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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冷清师兄后 第117章 前尘梦(一):隔阂

岁宴君 · 重生小说 · 610 KB · 2026-10-03 20:56:49

第117章 前尘梦(一):隔阂

  深冬时节,流玉小筑内如三月暖春。

  日光透过疏落花影映入小亭,亭中的少女托着腮,拈着琉璃所制的双陆棋,趾高气扬踢开了对面的一枚棋子。

  胜负已定,她扬了扬下巴,眉眼间略带得意,“你又输了。”

  一串莹润的东珠流苏随梅念的动作轻晃,日光折射,照进石桌对面的殷离眼底,令他恍神一瞬。

  他很快移开视线,轻轻抿唇露出一点笑:“殿下真厉害。”想起那炉还在烤制的酥点,殷离又道,“桃杏酥烤好了,殿下要吃吗?”

  梅念心情正好,随意摆摆手让他取,一抬眼,眉眼间的愉悦淡去。

  一道霜白身影迎着疏落日光,自葳蕤花径穿过,缓缓行至小亭外。

  青年手里提了食盒,视线短暂落于殷离身上一瞬,随后与梅念四目相对。

  “师妹。”陆雨霁唤道。

  端坐亭中的少女拈了枚琉璃棋子把玩,好似没听见,视他如同空气。

  “道君。”殷离忙起身施礼。

  对这位执掌四境的道君,他一向敬畏,明明对方没有训斥过他哪怕一次,可每回见到,殷离都不由紧张。

  好在道君很少往流玉小筑来,只有每月十五,定会送药过来。

  往日都是午间来,殷离特意避开,今日不知为何午后才到,叫他遇了个正着。

  亭内亭外一时寂静,无人开口。

  衣袍似霜雪青年岿然不动,一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把食盒递给殷离。

  殷离犹豫片刻,主动退避出去。

  直到那道穿着弟子服的身影退至庭院外,陆雨霁步入小亭,食盒轻轻搁在石桌上。

  食盒打开,梅念闻到了苦涩药味与熟悉的甜蜜香气。

  里面装了一碗药与一碟蜜脯,是山脚下那家,她最爱吃的。

  陆雨霁坐在殷离先前所坐的位置,先端起药碗,盛了一勺,送至石桌对面的少女面前。

  梅念微微皱眉,瞥了眼廊下。

  原本应该候在廊下的小荷不见人影,这个点看不见人,肯定又去躲懒了。

  她懒得把小荷叫回来,晾了陆雨霁一会后,勉为其难含住瓷勺,喝下气味极其苦涩又略微回甘的汤药。

  亭中无人开口,一人喂一人喝,他喂得速度正好,一碗汤药很快见底,也没有呛着她。

  先喂药,再喂蜜脯。

  甜津津的味道压下了苦涩药味,梅念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一碟蜜脯吃完,陆雨霁习惯性地用帕子为她擦拭唇角,梅念偏头躲开,取了自己的帕子擦净唇角,眉眼矜贵冷淡。

  “有事快说。”

  若非有事,陆雨霁不会这样没眼色,非要往她跟前凑。

  修长手指捏着素帕,在半空停顿片刻,沉默收了回去。

  “天狐少主邀师妹去看封魔庆典,师妹要去吗?”

  梅念眉头拧起,心中更是不虞。

  前几天卿月来寻她,今年的朝会定在灵霄宫主峰,待开过朝会,他会在白玉京停留几日。朝会过后就是封魔庆典,今年的庆典选了十二花神,办得格外盛大。卿月邀她同游,并且再三保证,绝不让她受半点冷风。

  这事连素姑都不知道,为什么陆雨霁知道?无论什么事他都要来横插一脚,实在讨厌至极。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语气冷淡,“难不成我和旁人出门还要向你通报一声?”

