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隐忍(八):雪玉般的面容染了欲色
纤长睫羽向上抬,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
这双眼离得太近,近到陆雨霁无法忽视她眼中似有似无的引诱,以及等待欣赏他沦陷的恶劣。
辟寒阵外在落雪,漱雪峰覆盖银白。
金莲台下湖水轻微荡漾,天地忽然变得狭窄,窄到只剩这一方湖水,只有身下的莲台。
陆雨霁避无可避,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师妹知晓了他心思。
他僵坐着,衣袍齐整,襟扣高束,迎着那道恶劣、笑盈盈的视线,生出一种被全然看穿的耻意,然而又夹杂着难以自控的颤栗。
那些隐秘心意,如藏匿在石头下的青苔,常年不见天日。
如今被她完全看见。
雪白宽袖下的手僵硬紧握,陆雨霁的喉结微微滚动,近乎狼狈地闭上眼。
“……”
维系多年的冷静自持在此刻摇摇欲坠。
理智告诉他,不可纵容师妹肆意玩弄情感。但另一道声音却说,既然是师妹想看他沉沦的丑陋姿态,为何不能给,她想要什么,他向来都甘愿奉上。
微风拂动,莲台下水波起伏。
梅念看出他在痛苦隐忍,心脏怦怦跳,好似有小电弧从后背蹿到了指尖。
看着眼前紧绷到极致的青年,她莫名想起幼时喜欢玩堆金箔,金箔堆成高楼,每在顶上多放一片金箔,高楼便产生细微晃动,当叠加到无法承受时,华美的金箔高楼轰然倒塌。
此刻的陆雨霁就像快要坍塌的金箔高楼,只要,她轻轻推一把。
“师兄,”梅念倾身靠近那张冷肃如雪的脸庞,声音轻轻,“你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我?”
陆雨霁指骨紧绷,气息骤乱。
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顺着鲜艳朱砂缓缓下移,抚过高挺的鼻尖,流连于薄唇。
他溢出一声低喘。
梅念听得耳尖发麻,心里的恶劣念头燃得更旺盛。
素白手指缓慢向下,停在滚动的喉结上,顺势勾住下方高束的衣襟。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忽然按住她。
梅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腕骨却被牢牢扣住,陆雨霁五指收紧,不允她退开半分。
紧闭的双目睁开,静静望着她。
那双素来平静无澜的眼眸幽沉至极,似望不见底的水渊,要将她吞没进去。
梅念下意识吞咽喉咙,恶劣的兴奋感掺进了一丝古怪的慌乱。
她一手抵住面前的胸膛,挣了挣手腕,“放开——”
话音未落,一只手握住了梅念的后颈,银白发丝垂落,拂过她的面颊。
冷冽如雪的气息密密匝匝笼罩下来,吞掉了未说完的话。
耳边一切声音远去。
梅念茫然睁着眼,她只是想折磨陆雨霁,想看他失控,想撕开那张冷肃面具逼他露出狼狈姿态。她设想了许多种反应——他可能会推开她,可能会继续隐忍,可能会如长兄般斥责让她别闹了。
却没想过陆雨霁真的敢冒犯她。
薄唇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极轻地辗转。梅念浑身如过电,从尾椎骨蹿起酥麻,顺着脊背一路攀到发梢,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勾住了雪白衣襟。
冷冽气息与月麟香交缠,难分彼此,她开始喘不上气,心脏砰砰撞得胸腔发胀。
“唔……”梅念的双眸溢出水光,胡乱扭头想避开,但托住后颈的手掌纹丝不动,令她无处可避。
纠缠片刻,陆雨霁稍稍退开,垂眼望着呼吸急促、微微泛红的脸庞,神情依然平静,然而眼底情绪翻涌不息,似掀起狂澜的水渊。
“师妹,”他抵着梅念的鼻尖,声音低哑,“这不是你想看见的么?”
看他痛苦隐忍。
看他露出无法自控的丑陋姿态。
这些,不正是他的师妹想要看见的?
