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问心(九)【修】:“兄长也很喜欢我吧?”
主帐昏暗,仅燃着一盏灯,柔软身躯毫无保留贴近。
幽微香气无孔不入,占据陆雨霁的一切感官。
颈侧的一小块肌肤被来来回回磋磨,刺痛与颤栗混合,分不清那种占据上风。他僵硬感受着一切,感受紧紧环着脖颈的双臂,温热的唇,那声似怨似嗔的话。
他们虽是兄妹,相处时间却不多。
如此亲昵、全然依赖的姿态,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
陆雨霁垂眼看向梅念,对上那双乌黑眼眸。
这些日子,小妹时常盯着他看,好似在透过他在看另一个、她朝夕相处极为熟稔的人。
她在看谁?
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人么?
先前她那些反常的亲近,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少年眸似点漆,不言不语,顶着颈侧的深红咬痕,就这么看着她。梅念睡到迷迷糊糊的脑袋慢半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兄长版陆雨霁认成师兄了。
她微微心虚,闭上眼睛装作还烧着没睡醒的模样。
修长手指轻捋她散乱的鬓发,陆雨霁看穿了那点心虚,心好似被无形绳索绞紧,又似被虫蚁密密啃咬。
心头酸胀间,一个荒唐念头浮起——
年后他便离京,决定了守着边关不再回来。
往后天各一方,他守在关外,隔着数千里朔风黄沙,再也不会见到她。既如此,何不在走之前顺一回她的意,也算满足了他那见不得光的私心。
哪怕这份亲近是因旁人才给他的。
“念念,城郊风大,且军营里都是男子,你常来不合适。往后要练鞭我陪你。”
陆雨霁的反应出乎梅念意料,她一睁眼,对上双平静温然的眼眸。
这是什么意思?放弃抵抗了?
才刚满七日,少年时的陆雨霁这么容易被撩拨?
梅念心中古怪,面上不见异样,依旧搂着他的脖颈,眨了眨眼道:“我要有人日日陪我对练。兄长,你会每天陪我吗?”
说话时,两人离得很近,温热吐息拂过他的唇。
少年近乎狼狈移开视线,喉结滚了几圈,但没有向后退避。
“会。”他哑声道。
*
梅念严格执行盯陆雨霁的计划。
每日睡至天光大亮,慢吞吞洗漱用膳后,她掐着点来到枕石居,让刚下早朝的陆雨霁陪她练鞭。午膳在枕石居用,用过饭,若陆雨霁要代陆绍巡营,梅念也跟着去。
如果不巡营,梅念便在枕石居的书房消磨至日暮,或给金虎梳毛,或与他闲聊,又或是翻看钟灵云送来的新卷宗。
十五年前冬日大雪,夏日南地闹洪灾,北地闹荒,发生了许多大事。梅念逐一排查,却始终查不到和陆雨霁身世有关的线索。
午后静谧安宁,她背靠金虎,视线不知不觉从手中卷宗,移向坐在桌案后专注于边关舆图的少年。
日光穿过直棂窗,疏落映照在他身上。
他自幼在边关长大,随父征战沙场数年,使他看起来比帝京的少年郎君多了几分沉稳,专注时睫羽半垂,神色沉静。
指骨分明的手握住玉管狼毫,蘸墨,勾画。
梅念是个爱热闹、喜欢被追捧的性子,最受不了冷清。
临近年关,帝京宴会众多,各家的邀帖雪花般送到长公主府。但比起赴宴,她更爱呆在这消磨时光。
桌案轻轻一晃,边关舆图的边缘被两条手臂压住。陆雨霁抬眼看去,少女双手交叠,趴在桌案上,一眨不眨盯着他。
陆雨霁明白,这是要他陪的意思。
他已讲完了所有的战役,没有新的故事可以讲给梅念听。默然片刻,他点了点舆图,“教你认地形图如何?”
