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问心(十一):闷哼与低喘混在一起
一巷之隔,拥挤人潮随鳌山灯而去,喧嚣声渐远。
梅念后背抵着青石墙面,面前是身形修长的少年,滚烫的唇覆压下来,动作轻而生涩。在狭窄昏暗的青石小巷里,灼热滚烫的气息来回交换。
属于他的气息占据了梅念的每一寸感官。
螃蟹灯掉落在地,映出两双相抵的鞋。
玄靴紧紧抵着红锦翘头履,石榴红裙面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时而拂过玄靴的靴面,似被夜风吹皱的水波。
唇齿相依,细微颤栗如潮水冲刷,让梅念忘记了陆雨霁为何忽然出现在这,两条手臂下意识环攀上他的脖颈。
他的呼吸陡然沉了几分。
巷子外的萧瑄好不容易脱身,一回头做灯的小摊前空空如也。
“昭徽!”他扬声唤道,踮脚环顾四周,“昭徽——!”
少年清亮的声音传入巷子深处。
梅念倏地回神,想起了萧瑄还在外头,随时都有可往巷子里瞧一眼,用力抵住面前的胸膛往外推。
“九郎还在……唔!”
堵在她身前的胸膛纹丝不动,一条手臂环住腰肢,力度有些重,逼得梅念踮起脚,石榴红裙摆向前一倾,堆积在玄靴的靴面上。
方才两人在买灯小摊前,梅念对着萧瑄言笑晏晏的画面针扎般刺着陆雨霁。他骑着马日夜兼程赶回来,在长街上隔着人海看见她第一眼时,她正与旁人言笑晏晏,笑得那样开心,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去动容。
他默不作声,抵入齿关,卷住柔软的舌重重一吮,阻止这张嘴唤出旁人的名字。
怀中的人瞬间软下腰,鼻腔溢出急促的喘息。
梅念的意识被搅得像团浆糊,朦胧间又听见了萧瑄惊诧的声音。
“你不是陆表兄的侍从吗?怎么没跟着他边关?”
“萧世子,我家郎君因急事折返归京,方才看见郡主,接了她一道回府,差我来和世子说一声……”
掉落在地的螃蟹灯渐渐暗去。
抵住翘头履的玄靴终于挪开些许,梅念手指虚软,抵着他的胸膛细细喘气。
隔着衣袍与一层肌理,她感受到了对方胸腔下的急促跃动。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陆雨霁捧着透红脸庞,轻拭去梅念唇上残留的水光,那双乌黑眼眸似被水浸润的玉石,闪烁着明晃晃的嘲讽。
“兄长怎么在这,不是说永远不回来么?”
陆雨霁垂眸凝望她。
理智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谢家的事不可往下查,该离开帝京不再回来。
这些年征战不断,情形恶劣的战役里,他曾率轻骑埋伏雪地静默隐忍,彻夜不动。
此生再长也不过百年,即使再难熬,时日一长,总会熬过去的。
然而想到两人从此天各一方,来日她若成婚,都只能从旁人口中听说,难言的焦灼似毒蛇噬心。启程回边关后,离帝京越远,煎熬感愈发重。
强忍两日后,在即将抵达下一个馆驿前,身旁主将忽然说起今日是上元节。
他骤然勒马,在主将疑惑的目光里,冷静地让他带着陆家军返回边关,随后勒紧缰绳调换方向,踏着沉沉暮色,披星戴月地往回赶。
呼啸凛冽的风从耳边刮过。
陆雨霁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想见她。
“念念。”他轻声唤道,“我不回边关了。”
梅念倏地睁大双眼。因着陆雨霁不愿带她走,她还托人脉广泛的萧瑄弄来空白路引,打算花重金聘请一支商队,挑个爹娘都不在府上的日子,留封信后偷偷溜去边关。
在计划里,抵达边关后,她首先要欣赏一番陆雨霁震惊的神情,然后看他能拿她怎么办。
他竟然要说要留在帝京?
迎上梅念错愕的目光,陆雨霁缓缓道:“我是谢家血脉。”
电光火石间,梅念反应过来那个传闻里死在流放途中的谢家小娘子,竟是她的师兄。
“……你要为谢家翻案?”
陆雨霁平静道:“是。”
谢府上下两百余人惨死,他身为仅剩的血脉,如果不查,此案永远不会沉冤昭雪。而他也无法堂堂正正示于人前,更无法站在她身旁。
“念念,我做不到以兄长的身份,看着你嫁与旁人。”
*
陆绍得知长子中途折返归京,震怒之下,当即就要命人把他绑了送回边关。陆雨霁自请受了家法,在祠堂内跪足了三日。
最终,陆绍拧不过他。
待养好了伤,陆雨霁担任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一职。
没几日,代天子前往边关犒赏三军的巡使便定下来了。人选出乎预料,既不是三皇子麾下的心腹,也不是五皇子一派的肱骨。
“怎么会是我啊??”萧瑄悲愤大喊,“三哥和五哥的人都在争的位置,怎么就到我头上了!”