梅念急急喘息,面颊至耳尖滚烫无比,张口便骂:“陆雨霁你这个——”
陆雨霁再次俯身垂首。
趁她张口骂人,含住那截柔软的舌,将未说完的辱骂尽数吞吃。唇舌纠缠间,梅念浑身如过电,整个人软下去,被迫仰起头承受。
托在她脑后的手掌收紧,另一只手环住纤瘦腰肢,将梅念压向了宽阔胸膛。
反复纠缠间,那些压在心底、多日的隐忍决堤,似汹涌的潮水倾泻而出。
梅念被亲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陆雨霁的衣襟,揪出一团褶皱。
冷冽气息无孔不入,占据了所有感官。梅念想过抬脚踹开,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整个人像陷进了绵软云絮里。
“不要了,滚开……”她细微呜咽着,一点泪光从眼睫间渗出。
泪珠滚落,没入纠缠的唇舌间。
微涩的滋味让陆雨霁稍稍停顿片刻,轻轻喘息,凝望着她湿漉漉的长睫与半睁着、水雾迷蒙的眼眸。
他气息更沉,环住腰肢的手下意识收紧几分。
梅念吃痛低呼,稍稍回过神来,胡乱推他,手无意间擦过陆雨霁的脖颈,触碰到某些坚硬、冰冷的事物。
她一怔,眨了眨水蒙蒙的眼眸,想要看清楚是什么。
陆雨霁没有给她看清楚的机会。
横在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梅念被箍在怀里,身体贴着紧绷起伏的肌肉线条。
莲台下湖水轻漾,倒映着漫天细雪与两道人影。
青年银发似雪,拥着怀中的纤瘦身影亲吻,一对冰蓝龙角生于额侧,色泽瑰丽。
辟寒阵内无风无雪,阵外白雪皑皑。
不知过了多久,陆雨霁才松开手。
两人气息俱乱。
梅念跪坐在他怀中,发髻松散,珠钗摇摇欲坠,唇瓣嫣红肿起,睫毛悬着细碎的泪珠。她不断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水光潋滟的眼眸茫然回不过神。
修长手指轻轻拭去了她眼尾的湿痕。
梅念视线聚焦,见陆雨霁雪玉般的面容染了欲色,眉心朱砂愈发鲜艳夺目,原本高束的衣襟被拽得松散,露出她先前留下的咬痕。
“你……”她挪动了一下,正要骂,忽然僵住了。
就像先前在浮生绘梦卷里那夜一样,那时她以为是剑柄。
今日很显然不是剑。
短暂的茫然过后,梅念反应过来,脸腾地烧起来,从脖颈红到耳尖。
“啪——”
一巴掌清脆地甩在陆雨霁脸上。
这一下用尽了力气,打得陆雨霁偏过头去,在冷白侧脸上留了淡淡掌印。
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
梅念又恼又慌,一把推开他,向后跌坐在莲台上。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单方面折磨陆雨霁,想把他冷静自持撕碎踩在脚下,让那双平静眼眸掀起狂澜。
无论她做什么,陆雨霁必须全盘接受,他怎么能反过来欺负她?
梅念脑袋乱糟糟,手忙脚乱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起身时膝盖一弯险些跪下去。
陆雨霁下意识伸手相扶,刚碰到她的手臂,梅念好似被烫到,猛地甩开。
“不许碰我!”她厉声呵斥,声音哑得厉害。
梅念勉强站稳,拢住散开的衣襟。外衫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露出里头月白的中衣,锁骨处落了一小片红痕,是被他的衣襟蹭出来的。
素白手指抖得厉害,系了好几次才把系带绑好。
陆雨霁半跌在莲台上,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衣袍散乱,襟扣松开,冷肃面容上情欲余韵未褪,薄唇微抿,沉默望着她。
梅念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胸腔里像装了一万只蝴蝶。
织金裙摆拂过莲台边缘,她走得又快又急,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漱雪峰。
回到瑶光殿时,素姑与小荷都在殿中。
学宫将开,地点定在四境内的曜山,路程遥远需提前准备行装。
素姑分类挑拣衣衫首饰,小荷负责放入芥子珠。
正收拾着,一道裙摆飞扬的身影从她们身边经过,挥开珠帘跑入内殿。
“殿下?”素姑瞥见她散乱的发髻,心中一跳,下意识跟上去。
“出去!”一个软枕砸了出来,“全都出去!”
“这是发生什么了?”素姑心中担忧,抬手拨开珠帘。
内殿里的身影不应,紧接着,被褥、床头的话本、小玉雕等零零碎碎的玩意全部被砸了出去。
素姑看着她长大,梅念虽骄横,却很少对她和小荷如此疾言厉色。
瞧着是气坏了。
素姑和小荷对视一眼,不敢再劝,迅速退出殿外。
叮当晃动的珠帘逐渐平静。
内殿的地面一片狼藉,燃着月麟香的香炉被软枕打翻,香灰倾洒,浓郁地弥漫在空气中。
梅念脸庞紧绷,抬手按住心口,胸腔里的心脏仍在狂跳。
她用纱袖狠狠擦了两下嘴唇,擦得唇瓣生疼,然而那滚烫的触感仍残留着,怎么也擦不掉。
还有腿根被硌到的感觉,现在还鲜明滚烫。
金莲台上发生的一切不断在脑海里滚动。
梅念扑到榻上,脸用力埋进被褥,发出一声闷闷的、懊恼至极的低叫。
太丢人了。
她必须要讨回来。
梅念在被褥里埋了许久,直到喘不上气,气喘吁吁坐起身,刚坐稳,忽然察觉到裙下濡湿的凉意。
呆坐片刻后,梅念蹭地站起来,当即脱掉身上所有衣物。外衫、中衣、小衣、里裤……一件不剩地扔在地上。
里裤被团成一团攥在手里,她紧紧抿着唇,脸色不断变幻。
梅念面无表情把它丢进香炉,顿了顿,把今日穿的所有衣服都丢了进去。
引火石点燃了华美衣裙,很快化作一堆灰烬。
梅念盯着那堆灰烬发了会呆,披了件外衫,赤足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水镜里映出一张眉眼含情的脸。
眼尾绯红未褪,眸中水光潋滟,唇瓣微微红肿,眉梢眼角都是被狠狠欺负过的痕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产生联想。
梅念脸色阴沉沉,拉开妆奁,从瓶瓶罐罐里挖出脂粉,涂抹掩盖痕迹。
往日都是小荷或素姑帮她梳妆,她动作生疏,磨蹭了许久,艰难把脸上那些痕迹遮了个七七八八。
殿门被叩动两声。
“殿下。”素姑温和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我进来收拾一下吧。”
梅念没有应声。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素姑端着茶水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倾倒的香炉上,里面有一些衣裙烧过后的布料碎片。
素姑不解道:“殿下怎么把衣服烧了,这套不是近来最喜欢的吗?”
水镜中的少女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眼眸满是恼意。
“被狗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