梅念勉为其难同意,坐到他身旁。
幽微香气与温软身躯一同靠近,一只手无比自然挽住他的手臂,脑袋随之挨过来。
这个姿势既亲昵,又不完全越界。
梅念仗着小妹的身份,这些日子肆意妄为,始终不捅破那层窗户纸。陆雨霁顺从接受着,分明浑身紧绷,却还强忍着让她作弄。
“不是要教我认图吗,说呀。”她抱着那条手臂晃了晃,明珠耳珰轻摇。
陆雨霁压住微乱呼吸,搁下狼毫,指尖点向舆图上的城池,为她讲解与南梁接壤的边关处的三座主城,以及图上所标注的道路。
“这条河冬日枯水无法行船,汛期时可作为粮道……”
屋外偶有积雪簌簌掉落,屋内烧起地龙,少年嗓音平静,似深溪潺潺流淌。
梅念的视线慢慢从舆图移到他身上。
乌黑眼眸久久盯看,看他因说话起伏的喉结,看那雪白耳珠渐渐染上薄红。
薄红像朱砂落入清水,慢慢晕染开来,染遍了整只耳朵,又悄无声息地爬向颈侧。
强忍片刻,他声音顿止,侧目与她对视。
梅念舔了舔唇角,忍住咬一口的冲动,眼里满是无辜之色,“兄长,你怎么不说了?”
此幕似曾相识,陆雨霁想起金虎做了坏事被抓住时,也是这副样子。他无声吐了一口气,手指顺着舆图上的道路移动,说起从边关回帝京的路。
走官道,从边关回到帝京要月余。
“这么久?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细碎的鬓发抵着陆雨霁颈侧,他指尖微僵,不动声色扯了一下衣袍,稍稍调整了坐姿。
“不走官道容易遇见山匪。如果不考虑风险,倒是有几条小路可走。”
梅念来了点兴趣,暂时放过陆雨霁,视线挪回舆图认真听他讲解。
书房里烧了地龙,她脱去披风与短袄,腕上戴两枚细细的碧绿玉镯,外侧刻水波般的纹路,衬得肌肤雪白。
陆雨霁没由来的不喜这对镯子。心想等明日下朝,去瑞琅轩挑对更好的给她。
听他讲了许久,梅念困了,挨着陆雨霁的肩头小憩。
等她睡沉,陆雨霁动作轻缓把人抱到小榻上。
窗外开始飘雪,天光昏沉。金虎趴在桌案前翻着肚皮呼呼大睡,身旁散落摊开的卷宗。
指骨分明的手拾起卷宗,卷好放回梅念手边。
他无意窥探,但微微一瞥看见了只言片语。上面记载了许多发生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宣德十年的事。
先是查谢家案,后查是十五年前的事。他的小妹到底在找什么?
陆雨霁想起前两日下朝,有两个官员在他身后不远处低声议论。
风卷了两人对话送到耳边。
“你不觉着,陆世子眉眼间有些像……”
“不说七八分,也有五分像了……不过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许是巧合吧。”
他们说得隐晦含糊,好似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
陆雨霁查过,那两人是礼部官员,资历老,曾经出使西北劳军,那时谢家还是世代镇守西北的忠臣。
让虎骑去查的事暂时没有下落,正因如此,他心中疑云更重。
有人刻意隐去了那段往事,抹去了存在的痕迹,导致如今再查起来异常困难。
既如此,便换个方向查起。
陆雨霁坐回桌案后,提笔写下一封传回边关的密信。
*
年底事忙,长公主和陆绍时常不在府中,听闻梅念几乎日日往枕石居跑,长公主眉头轻皱,想着梅念答应了与萧瑄定亲,到底没说什么。
离除夕还有几日,梅念收到长阳侯长女的邀约,请她赏花小酌。
长阳侯与长公主素有往来,梅念看在阿娘的面子上赏脸前去。
出席的无一不是王公重臣家中未出阁的千金娘子,一群年龄相仿的女郎聚在暖阁里,听曲吃酒,聊钗环首饰,聊帝京城里各家郎君的轶事,又聊起三皇子和五皇子两派在朝中斗得愈发厉害。
皇帝有意派臣子去边关犒赏三军,年后随陆家军一同启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请神容易送神难,看似是去边关劳军,去了便成了长留边关不回的监军。皇帝自然想让三皇子一党的人去,而五皇子背后是长公主与陆绍,岂会遂他们的意。
为了这事朝中争论多日,最终也没选出个合适的人,暂时作罢。
娘子们聊了一通,转而说起陆家军大败南梁的事。近日帝京里的茶馆都在说这事,将陆家军说得如同天神下凡。
有人绘声绘色地复述自己听来的:“陆小将军率百人小队直入南梁敌阵,七进七出,用一柄长枪,于万人中斩主将下马。”
生长于帝京的闺阁娘子们想象不出来,纷纷摇头表示不信。
一位贵女看向坐在主位的红衣身影,“郡主,是不是真的呀?”
