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返真(十三):银白长尾破开水面
两片温软唇瓣用力地贴上陆雨霁。
比起吻,梅念的动作更像是在啃咬,紧贴薄唇又咬又磨,牙齿磕碰间传递着轻微刺痛。
陆雨霁在她扑上来的瞬间僵在榻前。
怔了片刻,他默不作声环住纤瘦肩头,单膝压上榻,将梅念往怀里拢了拢。
随后微微闭目,强压那瞬间涌上来的颤栗,任她胡乱啃咬的同时,轻轻含住柔软唇瓣反复辗转。每一下都耐心而温存,不带任何侵略性。
梅念急促的呼吸渐缓,动作不再那么蛮横,轻咬住他的唇吮吸。
温热柔软的嘴唇生涩极了,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凭着本能胡乱作为。
陆雨霁气息骤乱,垂眼看正在亲吻他的面庞。少女肤色瓷白泛着薄红,仰起头,双眸紧闭,睫毛上还沾着水光。
他环住梅念肩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喉结重重滚动,周身的血液沸腾奔涌。
鳞片、龙角悄无声息地冒出。
梅念闭着眼,紧紧搂着面前的脖颈,逐渐寻到乐趣,舌尖向里探索。
环住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身前的人顺从启开齿关。
舌尖纠缠那刻,她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随即更深地勾缠。梅念沉浸于这个吻,前世灰暗的记忆与焦灼都被抛之脑后。
温软的舌尖没有轻重,丝毫不管被作弄的人会有多么难忍。
陆雨霁隐忍闭目,随着繁衍期越来越近,这些时日来自血脉深处的渴望躁动不安,他极力克制,揽住肩头的手落在腰肢上,天旋地转间,梅念被提抱到他的腿上。
环在腰上的手臂收得很紧,她紧贴着宽阔胸膛,气喘吁吁睁开眼。
冷肃如雪的面庞染了欲色,同样凝视着她。
片刻后,陆雨霁垂首抵近,一点点辗转亲吻,两人鼻尖相贴,一呼一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瑶光殿外天光正好,风入花窗,身旁的霞影纱轻轻拂动,两人的影子落在地面,被光影模糊成一团不分彼此的剪影。
两道身影许久才分开。
梅念靠着陆雨霁的胸膛微微喘气,一双眼眸乌黑湿亮,唇瓣泛着秾丽的水红色。
修长手指拭去她唇上的水泽,陆雨霁神情平静,但额侧龙角仍在,脖颈处的鳞片也没有隐去。
寝殿内很安静,梅念盯着床榻某处出神,心头的焦灼渐渐平息。
忽然,她抬头看了陆雨霁一眼。
素白寝衣单薄,梅念跨坐在他腿上,裙摆散落,肌肤直接触碰到他的外袍,感受愈发鲜明。她难受地扭动几下,蹙眉推了一把。
“你能不能管一下?”
自从那天晚上后,梅念就讨厌上它了。
陆雨霁身躯紧绷,冷静拿开她乱动的手,将梅念托起少许,拽过柔软被褥垫在她身下。
睫羽低垂,冰蓝眼眸凝望着她,“还要吗?”
说话时,他龙族本相仍在,梅念看得喉咙发紧,扭头避开,“不要。我有正事和你说。”
她简要说了在魔渊时,晏南雪那个装有吸引魔物异花的香囊。
“裹住花的法阵刚好在我们被传送到魔渊时失效,我不觉得是巧合。晏扶风想让晏南雪死在魔渊里,他能把时间掐的如此精准,证明知道我们会被传送去那。”
“他应该和魔王有合作。”梅念无意识揪着他的衣襟,“你渡……总之,要提防这个人。”
香囊遗失,一切罪证湮没在魔渊里。哪怕香囊仍在,也无法证明花是他所放。
晏扶风不像卿月,他行事狠辣而缜密,不会给自己留下麻烦。
她说了许多也没听见陆雨霁应一句,疑惑仰头,见陆雨霁一直在看她。
“念念,你在害怕什么?”
