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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冷清师兄后 第104章 云销(一):“冒犯了。”

岁宴君 · 重生小说 · 610 KB · 2026-10-03 20:56:49

第104章 云销(一):“冒犯了。”

  封魔之战结束后,所有人都以为梅念亲眼目睹至亲身死道消,会性情大变,掌权后独裁专断。

  与之相反,她较从前更为内敛。

  既不锋芒毕露,也算不上温和优容,且因为初次掌权,处理政务时难免偶有纰漏。

  与从前一剑压四境的道君相比,实在青涩又稚嫩。

  四境内的势力重新洗牌,不少原本二流的世家熬出了头,见新主如此,动了些不该有的小心思,暗中密谋想要糊弄新主,将其逐渐架空。

  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脸庞圆圆、笑眼弯弯的剑傀从天而降,遵从主人的指令,雷厉风行抓了一干人。

  紧接着,元君传下谕令,召开朝会。

  给一众仙宗世家奔赴白玉京的时间不多不少,卡在赶与不赶之间。

  朝会当日,有几位宗主迟来了半炷香,匆匆赶入时,庞大威压似山岳沉重压下,几人当即跪地,唇边溢血。

  玉阶之上,主位坐了个白衣少女,乌发间簪白花,似冰雪堆砌而成。周身唯一色彩,便是额心金印,为这副面容添了几分疏离神性。

  她一手支着下颌,长睫半垂,神情冷淡漠然。身后站了位身着素衣,面容沉静温和的女子。

  偌大议事殿中鸦雀无声,分列两侧的仙宗世家之主们对此保持沉默。在这些晚来的人赶到之前,新上任的四境之主就这样坐着,不说话,有人开口询问因何事将众人召集至此。

  对此,她只说了三个字,等人齐。

  期间有宗主沉不住气,瞧着年纪轻轻的梅念,仗着自己辈分比她高,忍不住发起牢骚。

  此人当即被一股无形之力拎起,押在了议事殿中央,威压碾过,直到对方开口求饶才撤去。

  经此一事,那些暗中不满的家主都意识到,无论主位上的梅念多年轻,也是实打实的四境第一人。

  想杀他们,如捏死一只蚂蚁。

  于是再看这些迟来的人,心中已经给他们点了香。

  待威慑过迟来的人,梅念看向身旁,素姑心领神会,命人把将一众暗中密谋之人扔到了殿中。

  他们狼狈凄惨,修为已废。

  看见此幕,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这不是集议,是对他们的敲打与震慑,先前梅念所为,是故意放纵默许,等不安分的露出马脚再杀鸡儆猴。

  梅念似笑非笑打量殿中神情各异的众人,淡声道:“请诸位记好——”

  “一,我从不等人。”

  “二,藏好自己的小心思。”

  “我不是师兄,没有他的好气量。我这人睚眦必报,很是记仇,惹我不快,必要对方千百倍奉还。”梅念微微一笑,“当然,若诸位安分度日,我们也可相安无事。”

  “要是有人执意触我霉头……魔渊如今很空旷,倒是适合安度晚年,诸位觉得呢?”

  在众人惊骇对视间,火红身影一步踏出。

  “元君为四境镇压魔渊,平定魔祸,我等有目共睹。我代表凤族,愿誓死追随元君。”

  晏南雪的声音掷地有声,话音刚落,微生羽手持羽扇,同样一身素白,拱手垂目道:“巫族亦然。”

  封魔大战里,巫祝自碎灵府阻拦邪魔涌入四境,如今微生羽成了巫族的新一任巫祝。

  各仙宗世家新上任的家主们,许多是梅念曾经在学宫的同窗,他们随之出列,默契地齐声道:

  “我等愿誓死追随元君!”

