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折腰(七):“现在,亲我。”
“师妹,你还想要我吗?”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
梅念盯着眼前的陆雨霁,久违的兴奋感像一簇火噼里啪啦在心头燃烧,传遍周身脉络,惹得指尖发颤。她看陆雨霁,如同在看终年不化的雪山,为她积雪崩塌。
学宫戒律森严,她的时间被听学与修炼占去大半,日子似平静无澜的水面。
世家弟子的追捧、热闹的小宴、与同门玩乐……这些如同柳枝拂过,留下层层涟漪。
水面之下依然平静到甚至静止。
梅念偶尔会想起在漱雪峰清理寒毒的数月,那是她玩得最高兴的日子,可陆雨霁不识好歹,竟要与她保持界限。
如今,他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兴奋与恼恨同时并存,分不清那种占据上风。
梅念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
乌黑眼眸里的恶劣毫不掩饰,视线一寸寸移动,在这种近乎赤裸的注视下,陆雨霁身躯紧绷,生出种难言的耻意。
他的喉结滚了滚,微微闭目,复又睁开与她对视。
“念念。”声音低沉隐忍,如同请求。
梅念的耳尖像被无形羽毛轻拂,见他快要难以维系冷静自持,还觉得不够。
“陆雨霁,上赶着想被我玩的人那么多,我凭什么要选你?”
骄矜、轻飘飘的话语飘进陆雨霁耳中。
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的人选,都是这些时日,与梅念走得比较近的天骄们。
尤其是卿月。
陆雨霁垂下眼睫,遮去翻涌的暗色,平静注视她:“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无论是肆意的折辱或玩弄,他甘之如饴。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华服少女端着架子,飘然从他身边经过,留下幽幽香气。
月色入户,窗外伸入的海棠花枝凝着夜露,娇艳欲滴。
梅念靠坐在临窗软榻上,姿态懒散而骄矜,乌黑眼眸里盛着恶劣笑意。
纤白的手指抬起,朝静立在月光下的冷肃身影勾了勾,发号施令:“过来。”
陆雨霁缓步走近,停在她身前。
一只手抬起,拽住他的高束的衣襟,用力向下扯,迫使他俯身向前。
紧接着,温热触感覆在他的颈侧,齿关用力闭合。陆雨霁僵了片刻,一手撑在软榻上,沉默任由她施为。
梅念咬得很用力,直到尝到一丝血腥气才慢吞吞松口,留下一枚渗血的小巧牙印,一半外露在襟扣上方,无论如何遮掩也掩盖不住。
这是对他当初敢拒绝她的惩罚。
她抚上渗血牙印,感受到指腹下的肌肉紧绷,心情愉悦道:“不准去掉。”
陆雨霁气息微乱,闭目道:“好。”
梅念满意他的顺从,微微仰头,盯着他因隐忍而紧绷的下颌,在醉意的驱使下,轻轻吐出一句:
“现在,亲我。”
陆雨霁倏地睁眼。
眼前的少女眉眼间褪去病容,璀璨似宝珠,是他一手看护长大的师妹。
他见过梅念咿呀学语,见过她蹒跚学步,衣食住行皆由他打理。双亲已去,世上只剩他们相依为命,不是血缘至亲却胜似至亲。
他也曾向师尊立誓,作为师兄,永远护师妹周全。
他是这世上最不该对她生出绮念的人。
偏偏他心性不坚,自甘沉沦。
可他的师妹还是心性未定的年纪,玩心重,身边心怀鬼胎的人又这样多,他怎能任由她胡来。与其是旁人,不如是他。
梅念见他久久没反应,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冷冽似雪的气息压下来。
滚烫触感吞掉了她没说出来的话。
这个吻沉默又汹涌。
梅念下意识往后退,撑在榻上的手按住她的后腰,顺背脊向上,握着雪白后颈不允她躲避。另一只手环了上来,将她完全困在宽阔胸膛前。
空气被迅速榨干,梅念像溺了水的人喘不上气,胸口憋闷得发胀,脑袋被醉意与缺氧搅得昏沉。她无意识地张开唇,想喘一口气,陆雨霁却趁此时,卷住柔软的舌深深纠缠。
淡淡的灵酿果香在唇舌间交换,她如同浑身过电,鼻腔里只能嗅到属于陆雨霁的气息。
“唔……松开……”梅念被逼出眼泪,不断推打抓挠。
她的手胡乱间按住陆雨霁的发顶,摸到似玉石一样的东西,触感却是温热的。
梅念茫然睁眼,盈盈泪光蓄满眼眶,看什么都朦胧模糊。
纤白手指下意识握了握它,指尖不慎刮了一下。
陆雨霁低喘一声,周身血液沸腾,所有感官都凝聚在额侧的龙角上,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掀起狂澜。
“什么东西……”她声音含糊,手上又捏又拽。
横在梅念腰肢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提起来。陆雨霁将她抱坐在自己怀中,膝弯卡在他腰侧,把梅念完全圈在怀里。
他俯首重新咬住她的唇,不让她再有机会去触碰那对龙角,也不让她有机会开口说话,吞掉了一切疑问。
梅念呜呜摇头,但甩不开后颈的手掌,严丝合缝贴在宽阔胸膛上,失去了最后一点推拒的余地。
从前有寒症,她只觉得陆雨霁身上很暖和,如今寒症治愈,春夜里,滚烫体温透过衣袍传递,硬生生让她出了一身薄汗。