  陆雨霁握紧五指,平静道:“外面天寒,你若外出寒症会犯。师妹,倘若你寒症犯了,以他的修为,不足以相助。”

  “如果师妹执意要去,我会随行。”

  梅念不可思议地瞪去一眼,冷声道:“不行。”

  她和别人同游,带着陆雨霁算怎么回事,亏他想得出来。

  袖袍下的五指捏得更紧,他静默良久,看向某簇开得正艳的花,“我会隐匿气息,不会搅了师妹出游的兴致。”

  “……”

  半响,梅念扯了扯唇角,笑出声来,满是讥讽:“师兄这样说,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堂堂四境之主,要屈就着隐蔽气息,如侍从一样跟在她身旁。

  他越是退让,梅念心头恨火越盛。

  她恨陆雨霁,恨因他断了修行之道,偏偏又离不开每月一碗陆雨霁亲手熬制的药。

  更恨无论她怎么过分相待,陆雨霁始终是那副全盘包容的兄长姿态。

  真是刺眼。

  让她很想把这副模样撕碎,逼他露出点不一样的神情。

  见梅念的神情愈发冷,陆雨霁抿了抿唇:“念念,如果你想去,我可以……”

  梅念心头窝火,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左看右看,流光溢彩的披帛一甩,把食盒砸进陆雨霁怀里。

  “快滚!”

  石桌上的双陆棋子被披帛掀起的风扫得东倒西歪。

  陆雨霁还想再说点什么,对上梅念冷冰冰的眼,终是保持沉默。

  霜白身影提着食盒消失在葳蕤花径尽头。

  很快,殷离回来了。

  他收好了双陆棋,还带回了刚烤好的桃杏酥,以及一封邀帖,上头印着天狐族的徽记以及少主的私印。

  “殿下,刚才有灵鹤送来了这份邀帖。要回吗?”

  外头天寒地冻,梅念原本就玩兴不高,是卿月那日说得天花乱坠,才让她生了一丝同游的兴趣。现在被陆雨霁一搅,那点兴致散得干干净净。

  她沉着脸,吃掉一块刚出炉的酥点,双腮微微鼓起。

  “不回。”

  *

  半月后,一年一度的朝会在灵霄召开。

  当夜灵霄举办夜宴,殿内灯火如昼,殿外落雪纷飞。

  陆雨霁坐于上首,微微侧目,看向与他间隔了数个席位的方向。少女华服明妆,被许多人围绕着,她披着白狐裘,雪白绒毛簇拥着精致苍白的面容,神情淡漠疏离。

  一身绯衣的天狐少主笑吟吟地与她说话,不知说了什么,令她展颜,轻轻扯了扯唇角。

  至于那些如觅食鬣狗围上来,阴阳怪气、试图讨她注意的天骄们,只得到了少女的冷脸。

  身旁有人恭维敬酒,陆雨霁收回视线,略略颔首,算是应过。

  当他再侧目看去时,梅念的席位已经空了。

  白玉京冬日霜寒雪重,往常冬日,梅念不会离开流玉小筑。

  今日是遍邀四境的夜宴,身为灵霄宫殿下,她虽不喜欢这种场合还是去了。

  大约是出门时受了点寒风,夜宴过半,寒症又犯了。

  梅念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素姑与小荷离席回了瑶光殿。

  她苍白着脸,疾言厉色警告二人不许告诉陆雨霁。

  殿内温暖如春,梅念蜷缩在暖玉所制的床榻上,卷着被褥,忍耐着灵脉深处彻骨的寒意与刺痛。

  昏沉沉间,她无端想起那日和陆雨霁的争执。

  如她这般孱弱之躯,自由外出是一种奢望。

  梅念清楚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这世上也没有人值得她放下身段去讨好。

  陆雨霁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她,是出于为人兄长的职责,还是为了完成师尊的嘱托?在他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

  是否会觉得累赘、厌烦?

  这样的念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如同细小的刺,轻轻扎一下梅念的心头。

  殿外偶有落雪声,大门极轻地开了又关。

  梅念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走近,很快,一双手臂将她抱起来,对方身上很暖和,气息冷冽,沉默包裹着她。

