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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冷清师兄后 第36章 隐忍(二):那点鲜艳的朱砂贴上了她的额心

岁宴君 · 重生小说 · 610 KB · 2026-10-03 20:56:49

第36章 隐忍(二):那点鲜艳的朱砂贴上了她的额心

  下坠间,风极速掠过,无数花枝被衣裙拂动。花瓣纷纷扬扬,似一场下在月色里的雨。

  就像小时候那样,梅念被稳稳接住。

  陆雨霁衣袍未动,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她落下时带了许多落花,掉在发髻间,有几朵落在陆雨霁束起的银发上。

  两条柔软手臂缠住他的脖颈,淡淡月麟香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

  陆雨霁的手正托住梅念的双腿,隔着衣裙,亦能清晰感受到柔软触感。这样的姿势很不妥,他稍稍松手,想把人放下来。

  然而缠着他的手臂愈发用力,不仅是手臂,腰间的双腿也缠了上来。

  他像被藤蔓缠绕的树干,难以挣脱。

  梅念的眼眸因醉意盈盈,一眨不眨盯着他:“你要送我什么?”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她浓密的睫羽,透亮的眼瞳,以及微微翘起、润泽的唇。

  陆雨霁垂眼避开,雪白细腻的脖颈闯入视野。

  因苍澜境温暖如春,梅念穿的夏日衣裙,华美却也轻薄,一副嵌着辟寒珠的金璎珞佩在脖颈上,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他闭了闭眼,睁眼时视线上移,只能看向她的眼睛。

  “是一个喜讯。”陆雨霁凝望着她,“师妹,我找到了治愈寒症、让你重新修行的方法。”

  梅念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蓬莱殿的。

  从听见那句话后,她像飘在云端,做什么听什么都朦胧而不真切。

  具体如何治他没有说,只告诉她请了一位医修,待回到灵霄便开始。两个月后学宫入学,在此之前至少能治好她的寒症。

  金虎窝在床榻上四仰八叉酣睡,忽然被一双手按住,从耳朵尖到尾巴都被狠狠蹂躏了一通。

  “殿下,”素姑整理着梅念换下的赴宴衣裙,手中托着枚玉佩,朝床榻方向道:“这枚玉佩是?”

  少女一身素缎寝衣,乌发垂落,漫不经心捏着金虎的爪子。

  “不用管,回去之后扔进库房里。”她语气随意,像在处置垃圾。

  那只狐狸不过是暂时乖顺,本质上与晏扶风是同一种人,唯一区别是没有那么疯。这些人待她的好,从来不纯粹,暗中心怀鬼胎。

  这样的贴身之物,除了陆雨霁或素姑所赠,她不会带旁人给的。

  今日佩上无非想逗弄一下陆雨霁。

  方才在花树下,他说完带来的喜讯后,看了她片刻,忽然说贴身之物要慎重,不要随意佩来历不明之物。她当时高兴得飘飘然,哪里记得什么玉佩,十分敷衍答了他。

  陆雨霁默然一瞬,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想起那张不起波澜的冷肃面容,梅念托着腮,唇角恶劣翘起。

  若不是她在虚阁洗心池里看见了那段杂念,她或许永远看不穿这份隐秘心思。陆雨霁似深不见底的平静水渊,所思所求沉于渊底。

  可他越是这样,梅念愈发想把他的平静彻底搅碎。

  让这潭水渊为她掀起狂澜。

  *

  流芳宴结束,各家次日启程归宗,天光微熹时分陆续离开。

  灵霄归宗的时间定在午后,是最后离开的。

  梅念舒舒服服睡到日上三竿,将这几日缺的觉补回,整个人神清气爽。

  在梅念未起时,小荷代她收到了很多别宗弟子的邀帖。大多是些谄媚阿谀、想套近乎的人送来的。也有不少来自同在玉郡诛魔的弟子,在邀帖里盛情邀请梅念到宗内游玩,探讨阵道。

  邀帖由灵力凝成,那些阿谀奉承的全部进了金虎肚子,它吃得打嗝,肚皮圆滚滚躺在窗边。

  小荷点了点剩下的,抽出格外华美的一封,惊讶道:“这封是凤族少姬送来的,邀殿下相见。”

  曦山外围,城池盘桓连绵,城内产业,不少属凤族所有。

  晏南雪相邀地点定在一间清幽茶阁。

  侍者给两位贵客斟茶后,悄然退出雅间。

  梅念瞥了眼坐在对面的晏南雪,她是独自前来的,身后没跟着成日假笑的碍眼男人。

  晏南雪邀梅念前来,却不说话,将一只锦匣推到了她面前。

  匣中装了支灿烂似火的华美长羽。

  先前因为晏扶风那根破尾羽,闹了一摊子事,梅念不接,面无表情往后坐,好似避瘟神。

  “不要,拿走。”

  硬生生拔自己长羽不好受,晏南雪昨夜犹豫了半天才狠心下手,血脉纯粹的凤族长羽万金难求,融入器炉,能锻造出神兵利器。

  她没想到梅念竟会嫌弃,顿时怒道:“要不是欠你一份人情,我才不给你!”