梅念一怔。
一根手指落在她的眉心处,缓慢抚平蹙起的褶皱,陆雨霁凝视着眼前的面庞。怀里的人是他一手看护长大的,他太了解梅念的性子。
他的师妹,实在是个很不喜欢吃苦的人。
但短短数月,梅念似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许多,行事作风与从前很不一样了。
就像有什么重担压在她身上,迫使她迅速蜕变成长。
“我一直不曾问你,为何要去不留仙买凶杀晏扶风,又为何坚持去洛水郡诛魔。”陆雨霁语气和缓,“这些与你的近来的噩梦有关吗?”
梅念仰头盯着他,久久不说话,盯得眼眶发酸时,一头撞在他胸膛上,隔着衣袍张口用力咬下去。
这一口咬得实在用力,像在咬仇人。陆雨霁闷哼一声,放松身躯任她咬。
发泄一通后,梅念狠狠擦嘴,头抵在他肩上,不让陆雨霁看见神情。
“不许问,少管我。”她瓮声瓮气道。
陆雨霁见她不愿说,没再勉强,对她说哪日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他。
梅念无声冷笑。
待陆雨霁渡劫归来,她一定要将从前的事通通说出来,将他怒斥八百回,质问他前世为什么要死那么早。
再狠狠的、狠狠的折磨他。
*
魔王重新现世的消息没有外传,仅当日在场的宗主长老们知晓。无形阴云笼罩在四境上方,身为四境之主,陆雨霁政务繁忙,托了信蝶传话,叮嘱她好好静养。
从那天后,梅念没见过他,但每日有信蝶飞入瑶光殿。
早中晚各一次,大多问她是否好好用饭,有时候信蝶上只有“师妹”二字。
叫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梅念没有回他的信蝶,那日醒来她扑上去将人乱亲一通,实在丢人得很,一点也不想看见和陆雨霁有关的东西。
漱雪峰的信蝶得不到回复,依然一日三趟飞来。
静养了几日,梅念身子大好。
素姑送来玉托盘,上头放了十枚芥子珠,里面是一笔异常丰厚的灵石。随意一问,才知是当日陆雨霁下注后赢回来的。
学宫大比最终以弟子们被传送离开那刻的排名为准。她在秘境里布下诛魔陷阱,分数一跃高居榜首,夺得了大比的魁首。
梅念听后,坐在花架秋千上出了会神,面上神情淡淡,不见半点喜色。
素姑轻唤:“殿下不高兴吗?”
她摇了摇头,推开了那十枚芥子珠,让素姑统计了所有参与学宫大比的弟子名单,将灵石均分,送至各宗各世家。若弟子已经亡故,就由对方的师尊或最亲近的人代收。
趁今日闲暇,梅念独自去了趟望月楼。
无霖两日前用乌金小令传音,说他按嘱托,查到了晏扶风所去的上古秘境内产出过的一切天材地宝。
望月楼外湖面日光粼粼,专为梅念而留的雅间燃着淡香,错落有致的花盛开在花樽里,犹带露珠。
无霖奉上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那处上古秘境曾产出过的东西,林林总总数以百计,每一样后面都写了小字注释,解释此物的用途。
这大大节省了梅念翻阅典籍的时间。
她逐行细看,无霖坐在一旁,泡了一盏花茶送到她手边。
雅间内无人开口,一时静谧。风卷着湖水凉意徐徐吹入,窗前花枝摇动,芬芳香气氤氲弥散。
无霖恍惚了片刻,在刀上舔血的日子过得太久,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安心是何时。
远处湖面因风起波澜。
少女手握玉简,倚着圈椅,偶尔散漫饮一口花茶。面庞瓷白细腻,泛着健康的血色,眉眼间骄矜仍在,但多了些沉静。
距上次相见,已过四月有余。短短数月而已,她的修为突破到了明心境。
无霖克制收回视线,遥望长廊外的湖面。
仰头能见皎月高悬,这样就足够了。
梅念细细看了许久,这方上古秘境产出过的东西不少,但很多或已绝迹,或其他秘境也能寻到。她逐一排除,最终锁定了一样叫“离火玉”的东西。
离火玉,一种由天地蕴养的灵玉,数量稀有,只产自此处秘境。从前有修士将其炼化,可以避过天道降下的雷劫。
晏扶风想取的东西大约是这个。难道他要渡劫了?