  站在原地没动的人剩下小半,有人神情变幻不定,甚至疑心道君是否早已经动了禅位的心。当初在学宫,若不是他提议要设幻阵并由灵霄宫一力承担所耗灵力,让弟子们协力诛魔,梅念怎会有这样多的追随者。

  沉默片刻,众人隐隐察觉到威压,无论心中如何想,皆俯身拱手,向主位的少女施礼。

  “我等愿誓死追随元君——”

  梅念执掌四境后的首次集议结束了。

  那些被废除了修为的密谋者们,由灵霄的人亲自遣送回原来的宗门,同时为新任的宗主奉上了贺礼。

  贺礼给得丰厚,敲打与拉拢同时进行,得了贺礼的新宗主感动于自己的宗门没有被牵连,当即表示绝不会有异心。

  至此,四境内无人敢明面上造次。

  集议结束后,晏南雪放下了凤族的事务,赖在流玉小筑住下,围在梅念身边,每日仿佛有上百只鸟在叽喳。

  她拉着祝持盈一起,每日一左一右围着梅念,想要令她开怀。

  梅念明白她们的好意,但实在很想告诉她们,历经种种,她早已不那么脆弱。

  祝持盈朝她诚恳道歉,因她先前隐瞒了梅念灵脉没有彻底治愈的事实。

  “此事除了我,只有道君知晓。师妹,你的灵脉被寒毒侵蚀甚深,是我医术不精,用尽全力也只能修复七八分,留下了一些无法修复的裂隙。”

  “你每一次破境,随着灵脉拓宽,裂隙便更大。”

  “原本我估算着,只要道君渡劫归来成为真仙,届时每日为你梳理调息,也能勉强维持着。待你哪日自在境大圆满,同样渡问心雷劫时,道君可以为你抵挡天雷,只要不受天雷淬炼,这灵脉就能保得住。”

  后面的事,祝持盈不说梅念也清楚。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渡劫前的陆雨霁没有前世记忆,那时他终于直言心意,想要与她结为道侣。

  等渡劫归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梅念沉默良久,轻轻摇头,朝祝持盈扬起笑:“师姐,你不需要为此歉疚,如果没有你,我永远不会走上修行这条路。”

  除了晏南雪和祝持盈,丹棠和鸣铮齐桓等人也时不时上门来,白日的时候,流玉小筑里总是很热闹。

  梅念白日处理四境事务,闲暇之余有好友作陪金虎相伴。

  入夜后,灵霄宫万籁俱寂。

  梅念拒绝了晏南雪和师姐陪她同榻的好意,除去陆雨霁,她无法习惯和旁人同眠。

  真仙无需像低境修士一样睡觉,稀松平常的黑夜变得格外漫长,梅念每日照例擦拭一次失去灵光的濯尘剑,把它放在床榻上,和软枕边她心爱的零碎小玩意放在一处。

  她从库房里搬出了陆雨霁曾经送过的所有礼物。

  漫漫长夜里,把它们堆在瑶光殿地面,依次整理归类放入芥子珠中。

  这些赠礼新旧不一,其中的时间跨越了近百年。

  随着整理,许多遗落在记忆深处的往事翻涌上来,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梅念恍然惊觉,她和陆雨霁之间的回忆,远比她想象中更多。

  *

  封魔之战结束后的第四个月,梅念执掌四境,一切步入正轨。

  白玉京飘落了第一场雪,仙都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年底将至,晏南雪回了凤族处理事务,丹棠破境修得明心境大圆满,赪玉长留灵霄,成了半个灵霄弟子。

  魔祸已除,梅念的灵脉也痊愈了,祝持盈向梅念辞别,在四境云游行医。

  她最初的心愿便是行医济世。

  封魔之战结束后一年,小荷悟道了,择了丹道。

  第三年的夏日,鸣铮步入自在境,是除齐桓以外,剑宫中最快到自在境修为的弟子。

  同年秋日,丹棠与赪玉受天道见证,结为道侣。

  眨眼间五年过去。

  夏末已至,新一年的封魔庆典刚举行完,白玉京内热闹极了,各境来往的修士熙熙攘攘。他们停留在此没有归去,因为一个月后是元君的生辰。

  此次生辰筹备的无比盛大,与先前的都不同,这一次是梅念成年生辰。四境内的修士寿数漫长,百岁才视作成年,梅念是四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者。