  晏南雪夺走锦匣,起身绕过矮桌,硬塞进了梅念手里。

  对峙片刻,梅念轻啧一声,不耐地收下了。

  晏南雪冷着脸坐回去,半响才道:“你当时为什么对我说那句话?”

  ——“别被你的竹马迷昏了头,把夺胜去学宫的机会让给他。”

  入浮生绘梦卷前,晏南雪没有把梅念的这句话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兰熄的父亲夺权败落,因兰熄的母亲和凤族沾亲,他年少时起被托孤至凤族,已经旁人艳羡的好运。

  而入了她凤族少姬的眼,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些年,他待她处处温和包容,事事以她为先,连父亲和兄长都难包容她的坏脾气,兰熄全盘接收。

  晏南雪知道他私下借她的势,在外广结好友,经营打点许多产业。因体谅他家族落败,她装聋作哑,还私下差人给了他方便。

  在浮生绘梦卷里,他竟想暗中夺她分数,挤占她优胜的名额。被发现后,他神情哀伤,诚恳诉说自己的不易,他说,他有必须要入学宫的理由。

  “南雪,我们相伴多年,你明白我的不易。唯有入了学宫,我才能在族人面前抬起头,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你是凤族少姬,不缺这一次机会的,就让给我好吗?”

  他有一副好皮相,放低身段,说得那么诚恳。晏南雪险些心软时,想起了梅念的那句话。

  一瞬间便清醒了。

  一个依附于她的人,怎么敢动踩着她往上爬的念头!

  见梅念没有解释的意思,晏南雪握着茶杯沉默半响,堵在心里的事沉甸甸,不知道该和谁诉说。

  看着神情淡淡的梅念,她盯着茶杯,忍不住开口:“父亲昨夜传音给我,希望我把入学宫的机会让给兄长。他说我性子急躁,沉不下心……去了也无用。”

  “所以?”

  晏南雪抬眼看去,梅念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讥讽或幸灾乐祸,她问:“你要让吗?”

  “我不知道。”晏南雪手中的茶杯握得愈发紧,“兄长平日里待我很好,他天资卓绝从无败绩,父亲也常说他是凤族将来的家主。”

  一个只知玩乐的少姬,一个是未来的家主,她心里也觉得该让,可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忽有一只雪白信蝶飞入,停在梅念指尖。

  上面无字。她顺着信蝶飞入的方向,朝窗外瞥了一眼。

  一道挺拔身影候在廊下。

  大约是到了启程的时间,陆雨霁来接她了。

  梅念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晏南雪,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这样蠢。”

  晏南雪一张脸涨红,倏地站起身要同她对骂,接着又听见梅念道:

  “你既然能胜出,就不比你这个落败的兄长差。不甘心,为什么不争?我若是你,想要什么就抢过来。”

  “他是凤族少主,你是凤族少姬,未来家主凭什么不能你来做?”

  意料之中的奚落嘲笑都没有,晏南雪怔然望着梅念,恍惚发现她看起来很不一样了。

  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恹恹与阴沉散了许多,姿态舒展,像蒙尘宝珠拭去落尘,光芒灿然夺目。

  与她从前认识的梅念,看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话已说尽,梅念转身离去,衣裙似流水波纹拂过门槛。

  “梅念!”身后的晏南雪忽然唤住她。

  梅念不耐转身,只差把“说完快滚”四个字写在脸上。

  晏南雪怒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压住,定定看向她:“学宫见。”

  *

  灵舟抵达时,白玉京已下过两场雪。

  流玉小筑里外设有辟寒阵,内里似苍澜境般温暖如春。

  一缕灵息从梅念腕间飘出,回归到女子素白带茧的指尖。正在为梅念看诊的医修白衣乌发,眉目温柔。

  此人正是玉郡梦境里帮过她的医修,名叫祝持盈。

  梦境中她的身份是花魁娘子,容貌艳丽,离开梦境后梅念只看见了她的背影,没瞧见她的样貌。

  如果当时看见了她,梅念定然能认出这张脸。

  上一世,她被困在凤族,寒症发作愈发频繁,晏扶风不惜重金在四境内寻医修给她治病。祝持盈是主动应邀前来的,无数医修都束手无策,只有她施过针,能稍稍缓解寒症。

  她不要报酬,住在了偏殿,成了梅念一人的专属医师。

  梅念问过她原因,祝持盈只说与她有旧,却没说到底怎么有旧。

  那时祝持盈说,她的寒毒从降生时就有,拖到现在已经药石无医,如果再早一些,有苍龙一族相助,或许还能治。

  梅念听了毫无波动:“苍龙一族几百年前就灭族了。”