他如今已经是自在境,如果渡劫,岂非也是问心劫?可前世直到她坠崖,晏扶风都没有突破自在境,更别说渡劫了。
梅念缓缓皱眉,琢磨片刻没想出来晏扶风暗中想做什么坏事。
湖面的粼粼日光色泽渐深,今日出门前,她约了丹棠一起去剑宫,收起玉简准备离去。
“我还约了人,改日再找你玩。”
“殿下。”无霖唤住她,银面覆在脸上,露出半边歉意的眉眼,“我准备了一样赠礼,本想恭贺殿下夺魁,但听闻大比惨烈,这声恭贺便不说了,只当是一样防身法器送给殿下。”
他掌心托着一对莹润碧绿的细细玉镯,外侧刻有暗纹,似流动的线条。
这话说得熨帖,加之玉镯颜色极漂亮,梅念翘了翘唇角,取了镯子套在腕上。
玉镯尺寸正好,碧绿色泽衬得肌肤雪白,稍稍一动,细细的两圈叮当悦耳。
“样式不错。”梅念晃动着手腕,“你想要什么?”
无霖的视线追随着圈在雪白手腕上的玉镯,浅笑摇头:“殿下与我是朋友,朋友之间,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殿下喜欢,我已很高兴。”
*
剑宫弟子的居所集中在抱朴峰,齐桓住在一处幽静竹苑,大门正紧闭着。
梅念与相约的丹棠被拒之门外,同样被拒的还有鸣铮,他正好来探望,遇上了她们。
无论怎么叩门,里头静悄悄。
丹棠低落道:“小师姐,在你昏睡那几日,我来过一次,齐师兄也是不开门。”
“大师兄不想见人,还是别打扰了。先走吧。”鸣铮右边的袖袍空荡荡,强压着焦急,收起叩门的左手。
梅念盯着紧闭的竹门,忽然叫他们先出去。
丹棠和鸣铮不解,依言退到竹苑外,接着就听见一声巨响。
“——砰!”
两扇竹门轰然倒塌,少女姿态端方地收回脚,理好裙摆后款款入内。
竹苑内整齐简朴,弥漫着淡淡清苦药味。
齐桓坐卧在竹榻上,面容苍白憔悴,眼眸如一滩死水。魔渊那战损耗太大,他如今连下地正常走几圈都难。
听见有人破门,他缓缓扭头看去。
“……梅师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除了这位师妹,也没有人会做出踹门进来的事了。
“齐师兄。你不开门,我只好自己进来了。”梅念如同在逛瑶光殿,把一匣子万金难求的灵药放到齐桓手边。
这些都是滋补养身的,用过之后,虽然不能痊愈,至少能让他正常坐卧行走。
看见满满一匣子的灵药,齐桓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语气和从前一样温和:“多谢梅师妹,我修为已废,这些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你赠给其他有伤的同门吧。”
这是委婉送客的意思。
梅念不动,一眨不眨看向他:“齐师兄,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药的。”
“你还欠我一场比试。”
齐桓一怔。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后,这些日子,来探望的长老与同门不少。面对许多劝慰,他不知如何应答,索性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他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可一朝修为尽毁,备受病痛折磨,夜里辗转无眠。
“梅师妹……”他笑容苦涩,“我如今这样,如何同你比试呢?”
梅念环抱双臂,云淡风轻道:“那就把这些都吃了,听息尘长老和师姐的话好好治,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和我比。”
“反正你欠我一次比试,我会一直记着。”
齐桓怔怔不语,嘴唇颤了颤,看着骄矜的少女许久没说出话来。
这些天以来,他头一回听见除了劝慰之外的话。
他恍然想起梅念从前也不能修炼备受寒症折磨,这么多年,她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沉默好半响,齐桓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抬眼朝梅念温然一笑。
“有生之年,定当践诺。”
竹苑外竹林郁郁葱葱,有一方小石亭。
丹棠和鸣铮在此处等着,见梅念翘着唇角落座,将齐桓愿意吃药的喜讯告知了两人。
“太好了,还是小师姐有办法!”