唇舌纠缠不知持续了多久。梅念被他按在怀里,喘不上气又醉意上涌,整个人昏昏沉沉。面颊酡红如烧,睫羽被泪水泡得湿透。
昏沉朦胧间,温热指腹擦去她眼尾的泪痕,以及红肿唇瓣上的水光。
陆雨霁问她要不要沐浴。
被汗濡湿的小衣黏腻贴着背脊,梅念感受到他的剑柄,咬着牙,抬起发软的手甩去一巴掌,哑声道:“不要你……让剑傀来……”
银发青年坐在软榻上,任由虚软手掌落在脸侧,他指尖一抬,身形变得高挑清瘦,面上覆银白面具。
怀中的人醉得闭目睡去,像一捧花那样轻盈。
他自封视觉与触觉,抱着梅念走向素纱屏风后。
解衣、洗发、沐浴、换寝衣……他做得格外熟练,一切做完,抱着梅念上榻,为她盖好被褥后站在榻边,久久注视那张睡沉的脸庞。
静立良久,他放下霞影纱,退至软榻打坐。
陆雨霁罕有地入梦了。
梦里都是关于梅念的过往。
梦境中所见,蒙了层朦胧柔和的光。他在灵池旁打坐、练剑,池内亭亭立着一株宝莲,莲瓣合拢,里面温养着出生后气息孱弱的梅念。
他每日守在灵池旁,等莲花盛开,等他的师妹降生。
梦境画面一转,宝莲消失了,多了个咿呀学语的婴孩,扒着檀木小床的围栏,口齿不清喊了一通娘亲爹爹,然后用力仰起头看着他,磕磕绊绊道:“师……师兄……”
她说话越来越流利,逐渐学会了走,步子摇摇晃晃,经常一头撞在他的腿上,瘪着嘴伸出手要抱。
春去秋来,师娘华舒光离世。
三岁的梅念伏在他肩上哭得抽噎。
忽有素纱拂面,眼前画面一转,成了夏日的瑶光殿。
他坐在软榻上,少女侧卧着枕在他膝头小憩,夏日的天她也嫌不够暖和,怀中抱暖玉手炉,还拽着他的手取暖。
然而她抱得太紧,陆雨霁无意间触碰到独属于女体的柔软。
一个无比普通的夏日午后,炎热,偶有蝉鸣,他僵坐在软榻上,下意识想抽回。
睡梦中的梅念双手并用,抱得更紧。
柔软避无可避。
她已及笄,身形似抽条柳枝,一截碧玉似的细带从衣襟伸出,细细的一圈,绕在雪白后颈上。
那抹绿意深深刺入他的眼底。
梦中的陆雨霁冷静抽回手,惊动了睡着的梅念,她揉着眼睛起身,不高兴地抱怨师兄把她吵醒。
“念念。”他站起身,“往后让素姑陪你午睡。”
梅念仰着压出两道红痕的脸庞,不解道:“为什么?”
陆雨霁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语气温和:“四境各地事务多,我暂且抽不开身。”
梦中的人与声音渐远。
窗外天光微熹,垂丝海棠沾染晨露,迎着风舒展。
陆雨霁缓缓睁眼,这一夜心不静,彻夜不曾入定。
他平静触碰了一下襟扣上方的牙印,特意压制之下,灵力没有修复伤口。
牙印的边缘深浅不一,随着抚摸微微刺痛。
既然错了,那便一错到底吧。
*
难得休沐日,梅念睡到接近午间才起。
昨夜残存的酒意还未散尽,她坐起身时脑袋昏昏沉沉。乌黑长发散落肩头,素白衣襟微散,露出锁骨以及一小片红痕。
梅念闭着眼,下意识朝榻边伸手。
温热手掌握住了她,自然地引她起身下榻。
这显然不是剑傀的手。
梅念诧异睁眼,与榻前的陆雨霁四目相对,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有点肿,还有点疼。
滚烫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好似要将她的唇舌都吞吃掉。
一点恼怒涌上心头,梅念耳尖微烫。
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她本想出去玩,谁叫他那么放肆,今日都不能出去见人了。
“你怎么还在这?”梅念板着脸抽回手,“快走,你留在我的住处违反戒律!”
陆雨霁的手落了空,无声握拢,“师妹,我留在此处可以照顾你。”
梅念拒绝,蛮不讲理继续赶他走。
剑傀照顾人比他更好,安静、服从指令不会讲话。
她是想玩陆雨霁,不代表想一整日和他待在一块被他管着。
陆雨霁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剑傀留给她,在梅念的强烈要求下,隐藏身形离去,无论来去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翌日听学,梅念唇上的痕迹已经消去。
散学时,晏南雪打量着她,忽然道:“你有喜事?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不仅春风得意,还漂亮得有点扎眼,整个人容光焕发,与前几日阴云密布的时候完全不同。
梅念心情好,愿意搭理她,不急着收拾桌案,托腮道:“我找到了新乐子。”
卿月从一旁经过,恰好听见此句,脚步一顿。
昨日他邀梅念出去玩,被拒绝了。这很古怪,难得的休沐日,她竟然在屋里呆了一整日,很不像她的作风。
她口中的“新乐子”,是东西,还是人?
梅念同晏南雪闲聊了两句,召出剑傀,让他收拾桌案上的东西,她还赶着去璇玑塔。
剑傀少年静默立在原地,双臂下垂,一动不动。
连续下达三次指令,他依然没有反应。
清修净室外松涛如潮,陆雨霁收到了一道来自梅念的传音。
“剑傀不动了,微生羽说找不出问题,你赶紧过来把他修好!”隔着玉简,亦能想象出她皱着眉头兴师问罪的模样。
陆雨霁神情平静回了一道传音:“我在与大司命议事,要晚些。”
玉简一亮,又发来一道传音。
“到底要什么时候?”
陆雨霁道:“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