叽叽喳喳的娘子们这才想起来,她们所谈论的陆小将军是昭徽郡主的兄长。
坐在主位的少女云鬓乌发,石榴红衣裙与发间的琳琅金饰相映成辉。她吃了颗暖阁里种出来的葡萄,宽袖下滑,露出截雪白手腕,上头套了枚金镯。
镯身由层层莲瓣叠压而成,边缘薄如蝉翼,如真花瓣舒展。
“什么七进七出。”她慢悠悠擦拭指尖,“我兄长一入阵就斩了主将,南梁军自乱阵脚。”
席间发出声声惊叹。
上回靖王府开赏梅宴,只邀了常玩的人。她们听说在靖王府,梅念为了护兄长赏了萧七郎一顿鞭子,萧七前两日刚能下地。
但没亲眼所见,许多人不信。昭徽郡主从前有多讨厌这个庶出兄长,满京城都知道。
现在听她熟稔的语气,想必是冰释前嫌了。
长阳侯嫡女陪坐在梅念身旁,被梅念的钗环晃了眼,轻笑着调侃:“这套头面是瑞琅轩刚上的吧?前两日我去都没见着,说是被人预先定下了。满京城也就只有郡主能眼睛也不眨就买下来。”
梅念随手抚过鬓边,骄矜道:“不是我买的。”
贵女们对视一眼,都听说了靖王府与长公主有意结亲。
“是不是萧世子……”
不等说完,梅念眉头一皱:“瞎猜什么,是我兄长送的。”
席间静默一瞬,贵女们纷纷哀叹为何自家的弟兄整日只会招猫逗狗,一点也不争气。
月上中天,赏花小宴散去。
各家的马车停在门外,属长公主府的最显眼,不只是因为车架华丽,更因为那道静立在一旁的高挑身影。
正是传闻中一枪斩南梁主将的陆小将军。
少年白袍玉带,外披墨狐大氅,帝京的少年郎大多腰间佩饰众多,他周身素净,唯有腰间佩一块墨玉佩。
天上飘细雪,他站在那,似一柄锋芒内敛的长枪。
梅念饮了几杯果酿,面颊泛薄红,被贵女们簇拥着离府,看见陆雨霁不由怔了片刻。
陆雨霁自然地伸手相扶,修长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稳稳托送上车。
贵女们看见他,纷纷笑着施礼问好,还有人开玩笑般问梅念她的兄长是否定亲。话音刚落,一群小娘子笑作一团。
车帘垂下,隔去了外头的风雪与声音。
虽只是玩笑话,陆雨霁也不曾应,梅念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兄长战功赫赫,京中不少高官王侯想和我们家议亲呢。”她面上笑盈盈,烛火映得璀璨金饰华光更盛。
梅念抱着刁难的心态随口一说,然而,见陆雨霁直直望来。
“我此生不会成婚。”他十分平静说出了这句话。
马车咕噜噜驶过长街,车内静得可闻针落,烛火轻微跃动,逐渐滋生出一种古怪的闷热。
梅念与他对视,疑心自己是否吃了太多酒,面颊烫得厉害。
晃动的烛火映在深如寒潭的眼眸里,倒映烛火,同样映着她。
梅念如受蛊惑。
她缓慢凑近,一只手伸出,勾住了陆雨霁的脖颈,翻身坐到了他的腿上。层层裙摆散落,石榴红的裙面覆上白袍。
“为什么?”说话时,她离得很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柔柔气息拂过陆雨霁的面庞,带着浅淡酒香。
他对上近在迟尺的眼眸,亮晶晶的,像只已经得逞、偏还要捉弄猎物的猫儿。
他已经做好了将这份情愫永远压在心底的准备。
但这些时日,许多朦胧隐晦的证据,都指向了——
他极有可能不是陆绍的血脉。
而梅念,显然比他更早知道这点。
她怎么能这样坏。看他在兄妹逆伦的罪孽感里煎熬,看他沉沦深陷、无法自拔。
陆雨霁抚上因醉意泛红的面颊,指腹不轻不重,按在嫣红的唇上,茧子粗粝,蹭过娇嫩的唇面,微微作痛。
“念念,你真的不知道吗?”