  静心崖下的湖面月色粼粼,夏夜的风吹过,湖水泛起涟漪。

  金莲台上盘坐着一道沉静身影,双目闭合,引湖中灵气入体。

  生生不息的灵气汇入灵脉,压制灵脉内的刺骨寒气。

  打坐调息许久,直到灵脉深处细密的疼痛从尖锐变得圆钝,梅念睁开眼,唇色微微泛白。

  一轮圆月倒映在湖面。

  封魔之战时,她强行布下灵光溯回阵,法阵笼罩四境,逆转了时间,这样的禁阵违背天地法则,梅念的存在会法则被抹去。

  最终,虚无之处传出沉沉叹息,天道妥协了,为她压下了法则的抹杀。

  强行改变过去,修改因果,注定要遭受反噬。灵光溯回阵中所有的时间挤压在一起,错综混乱无比,她不知沾染了哪个时间节点,脱离法阵后,每到月圆之夜,原本已经治愈的寒症再次发作,天亮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持盈尝试过为她施针,收效甚微。

  这几年下来,梅念也习惯了每月一次的疼痛。

  她盘坐在金莲台上,习惯性内视灵府,一缕微弱白光栖息在她的灵府内。

  每隔一段时间,微生羽会用巫术稳固这缕残魂。

  可终究是一缕残魂,再怎么强留,总会有散去的一日。

  梅念抽离神识,垂眼望着金莲台。

  一道身影停在了面前,半跪着,手中捧着个细长玉匣。它脸庞上笑眼弯弯,见梅念怔怔,又往前递了递。

  这些年,没有指令剑傀绝不私自行动,梅念找微生羽看过,它真的只是一只傀儡。

  她很是不解,接下玉匣打开。

  匣中有一支金凤钗,雕工精美,凤首翩然欲飞,口衔一串明珠流苏,每一颗均匀饱满,在月夜里莹润生辉。

  “谁送来的?”梅念问。

  剑傀不会说话,笑眼弯弯保持着递匣子的姿势。

  梅念拿起这支漂亮的金钗,猝不及防间,从上面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气息。

  这支金凤簪,是陆雨霁送的。这世上除了她,也就只有制作出剑傀的人,能在它身上留下指令。

  有那么一瞬间,梅念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喜意,几乎以为是师兄回来了。

  但她很快清醒。

  金簪上的气息很浅淡,并不是最近所留下。

  这是一份提前备好,放在剑傀处,时隔五年,待她成年生辰时候赠出的生辰礼。

  无端端的,梅念猜到了陆雨霁让剑傀提前一个月送出的用意——

  怕生辰当日送出,会引得她伤怀。

  梅念越握越紧,必须要大口喘息,才能暂时缓解迟来的,如万蚁噬心的连绵疼痛。自他离去后,除了看见信笺当日,她没有落过泪。

  新主上位,纵使过半的家主是她的同窗追随于她,事务依然繁忙无比,梅念没有太多伤怀的时间。

  此刻,积压数年的情绪因这支金凤簪决堤。

  在思念之前,更先涌上来的是恨意。

  恨陆雨霁死得太早,又恨他待她太好,以至于怎样也忘不掉。

  梅念恨得浓烈入骨,比前世那十年更恨他,恨到想扭断这支金凤簪,想打碎剑傀,将一切和陆雨霁有关的东西通通毁去。

  剑傀依然保持着半跪递玉匣的姿势,等待主人的新指令。

  然而它的主人忽然直勾勾盯着它,乌黑眼眸内恨意如火,身为剑傀,它对杀意最是敏锐,感受到主人想要毁去它,剑傀笑眼弯弯,仍停留在原处。

  柔软身躯忽然扑向它,双臂紧锁,像是要把它勒死。

  温热水光很快浸透了剑傀肩上的衣袍,少女伏在它的肩上,很快泣不成声。

  湖水倒映出金莲台上的两道身影。

  泪珠滚滚落下,梅念恍惚地想,曾经陆雨霁在静心崖下守候宝莲百年是什么样的心情,总不会比她难熬的,至少宝莲终有一天会开。

  梅念闭目抵在剑傀肩头,下一刻,倏地睁开眼。

  宝莲……

  既然能蕴养孱弱的她百年,是否也能蕴养陆雨霁的神魂?