  似潮汐柔和的灵力徐徐渡入,消融盘桓在灵脉深处的寒意。

  “师兄……”梅念动了动唇,下意识呢喃了一声。

  “我在。”揽着她的手紧了紧,那人低低应声,胸膛轻震。

  梅念安心了,昏沉沉倚着温暖的胸膛。

  瑶光殿内烛火长明,陆雨霁坐在榻边,紧拥着怀里的纤瘦身躯。少女肤色苍白,两弯眉紧蹙,隔着一层寝衣,身上冷冰冰,没有半点热气。

  她无意识倚靠过来,挨着他,如同小时候那样。

  一缕乌发垂落,贴着雪白的面颊。

  陆雨霁轻轻拈起,将它拨至白皙小巧的耳后。

  他腾出手端药,这药熬得匆匆,仍烫着,搅拌时散发出似有似无的甜腥气。一缕灵光悄然掩盖了它的气味,陆雨霁盛了一勺,送到没有血色的唇边,低声哄道:

  “念念,喝一口。”

  梅念闭着眼扭头抗拒,抱着她的人太过了解她会如何躲避,低哄声音不断,药一勺接着一勺喂了进来,叫她躲也躲不开。

  不知喝到第几口,入口的变成了甜津津的蜜浆,鲜花的香气在唇舌漫开。

  梅念彻底清醒了过来。

  灵脉深处的寒意被药效驱散,余下隐隐阵痛。

  她没吭声,闭眼喝完了一盏蜜羹。

  陆雨霁修为这样高,不可能察觉不到她已经醒了,但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柔和的灵力持续渡过来。

  梅念苍白的脸庞恢复了一点血色,她身子不舒服,没力气和陆雨霁发脾气,恹恹抬眼瞥向他。

  “陆雨霁,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是个麻烦、包袱。”

  柔软素帕落在唇边,为她擦去了一点莹润蜜渍,指腹隔着帕子,不动声色抚过她的唇。青年垂下眼,冷肃的眉眼在烛影下显得沉静柔和。

  “我从未这样想过。”

  “三日后封魔庆典,师妹还想去吗?”他缓声道,“就像小时候那次一样,我陪你一道去。”

  梅念轻笑一声,目光疏离不含情绪。

  小时候?早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寒症越痛,她对陆雨霁的怨就更深一分,再也无法再如同小时候那样,无条件去信赖亲近他,却又因为这孱弱的身躯,无法和陆雨霁彻底割舍。

  梅念合上眼,冷淡道:“不去,放手。”

  陆雨霁沉默不言,动作轻缓把她放回床榻,盖好了被褥。

  殿内的烛火被一道灵力熄灭大半,霞影纱垂落,掩去了殿内的烛光。

  梅念侧身背对着榻沿,睁眼盯着墙面那道影影绰绰的高大影子。

  陆雨霁没有走,坐在榻边,隔着一层被褥继续为她渡来灵力,换她能安睡一夜。

  她闭上眼,轻轻一扯唇角,心头生出扭曲的快意。

  无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左右都是向她爹爹立过神魂之誓的,只要陆雨霁在这世上一日,就要护着她、照顾她一日。

  陆雨霁这辈子都没法舍下她。

  想到这点,梅念的唇角不由翘起。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很快睡去,睡姿也逐渐霸道起来,一只手探出被褥,压在上头。墙上那道沉默的影子动了动,俯下身,握住那只乱放的手,把它送回被褥里。

  没一会,那只手又执着地伸了出来。

  陆雨霁耐心重复先前的动作。

  重复到第三次,梅念有些烦了,眉头蹙着,一把攥住了锲而不舍拨弄她的手。

  微凉手掌贴了上来,素白手指张开,紧紧握住陆雨霁的两个指节。察觉到这是个热源,梅念使劲拽了拽,硬是把它塞进了被窝里,抱在怀里翻身压住。

  那只讨厌的手一动不动,像僵硬的木头。

  它不再乱动,梅念很满意,紧蹙的眉头舒展,挨着这热源安心陷入沉睡。

  映在墙面的那道影子也如这只手,久久僵直不动。

  这一夜,梅念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后她从素姑口中得知了陆雨霁闭关的消息。

  大半年前,灵霄宫的一批弟子下山诛魔,几乎都折在了里面,殷离当时也差点死在里头。陆雨霁亲自去诛魔救人,殷离捡回来一条命,却不能修炼了。

  从那之后陆雨霁时常闭关,短则两三日,多则半月,但不会超过一个月,因为要给她送药。

  梅念问过素姑,得知陆雨霁没有受伤。

  既然没受伤,为何频频闭关?