“那个与你关系很好的曜山弟子怎么样了?”梅念听闻他给丹棠挡了一击,似乎伤得很重。
丹棠颊边泛起笑窝:“他昨日刚醒,没有性命之忧,还给我送了一封邀帖呢。”
梅念的视线落在鸣铮空荡荡的右袖袍上。
相貌清俊的剑修眉眼间少了桀骜,气质沉稳许多。注意到她在看,下意识侧身,遮掩住自己的残缺。
“你断了一臂,不后悔吗?”她忽然问。
那截断臂遗失在魔渊,相当于灵脉被生生截去一段,再无重新长回的可能了。失去握剑的手,于剑修而言是无比痛苦的事,梅念听闻有剑修右手废后,从此弃剑改修他道。
鸣铮重新坐正,扬起完好的左手,“换只手也能握剑,大不了重头练起。你救过我一命,断手算不上什么。”
那么久远的事,梅念早忘了,听见他提起,好一会才想起来。
“算还清了,你以后不用这样帮我。”
鸣铮怔怔片刻,仅剩的一只手在袖袍下捏紧,“救命之恩,怎么能如此轻易还清?只有粉身碎骨才算相报。”
丹棠深受震撼,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毅然道:“小师姐也救过我,我也愿意粉身碎骨相报!”
等他们挨个表完态,梅念才凉凉道:“我看你们的脑子被邪魔砸坏了。”
“听好了,我不需要朋友为我卖命。”
鸣铮呆呆坐在那,半天没说出话。
丹棠无意一瞥,被那张赤红的脸吓了一跳:“天啊,你中毒了?!”
小石亭里静默了一瞬,剑修少年紧紧抿唇,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丹棠要回去画符篆,陪她坐了片刻匆匆走了。
竹海沙沙,临近黄昏,此处僻静无人。
梅念独坐石亭,若在学宫里,这个时候她将要散学。散学后便去璇玑塔或藏书阁,然后找陆雨霁陪她练鞭。
这个时候,陆雨霁的第三只信蝶应该要到了,不看她也能猜到会写什么,来来去去都是些没意思的话。
她百无聊赖等了一会,信蝶迟迟未至。
梅念抿着唇,看这里适合练鞭,索性召出打神鞭。
银鞭呼啸甩过,她控制住力道,大片青竹晃动一瞬却不倒地,地面落下一道又一道凌厉鞭痕。
忽有一抹雪白飞入青翠竹林,停在梅念指尖。
她目不斜视,特意晾了片刻才一把捏住。
展开后信蝶上空无一字。
梅念:“……”
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眉头皱起,将这信蝶捏扁丢开,继续心无旁骛练鞭。
银鞭去势不减,骤然折断了几丛青竹,倒地声惊得梅念回过神。
“……”
她捏着打神鞭,唇抿了又抿,最终恨恨收鞭,挥出道复原法阵,把齐桓竹苑外的竹海复原,随后御空飞向不远处终年积雪的山峰。
剑宫与漱雪峰离得很近。
梅念不到半刻抵达了漱雪峰的主殿,沉着脸进去,殿内不见人影。
主殿没有,书房没有,寝居也没有,练剑台没有,下厨的地方还是没有。
梅念寻得不耐烦,大喝道:“陆雨霁!”
声音在山峰间回荡扩散。
她等候片刻,忽然捕捉到静心崖方向似有响动。
发了只莫名其妙的信蝶,把她诓骗过来又不见人影,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耍她!
梅念御空直冲静心崖。
春末夏初,静心崖积雪融化,湖边渐生绿意。
湖面如镜不见波澜,亦不见人影。
“陆雨霁!”清喝声惊得周遭飞鸟暮归栖息的飞鸟簌簌。
梅念绕着湖面走了一圈,探头朝湖水里看去。
庞大虚影浮现、逼近。
“哗啦——”
银白长尾破开水面,骤然圈住她的腰肢,视线旋转间,梅念重重跌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