  听素姑说,宝莲是隐山的圣物,她的娘亲华舒光出自隐山。传闻那是海外仙山,隐匿于云海间,非隐山之人无法入内。

  弟子离山后,便不再是隐山中人,也寻不到回去的路。

  不知她的娘亲用了什么法子,在她出生后,万里跋涉回到师门,又为她求来了宝莲。

  *

  青鸾盘旋啼鸣,碧波万顷的海面之上碎金浮动,仙山伫立在云海间。

  自山脚起,石阶一眼望不尽,上方云遮雾绕,无法窥见仙山真容。

  仙山禁地,非门中人无法动用术法或灵力。

  一道纤瘦身影正在徒步登石阶,一步又一步,细密汗珠悬在鼻尖。

  朝升日落,碧海上的云雾涌动聚散,七个昼夜过去,石阶上那道纤瘦身影始终没有停下。

  第八日时,梅念的体力到达极限。

  无法用术法灵力,她凭借真仙之躯硬撑,但越往上,每一步迈得越沉重,无形束缚强压在身上,好似泥牛入海。

  她喘着气,乌黑眼眸直盯不肯散开的云雾,忽然一撩衣裙,脊背笔直地跪下。

  笼罩在石阶上方的云雾沉默涌动。

  石阶上的情景被投映在水镜中,一面水镜悬浮女子的手掌上,她瞧了瞧摇摇欲坠的少女,又看向清泉潺潺的池面。

  池上悬了座莲台,灵雾缭绕,一位看不出年岁、仙风道骨的坤道闭目打坐。

  “师尊,这孩子有些撑不住了。”开口的女子柳眉芙蓉面,“您看要不……”

  清玄真人岿然不动,转动着手里的菩提珠串,一副超然物外之态。

  过了一会,女子很不经意道:“眉眼生得和小七一模一样,真是像啊。”

  转动菩提珠串的手一顿,清玄真人睁开眼,与五徒弟对视,女子把掌心的水镜转了个面,对着自家师尊,好叫她看得更清楚。

  清玄真人神情淡然,手中的菩提珠串越转越快。

  看着水镜里那道面容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影,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猛地一拍菩提珠串。

  “当初为师就不许她下山,倔得像头牛,明知有死劫非要去。”清玄真人从莲台上站起,背着手转来转去,“将自己弄得油尽灯枯,还有颜面回来向为师求宝莲!”

  “给了她不够,小的也要宝莲!整座隐山就两株,索性把隐山全送给她们娘俩得了!”

  女子指尖一抬,一盏清茶送到清玄真人手边。

  “师尊消消气。”她浅浅笑着,“小七是您一手养大的,她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师侄的性子想必也随了她。”

  清玄真人一口饮完,拂开茶盏,它化作一朵粉莲亭亭开于水面。

  女子不动声色观察自家师尊,见她重新拾起菩提珠,盘腿坐下,又恢复了超然物外之态。

  “师尊?”

  清玄真人不应。

  “我去接人了?”

  清玄真人仍是不应。

  石阶云雾之外,梅念长跪不起。

  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太分明,每一次眨眼,视野里的景物轻微旋转。

  她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又一次眨眼时,闭目后,眼皮沉重如千斤,她身形一晃,被一双手臂温柔接住。

  灵力汇入,迅速消去了梅念的疲累,原本压在她身上的禁制一轻,消失无踪。

  女子身后云雾散开,蜿蜒石阶通向一道山门,上方是灵光环绕的仙山。

  她摸了摸梅念的脸,神情怜惜,“好了,随我来吧。”

  梅念被她扶了起来,想要道谢,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才不冒犯。

  女子体察人意,弯了弯眉眼,“我是你娘亲的五师姐,你可以唤我一声五师叔。”