上任的圣旨毫无征兆送到了靖王府,萧瑄足足看了三遍,才敢确认这是真的。他悲从心来,跑到长公主府朝梅念诉苦。
“前两日你说不去边关了,我还没高兴两日呢,谁知我倒是要去边关吃沙子了。”他哀嚎着,扭头寻找金虎的安慰。
他喜欢这威风凛凛的山君,平日送了不少吃食来。金虎照单全收吃完了,但翻脸不认人,尾巴一甩,将他的手打开。
梅念好半晌才回神。
这人选定得的确出乎意料,而且很蹊跷。
待萧瑄嚎完一通走后,她扭头去了枕石居。自陆雨霁回京,她像从前一样天天往这跑,一呆就是整日。为了方便她进出且不让人起疑,陆雨霁特意给她开了道角门。
午后的日光疏朗洒落。
陆雨霁坐于桌案后,手边堆了许多陈年卷宗。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一职是闲差,他每日点个卯便能下值,但凭着这个身份,能翻阅许多卷宗,倒是方便了查谢家旧案。
书房的花窗吱呀打开,一颗干松果咕噜噜砸到了陆雨霁手边。
少女趴于窗棂,眉眼笑盈盈,手中抛着几枚松果。在他看来时,又掷去一颗。
陆雨霁起身行至窗边,隔着窗将梅念抱了进来,藕荷色裙摆流水般拂过窗棂。
“兄长,”梅念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凑近道,“萧九郎要去边关,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两条柔软胳膊挂在他脖颈上不松开,陆雨霁面不改色托着她的腿,把人抱在怀中,坐回桌案后翻阅卷宗。
“是我推举的。巡使迟迟未定,萧瑄不是三皇子党或五皇子党的人,他去不涉及利益之争,是最合适的人选。”
梅念侧身坐在他的腿上,勾着脖颈的手使劲,迫使陆雨霁的视线从卷宗挪到她身上。
“单单因为这个?”
两人离得极近,清浅呼吸隔着些许距离交缠。陆雨霁喉结滚动,哑声道:“念念,你总是明知故问。”
长公主有意让钦天监算开春后适合定亲的吉日,他岂会坐看梅念与萧瑄定亲,找个清闲差事将他打发离京是最好的,耗个一年半载,待谢家旧案查清,这门亲事便轮不到萧瑄了。他承认自己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但这种事情,没有君子之道可讲。
梅念唇角微翘,眼角眉梢间藏着得意。
乌黑眼眸亮晶晶地盯着他,眼波流转间满是骄矜与坏意。对视片刻,陆雨霁垂首凑近,最后一点距离消失。
他们最近时常亲吻,次数一多,他褪去了生涩,知晓了如何会让梅念更舒服。
温热的唇覆上来,贴着她轻轻厮磨。片刻后,不疾不徐地寻到柔软的舌,卷住,缓慢而深入地纠缠。
书房静谧,细碎的水泽交换声不时响起。轻微的缺氧令梅念目眩神迷,手指勾住雪白衣襟,攥出许多褶皱。
时间一长,她手指发软,顺着衣襟往下滑落。
指尖忽然触碰到什么,隔着堆积的衣袍,存在感异常鲜明。
梅念顿时起了坏心,素白手指隔着衣袍,轻轻戳了一戳。
抱着她的人猛地一僵,正在温柔缠绵的吻顿止,一声低低的喘息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梅念心跳漏了一拍。
这道声音太好听了,闷哼与低喘混在一起。
她舔了一下唇角,乌黑眼眸里翻涌着恶劣的光,又按了一下。
陆雨霁喉结重重滚动,一声比刚才更沉的喘息从齿关里逸出来,他攥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随后掐着她的腰一提。
桌案上的卷宗与兵书被压得杂乱,梅念后背抵在桌案上,一手撑在她耳侧。薄唇重新覆压下来,更深且用力吮吸唇舌。
“唔……”
胸膛下的跃动急促激烈,隔着肌理撞上梅念的掌心,她仿佛被烫了一下,手指忍不住蜷起。
“回侯爷,郎君在书房!”听风刻意提高的声音远远传来。
沉缓的脚步声几乎转瞬行至书房外的石阶。
刹那间,梅念的心跳停拍,手忙脚乱挣扎着要从陆雨霁身上起来。桌案上的东西哗啦掉落,她顾不上捡,左右环顾焦急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她阿爹是什么人,陆家军三军主帅,目光锐利毒辣,就就他们现在的模样,陆绍进来看不出端倪就有鬼了!
然而书房就那么大,陈设简单,全然没有能藏身之处。
高大人影映在糊了明纸的移门上,停顿片刻,一把推开了门。
书房一眼便能尽收眼底,里头无人,桌案上堆着些公文与兵书,摆放很是散乱,有几册掉到了一旁。
陆绍治军严明,最不喜欢东西摆得乱糟糟,看见此幕忍不住皱起眉头。
印象里长子的东西一向井然有序,今日怎么乱成这样。
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墙上的一道雕花小门。
书房旁边便是卧房,一墙之隔,当初为了方便,在墙上开了道门。既然不在书房,便是在卧房里了。
陆绍迈步走近,随手推开门。
卧房内的陈设如书房,床榻上垂帘半落,透过半掩的帘幕,少年翻身坐起。
他披了件外袍,坐于榻边,像小憩初醒,动作自然把被褥往垂帘深处拢了拢。
榻上的被褥鼓着一团,方才太匆忙,藕荷色的裙角从被褥里露出半截,被他垂下的外袍袖口不动声色遮住。
“阿爹寻我有事?”
说话间,陆雨霁微微侧身,将陆绍的视线挡在帘幕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