梅念呼吸略急,下意识抿唇,一点指尖陷入了双唇间,陆雨霁感受到些许湿润。
她一眨不眨盯着陆雨霁。
紧绷的下颌线条,抿起的薄唇,眼底极力克制的沉怒。少年不似修行了数百年的四境之主,能隐藏所有喜怒。
他生气了。
盯着眼前紧绷的、沉怒的面容,梅念只有一个想法——
想亲他。
她坐在他的膝头上,仰着脸,手臂攀上他的肩,借着力将自己往上送了送,然后在陆雨霁尚未反应过来时,仰头吻住了紧抿的薄唇。
温热的唇浅淡的酒香。
少女的吻辗转厮磨,轻柔又缓慢。起初她的动作略微生涩,片刻后娴熟起来。舌尖试探性地扫过他的唇缝,像尾灵活的鱼。
陆雨霁一动不动,双手垂在身侧紧攥,手背上淡青经络毕现。
心头像在被钝刀交替切割,一下又一下地绞着,涩意与痛意连绵不绝,不得解脱。
感受着唇上的温热,他无法克制地想——
那个令她念念不忘的男子,也曾这样与她亲密吗?
濡湿温热的舌尖抵入他的唇缝间,陆雨霁重重闭目,再也忍不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抬起,手掌扣住梅念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五指张开,牢牢握住。
他俯首,深深回应。
生涩、热烈、带着些许怒意。
外头的车轮声掩盖了水液交换的声音。烛光马车颠簸不住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车壁上,像两株纠缠的藤蔓。
梅念被亲得头晕眼花。
他的吻太用力了。舌尖纠缠吮吸,弄得她舌根发麻。梅念刚扭开头,陆雨霁便追上来,将她逸出的喘息与闷哼都吞进了喉咙里。
梅念仰着头承受,脑袋混混沌沌,双眸溢出泪花。
陆雨霁的呼吸越来越重,吮着唇瓣不放,齿尖偶尔陷进软肉里,恰好让她感受到一点刺痛。
等到被放开时,梅念手指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被捞出来。
陆雨霁垂眼凝视她,喉结上下滚动。
“还要吗?”他问。
梅念无意识吞咽,心脏怦怦跳,唇上的胭脂被吃了个干净,又肿又痛。她喘着气,愤怒瞪去一眼,手脚并用推开他。
怎么一点也沉不住气,弄得她疼死了!
环在腰肢上的手臂沉默不动,陆雨霁盯着她怒嗔的眼眸,看出了她的不满意。
他本就不是那个人,怎么令她满意?