  她想不明白,又不想去问陆雨霁,弄得好似很担心他一样。

  况且陆雨霁是四境第一人,自在境大圆满修士,不久后会渡劫成为真仙,这世上谁能伤得了他。

  梅念的疑虑很多余,陆雨霁闭关三日就出来了。

  日子像飘雪,随着风悄无声息飘远。

  覆盖白玉京的积雪逐渐消融,吹来的风暖融融,夹杂着春日花香。

  春日百花宴的邀帖似雪花送入了流玉小筑。

  寒冬过去,梅念的寒症不再频频发作。

  在流玉小筑闷了一整个冬日,她扫了一眼,随意选了封来自白玉京世家的邀帖,打算出去透透气。

  被选中邀帖的世家受宠若惊,更受宠若惊的是,自灵霄宫殿下回了邀帖,先前发出去石沉大海的邀帖纷纷得到了回应。

  梅念特意选了封不太起眼的邀帖,不想凑人多的热闹。

  然而百花宴当日,宴上来的全是熟人。

  放眼一扫,四境内的天骄们几乎都来了,晏南雪与她的兄长晏扶风也来了。

  每逢春日,各家皆举办百花宴,供年轻弟子们同游宴饮。今日的百花宴,家主没有露面,让自己的长子前来招待,先前送出去的邀帖,也是以长子的名义送的。

  天骄们盯着负责招待的青年,目光不善,几乎要把他身上盯出一个洞。

  卿月坐在梅念身旁,捏着折扇,先剜了眼低头给梅念剥葡萄的殷离,强挤出笑意,故作哀怨道:“我包了座百花园,给殿下发去邀帖,望殿下赏脸,哪知殿下选了这家。不知这游小仙君,怎么入了殿下的青眼?”

  梅念最讨厌被旁人盘问,卿月连她的狗都算不上,却总是明里暗里防着她身边的人。

  若不是他姿态放得足够低,还是天狐少主,平日送的东西总能讨她欢心,梅念早将此人踢了出去。

  她漫不经心吃着殷离剥好的葡萄,又喝了一口小荷送来的花茶,“没细看,随意选的。”

  卿月捏扇子的手僵了僵,随即愈发殷切:“那我再办一场,殿下能否赏脸?”顿了顿,他瞥了眼神情微妙的众人,面上笑盈盈,“我的宴席上,定不会出现惹殿下心烦的人。”

  梅念可有可无应了一声。

  卿月还没来得及面露喜色,席间有人笑了一声,满含讽意。

  “天狐族家门不幸,没养出天狐,倒养出条惯会讨好人的狗。”

  席间静了一瞬,不约而同看向开口的红衣青年。

  众人平日里都这样想,但没人敢直接说出来,毕竟那是苍澜境的天狐少主,天狐家主就这么一个继承人,卿月是将来板上钉钉的家主,看在日后,也要敬他三分。

  他们不明白为何凤族少主突然出口嘲讽,还说得这样难听,毕竟凤族与天狐族素来交好。

  凤族的席位与天狐族的紧邻。

  “怎么,说错了?”晏扶风在心底冷嗤,视线淡淡扫过梅念与面容阴沉的卿月,放轻了声音,“天狐少主,看在往日两族交好的情分上,奉劝你一句,少白费力气,不该是你的,永远也不会是你的。”

  后面这句,唯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卿月沉怒之余,敏锐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

  不等他细想,一只灵鹤越过院墙而来,衔着一封邀帖,递到负责招待的青年手里,他刚看一眼,目露震惊于错愕。

  “这、这……”

  这份邀帖是送往灵霄宫的,历年各家举办宴饮,为表示尊崇,都会送一封给四境之主,这是礼节,没人想过会得到回应。

  四境事务繁忙,小小宴饮,怎值得道君亲临。而且宴席上的都是年轻弟子交际往来,如果他在,于罚坐有什么区别?

  但青年手里收到的,除了他本家的徽记外,还盖了灵霄大印。

  没等青年回过神,他又看见一道冷肃身影穿过垂花门,他的父亲无比恭敬走在前头半步,侧身引路。

  “道君,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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