  梅念被带到了一方莲池外。

  莲台上仙风道骨之人在打坐,周身气度昭示了她的不凡身份。对方弹指间,一缕灵力没入梅念灵脉,清玄真人缓缓睁眼,凝视肖似小徒儿的眉眼。

  当初小徒儿回山门求宝莲,她算出小徒儿的孩子有死劫。

  没想到,有人愿散尽气运为她改命。

  而这孩子又执拗至极,非要逆转因果,留下已经灰飞烟灭之人。

  想起自己的小徒儿,越看梅念,越觉得母女俩如出一辙的像。清玄真人起身行至岸边,轻轻挥手,她打坐的莲台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灵光氤氲的金莲,飞入了梅念手中。

  “罢了,拿去。”一声轻叹飘向梅念。

  不等梅念回神,眼前的一切,骤然飘远,似一场瑰丽梦境,醒后化作云雾消散。

  再定睛一看,仙山与石阶都消失了。

  她站在碧海之上的某处小洲,手中托着一朵未开的宝莲,青鸾从海面掠过,发出悠扬啼鸣。

  这朵宝莲被梅念带回了灵宵,奉养在静心崖下的湖面。

  那缕残魂养在宝莲中,她如从前的陆雨霁一般,日日守在宝莲旁,以灵息蕴养,等待它盛开。

  梅念从未这样耐心地去做一件事。

  春去秋来三十载,她习惯了每日处理完四境政务来到静心崖打坐。

  十分寻常的月夜,月华流转,宝莲在她面前绽开,露出内里的一团凝实元神。

  是一条幼小的苍龙。

  天边闷雷隐隐,不等梅念触碰,苍龙化作流光,似星子划过天际,落入了凡界。

  *

  “啊——”

  几声尖叫此起彼伏。

  黑夜沉沉,官道上,几只形似人、毛发长而散乱,青面獠牙的妖物扑向了富丽奢华的马车。随行的仆从尖叫四散逃离,但妖物不追他们,直直扑向马车。

  车檐下悬了两盏灯笼,利爪破空,一盏灯笼落地,笼罩着马车的光骤然暗了许多。

  轿帘在利爪下化作了碎布,在它们将要撕碎马车把里面的人拖出来时,清越剑鸣似吟啸,划开沉沉夜幕。

  寒光转瞬而至,洞穿了一只扑入马车的食魂妖心窍。

  但食魂妖不止一只,它们似看见什么绝世珍馐,发了狂般扑向马车内的人。

  半边马车被撞碎,里面传出一声惊叫。

  低低的、尾音发颤,是个极年轻的女郎声音。

  持剑之人衣袍雪白,腰间挂天师腰牌,长剑刚杀了一只,又有一只撕开了车顶,伸手去抓马车里的人。

  车厢内女子身形纤瘦,头戴帷帽,因受惊不断后退,一时不察跌下了马车。

  修长结实的手臂揽住了她。

  帷帽轻纱从中间分开滑落,露出轻纱后的面庞,晃动的烛火勾勒出极漂亮的眉眼,乌黑眼眸一眨不眨,直直望着接住她的人。

  青年乌发高束,额心朱砂殷红,生了副凛然不可冒犯的俊美面容。

  他刚接住人便极有分寸地松开手,奈何那些食魂妖发狂般冲来,一旦松手,这无辜女郎便要丧命了。

  陆雨霁微微抿唇,道了声得罪,手臂用力,单手揽着她,一手持剑与食魂妖缠斗。

  年轻女郎似受了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搂得极紧。

  柔软身躯贴得太近,周遭腥臭血腥气冲天,然而在这难闻气味里,一缕浅淡幽香夹杂其中,萦绕在陆雨霁鼻尖。

  他身形微僵,出剑更快。

  短短片刻,马车附近的食魂妖尽数死在长剑下。

  “冒犯了。”陆雨霁迅速松开手。

  女子过了片刻,才慢吞吞松手,刚独自站立,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两道眉蹙起,身子踉跄着向一旁跌去。流水般的裙摆轻晃,露出绣鞋与一小截雪白脚腕,上面有道惹眼的乌黑爪印。

  陆雨霁下意识扶住她。

  温热柔软的重量尽数压到了他的手臂上,两人离得很近,纤长睫羽上抬,露出盈盈双目。

  “道长,我走不动了。”

  梅念轻声细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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