“快到了,放开……”梅念压着声音,捶了一下动也不动,木头似的人。
陆雨霁平静收紧手臂,握住后颈把人带了回来,低头,再次咬住红肿的唇。
*
梅念的唇被亲破了。
她不愿回想那日的疯狂,陆雨霁像得了哑疾,一声不吭,只会亲她。准确来说,是又亲又咬,像是要活生生把她吃进去。
接下来好几日,她都没给陆雨霁好脸色,变本加厉作弄他。
那夜的陆雨霁像是梅念的幻觉,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包容顺从,全盘接受。
两人的关系微妙又古怪。
除夕当日,一只来自边关的信鸽扑棱棱飞入枕石居。入夜,宫中如往年般设宴,皇室入宫赴宴。
这算是家宴,都是血缘亲人,又是除夕,席间气氛轻松随意。殿内设了投壶等小把戏供小辈玩,彩头都是些稀罕珍宝。
每年的夜宴要子夜时分才散,又长又无趣得很。
梅念兴致缺缺,略饮几杯后面颊发烫,索性离开大殿,到廊下吹风醒酒。
今日傍晚入宫时,她看在除夕的份上,打算原谅他那日的冒犯。陆雨霁不知怎么了,沉默寡言,竟然走神没听见她讲话。一想起这事,她很不痛快。
“昭徽。”微微含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扭头一看,眉头紧拧。
“给你的新年贺礼。”萧长衍手里捧了个玉匣,不可否认,他随魏贵妃,生了副好皮相,笑起来时凤眸微弯。
梅念冷冷盯着他。
此人刚刚在宴上,给长公主敬酒时当着众人的面,好似开玩笑般说陆雨霁与陆绍生得不像。
陆绍八风不动,淡淡说了句犬子肖似其母。
宴席上热络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了,很快有人打圆场,把这事揭了过去。但这话说出来后,有意无意看向陆氏父子的人变多了。
萧长衍被晾在那也不恼,眸中似有歉意,“你在怪我方才说错了话吗?实在是一时嘴快,没有冒犯大将军的意思。”
梅念不知此人怎么有脸出现在她面前,还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再让我听见你多嘴多舌,绞了你的舌头。”她一字一顿,眼底含杀意。
这话说得太直接,萧长衍的神情扭曲了一瞬。
梅念懒得多费口舌,漠然擦身而过。
一只手倏地伸出,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得微微踉跄。
“但是昭徽,”萧长衍侧目看她,笑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认为。倘若长公主府包藏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可是会牵连到你的。”
梅念倏地看向他。
两道视线相撞,萧长衍面上含笑,眼眸沉沉盯着她脸庞。
原本他们两人在那夜就该绑在一起,被人搅局,实在可恨。
一股力道从后重重踹向了萧长衍的小腿,来得突然,他没来得及防备,整个人跌出廊外,沾了满头满身的积雪。
玉匣也跌在地上,摔出几道裂痕。
梅念怔怔看了眼不知何时过来的陆雨霁,他瞥见梅念腕上的惹眼红痕,面沉如水,当即挽起衣袖,翻身越过横栏,一拳砸向了萧长衍的腹部。
萧长衍吃了痛,一语不发,也和他扭打起来。
梅念:“……”
顾忌夜宴,两人都没有招呼对方的脸。陆雨霁沙场出身,很快占据上风,一拳将萧长衍砸到地面。
陆雨霁攥着他的衣襟,语气极冷:“离她远点。”
萧长衍喘着粗气,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边的血,神情阴沉沉,短促一笑。
“真是昭徽的好兄长,不知道人还以为是条护食的狗。”
“砰!”又是一拳,萧长衍脸上扭曲,艰难咳嗽两声,说不出话来了。
夹杂细雪的风吹入廊下。
“砰——”
宫中开始燃放烟火,姹紫嫣红的色彩接连在飘雪的夜幕中盛开。
萧长衍没讨到好,已经离开。
梅念站在廊下,和陆雨霁一同看漫天烟火,想到方才他翻出去揍人和萧长衍一瘸一拐的样子,心中的不虞消散,噗地笑出声。
“兄长,你就不怕他去陛下那告你的状?”乌黑的眼眸弯弯望向他。
陆雨霁手指蜷起,平静拂去她发间的飘雪,“大不了挨几板子。”
况且皇帝为了体面,断然不会罚他。就算真罚了,他打萧长衍的力度绝对比内监打板子更重,如此算来也不亏。
梅念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少年看似沉静,但锐利、意气风发的眉眼。
“带我走。”梅念仰头看他,“陆雨霁,带我一起去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