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怕她不理解自己所说的话, 崔明轩又解释道:“我昨日做了一梦,梦里你嫁给我了……”
沈幼菱立在廊下,听到他这样说, 瞥了他一眼, 只道:“然后呢?”
闻言, 崔明轩喉咙哽了一下, 继续说道:“然后, 我对你很不好,让你死在了嫁给我的第五年......”
沈幼菱直直的望向身前的男人, 心下了然,他这是也想起了前世。
对此, 她眉眼清淡的冷声开口:“也许那不是梦呢。”
话音落下, 她便不再多看他一眼, 转身离开。
纤细的背影, 一步步远去,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不是梦吗?
崔明轩愣在原地, 忍不住想。
原来他和她, 真的拥有过那样一段被他亲手摧毁的曾经。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如今终于明白, 她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决绝的选择与他退婚,转身嫁给昏迷不醒的七叔。
原来,是他伤透了她, 让她宁愿选择嫁给一活死人, 都不愿再要他了。
崔明轩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心口疼的厉害,仿佛胸前的伤口又裂开了一般。
他知道,她这辈子, 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日的除夕宴会终于结束了。
待宾客散尽,沈幼菱和崔君墨才回到了卧房。
二人沐浴更衣之后,才终于得以躺到床上安歇。
崔君墨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轻哄着她安眠。
沈幼菱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许久之后,轻轻动了动唇:“今日,崔明轩又来找我了。”
她没有任何隐瞒的,坦然的道出方才在廊下和崔明轩的那场偶遇。
崔君墨微微颔首,温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刚刚席间,他坐在高台上,远远的看到了崔明轩追着她的背影离去。
沈幼菱闻言,微微抬眸,视线落在他光洁的下颌上:“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有些不解的眼眸,轻声道:“你若想说,自然便会告诉我。”
夜色温柔,烛火摇曳,暖光轻轻的洒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沈幼菱沉默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开口道:“崔君墨,若是我告诉你,我是重活一次的人,你……会相信我吗?”
重生一世,逆天改命,这件事太过荒诞,太过虚妄,旁人听闻只会当她疯癫妄语。
她早已做好了他不会相信的准备,可崔君墨闻言,只是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坦诚的目光,沉默不过刹那,便轻轻颔首,坚定的开口:“我信。”
沈幼菱没想到,他如此轻易的便相信了她的说辞。
她从她怀中撑起来,及其认真的看向他的眼睛:“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你就不觉得这件事很荒谬吗?”
崔君墨微微抬眸,目光温柔的望着她:“窈窈,我说过,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沈幼菱闻言,又乖乖的缩回到他的怀中。
一室静谧,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鞭炮声。
沈幼菱静静的躺在他怀中,思虑万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讲述那段满目疮痍的过往。
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启唇,嗓音轻得像一缕飘忽的云烟:“上一世,我没有嫁给你。”
“按照两家长辈的安排,如期在三月初八那日,带着康乐,一人完成了婚礼,嫁给了崔明轩。”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嫁得良人,只待崔明轩回京,便可以朝朝暮暮厮守在一起。
却不知,那竟是她一生悲剧的开端。
“后来的事,你大抵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沈幼菱的嗓音有些发颤,过往的绝望与痛苦仿佛就在眼前:“他战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京城。”
昔日世人艳羡的国公府大少夫人,转瞬便成了可怜的未亡人。
他的母亲更是一病不起,当着众人直骂她是扫把星,说她克死了他。
“后来,我强忍着悲痛,亲手为他操持了葬礼。更是不顾旁人的反对,守着我们的约定,为他守了整整三年寡。”
那时,世人皆赞她忠贞节义,可无人知晓,漫漫长夜里,她又是如何靠着一丝残念,苦苦支撑。
她以为,余生便会这般清冷度日,可命运的残忍,却远不止于此。
“我以为,我和他早已阴阳相隔,不复相见。可谁曾想,三年孝期刚满,他竟然活生生的回来了。”
那时她还来不及高兴,便看到了他身旁的翟惠和一双儿女。
他说,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沈幼菱闭上双眼,即便时隔一世,再度回想,她依旧痛得窒息。
“那一刻,满城流言四起,人人都在背后议论我,嘲讽我,说我自作多情。”
“我守寡三年,忠贞相待,却成了整京城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狼狈,看着她的难堪,看着她自诩深情,却沦落到如此可悲的境地。
“我心死如灰,再无半点留恋。当即便向他提出和离,只求斩断过往,带着康乐离开崔家,从此各自安好,老死不相往来。”
可就连这最后一点卑微的念头,都成了奢望。
“可他不肯。”
沈幼菱的嗓音泛着哭腔:“他抓着我的手,说他有难言的苦衷,让我再等等,让我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她不明白,何等苦衷,能让她满心的赤诚,最终换得一场背叛与羞辱?