  祝持盈轻叹了一声,声音很轻,似是而非说了一句话:“不是的,殿下。”

  冬日的天光浅淡,穿过繁茂花枝,映入窗棂。

  回忆淡去,梅念望着眼前的祝持盈。

  桌案上、她的膝头堆满了医书,还有许多亲手抄录的笔记,随便一瞥,上面的内容几乎都与寒症、灵脉断绝有关联。

  那些笔记有新有旧,其中好几本放在案头,显然不是祝持盈所写。

  片刻后,祝持盈散去灵息,温柔注视她:“道君这些年一直在压制殿下体内的寒症,万幸没有扩散至周身灵脉。先前我向道君了解过情况,要如何祛除,我已有眉目。”

  “入学宫前,我会竭尽所能治愈殿下寒症,续上灵脉。”

  这是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对话。

  梅念怔然了片刻,忍不住问:“治好寒症需要什么?”

  前世祝持盈说治好寒症需要苍龙相助,苍龙都灭族了,上哪去找。

  祝持盈合上书,弯了弯唇道:“需要每日早起喝药、施针暂封灵脉,以及一个灵力强悍之人为殿下化去灵脉内淤积的寒毒。”

  *

  漱雪峰,静心崖。

  百丈瀑布汇入深湖,湖水清澈见底,为灵霄宫内灵气最充裕之地。

  远离瀑布落下之地,湖面平静如镜,偶有波澜荡开。

  形似莲台的法器落在湖面上,金色莲瓣重重绽开,浓郁灵气汇聚于莲台。

  梅念盘腿而坐,神情恹恹。

  那种每月十五喝一次的苦药,变成了每日一次,且比先前的更苦更难喝。

  今日一早她被祝持盈叫起来喝药,她脾气好极了,无论她怎么发起床气,都能面不改色且温柔将她拉起来。

  喝药、施针,时间把握得极其严苛,不允许丝毫拖延。

  折腾她喝过药,祝持盈施针暂封她的灵脉。

  金针在灵脉里游走极其难熬,所幸时间并不长,熬了一炷香便结束了。

  梅念累极,倒头就睡,还未睡舒坦,又被祝持盈叫起来,似赶羊一样把她赶到了这里来。并千叮万嘱,化解寒毒有些难捱,千万要坚持不要前功尽弃。

  静心崖笼罩着辟寒阵,湖面微风如许。

  银发青年闭目坐于她面前,一缕灵息凝于指尖,缓缓没入梅念的手腕。

  这缕灵息格外轻柔,起先,梅念并没有察觉到怪异。

  随着游走愈深,源自灵魂深处的怪异颤栗感爬上后背,好似无形的手,极其轻缓拆解,细细抚摸过每一寸。

  梅念搭在膝头的手忍不住攥紧,裙衫被揉得发皱。

  “师妹。”陆雨霁睁眼,目光落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化解淤积的寒毒大约会有些疼。”

  “……”梅念轻轻喘了一口气,咬紧牙关,闭眼道,“快点。”

  疼也比这种古怪的折磨好。

  灵息停留在某处灵脉断绝之处,那处盘桓着丝丝缕缕的阴冷寒气。

  陆雨霁半垂着眼,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夺目,这是师尊给他设下的禁制,压制他的本相。每当本相现身或使用龙族神通,便会触动禁制。

  这些年禁制越发薄弱,已经难以对他造成影响。

  修长指尖上燃起一簇雪白的火焰,陆雨霁扣住了她的手腕。

  白焰被炼化为灵力,一点点渡入梅念体内,灼烧驱散盘桓不散的寒气。

  下一刻,梅念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折磨。

  世间酷刑不过如此。

  她维持不住坐姿,整个人向前跌去。一只手适时接住她,横在腰后,把她压入怀中。

  梅念眼睫颤动,眼泪像珠子往下掉,喘一口气断成了三次。

  “……不治了……”她竭尽全力才颤颤发出声音,“你是想把我杀了……”

  察觉到她的退避和挣扎,陆雨霁默然不语,握住手腕的手纹丝不动。

  揽住她腰肢的手顺着肩膀向上,将梅念的脑袋轻轻压向了他的肩头。

  滚烫的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袍。

  接着,肩头一阵钝痛。

  梅念哭得发颤,用力咬住了他的肩。然而她痛得要发疯,齿关用力闭合,也无法带给陆雨霁同等的痛苦。

  衣袍下的身躯微微一僵,陆雨霁静坐不动,沉默了半响,垂眼看向梅念湿漉漉的睫毛以及红肿的眼皮。

  天火带来的灼烧疼痛,不是寻常人能忍受的。即使封了灵脉,她大约也撑不到今日结束。

  “师妹,有个方法能减轻疼痛,要试吗?”

  梅念顾不上说话,胡乱点头。

  “冒犯了。”她听见陆雨霁如此说。

  随后,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脸庞,微凉银发扫落,那点鲜艳的朱砂贴上了她的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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