兵种。
“我杀了人,小姐,我一开始还记得刀刃刺入的受阻和顿感,后来因为太多了,我渐渐也记不清了。我参加了一场又一场战役,我试图告诉自己我是为了结束战争,然后我又在想这样的意义,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我以为我会死在战场上,但我活了下来。每个人都比我更想活,可他们死了,我活了。我认为我犯下了罪孽,我对您说我是少尉,其实不然,我早已升职成了上尉,只差后面的授勋。而这些,都是踩在一摞摞尸体和鲜血上达成的。”
他过去从没像今天这样说得这么多,他全然地信任着她。
“我想就是在那之后我的人生开始变得灰暗的了,我不再去考虑未来,我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直到我遇到了您,小姐。”他垂下长睫,“我的世界又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是啊,我从来不是看起来的这样。我表现得相当有责任感,实际上懦弱,习惯逃避,我坚守着道德,可我却在做着最为人不耻的事。以及,没人觉得这不对,我想,只有您理解我的煎熬和痛楚了。”
她倾听着他。他在跟她做着忏悔。
“亨利。”她说,她让他吻他的手背。她以一种圣母的姿态原谅了他。
“我宽恕你。关于你做过的。”
他看着她,露出祥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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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首席秘书,总督的助手,实际上的二把手了,自此大概可以平步青云。
莱克爹步步算计,没算到长子是恋爱脑,去爱尔兰后没在老爹眼皮子底下还能独立,还是老婆老家,就干脆娶了女演员给了孩子名分()
这一家人都挺狠的,不达目的不罢休,喜欢蛰伏背刺。莱克大概只有女主这唯一的软肋
写了篇论文
发现莱克真的是边沁功利主义的信徒
只考虑行为的后果,而不考虑行为本身的道德性质
为了实现所谓“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采用不道德的手段,陷入了道德相对主义,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