沈幼菱那时只觉荒唐又恶心,丝毫都不愿妥协,执意要和他和离脱身。
可崔明轩早已不是当年她认识的那温润少年,那时的他偏执冷漠,占有欲极强,死都不愿意放手。
“我执意不肯退让,他便彻底撕破了温柔的假面。”
“他将我禁足在院中,为了逼我妥协,他甚至拿康乐来要挟我,不让我见康乐。”
她求助无门,最终被磋磨殆尽,郁郁而终。
寥寥数语,道尽前世的半生凄凉。
前世的所有血泪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宣之于口。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伤疤,层层揭开,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痛得她浑身轻颤。
说完最后一句话,沈幼菱浑身脱力,蜷缩在他怀中,久久不能从那种恐惧中,脱离出来。
怀中的人儿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崔君墨静静的听完了她的讲述,眸光越来越深幽,心疼极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知晓,当初她为何会毫无征兆的选择和崔明轩退婚。终于明白嫁给他后,她眼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戒备和疏离。也终于明白了她深夜惊醒的慌乱与不安,从何而来。
他的窈窈,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竟然经历了这般生不如死的苦楚。
一想到那样柔软的她,曾被崔明轩囚禁折辱,被他拿至亲要挟,在孤冷的院落里绝望等死,崔君墨的心便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将崔明轩千刀万剐。
但转念,又忍不住想,他是何其有幸,能在她重生归来时,成为她此生的归宿与救赎。
“所以今日,他寻你,是因为他也想起了那些过去吗?”
崔君墨忍不住咬着牙开口问道。
沈幼菱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微微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
崔君墨心想,怪不得崔明轩醒来那日,会突然告知他派人去查岳父之死的真相。
想来是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让他心生愧疚,想要弥补。
可世间最无用的,便是迟来的愧疚与弥补。
前世的痛苦已经深入骨髓,今生再如何忏悔,也消弭不了她曾经受受到过的苦难。
崔君墨心口一沉,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安抚道:“别怕,你如今有我了,谁也不能伤害你。”
沈幼菱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心安的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口:“崔君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夫君了。”
这一世,还好有他。
若非有他,在这乱世浮沉的世道里,即使不嫁给崔明轩,她一孤女,恐怕也是举步维艰。
她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依赖与庆幸。
如今的她,不必看人脸色,不必隐忍求生,活得如意自在,还有了景哥儿。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他。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爱意,心底情愫翻涌,忍不住低下头来,覆上她的唇瓣。
初时的吻,温柔缱绻,轻柔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渐渐的,他唇上的力道加深,呼吸也渐渐重了。
沈幼菱只觉得口中的空气都要被他夺走,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的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想要躲开。
可环在她腰间的大掌,却牢牢地禁锢着她,逼着她愈发贴近于他,再次加深了这吻。
随后,他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细细密密的落下,直至纤细白皙的脖颈,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浓烈的情意。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缠绵,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不知何时,窗外悄然落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院中,天地间渐渐染上一层银白。
可卧房之内,却是温度升腾,干柴烈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