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翌日一早, 风雪暂停。
崔明轩刚洗漱完,便有婢子来报:“崔将军,王爷吩咐奴婢来通知您前往前院, 他要见您。”
崔明轩应声, “好, 我随后就去。”
说完, 便起身前往前院。
来到正厅, 崔明轩抬手轻轻扣了扣门。
随后,应声而入。
他走进正厅, 抬眼望去,便看到崔君墨正负手立在窗前, 目光沉沉的望向窗外。
崔明轩缓步上前, 停在崔君墨身后半步之遥, 躬身行礼:“七叔, 您找我?”
听到他的声音,崔君墨缓缓的转过身来, 目光冷厉的望着他, 沉声道:“你走吧。”
崔明轩闻言,身形微顿, 随后,抬眸望向他,确认道:“七叔, 您说什么?”
崔君墨闻言, 眸光更冷, 重复了一遍:“我说,让你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她面前。”
他望着崔明轩, 咬着牙继续说道:“一想到你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要将你碎尸万段。”
“你走吧”,崔君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放下心中的杀念。
崔明轩定定望着他,片刻后,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她都告诉你了。”
“你们夫妻之间,果然如您所说,真的没有秘密。”
闻言,崔君墨望着他落寞的模样,没有丝毫心软。
虽然他知道,那些事情,都是上一世的崔明轩做的,与现在的他无关。
可是一想到他的窈窈,上一世竟然被眼前的这个人磋磨致死,他便无法冷静。
若是窈窈今生没有重新选择,这一世,是不是还要被他再磋磨至死一回?
崔君墨不敢想。
“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但”,崔君墨加重语气,“从今往后,你我叔侄情分已尽,再也不要让她看到你。”
崔明轩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他心底清楚,崔君墨这样做对他已是极大的宽容。
换做是他,若有人曾伤他心尖之人入骨,他只会做得更绝。
他甚至可以为了她,杀了他自己。
良久,他轻轻颔首,落寞的应声:“好。”
“七叔,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小侄便告退了。”
见崔君墨不语,他识趣的转身离来。
在即将踏出门槛之时,他忽然驻足,哑声开口:“七叔。”
“此生,请一定好好待她。”
这是他唯一能替她做的事了。
崔君墨闻言,冷哼一声:“我的妻子,便不劳崔将军费心了。”
“好”,崔明轩点头。
语毕,他不再逗留,抬步走出正厅。
崔明轩回到自己的厢房,屋内寂静无声。
崔明轩站在屋中,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他住了数日的房间。
许久后,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唯一值得他珍藏的便是她送的那柄短剑。
虽然是以七叔的名义送的节礼,但是那天,他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了这短剑,是由她亲自选的。
他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剑身,心口又传来丝丝缕缕的疼。
既然他看到了,便当是她送的吧。
就当是为自己留个念想。
他将短剑,妥协收好,随后随意取了两件换洗衣物,放入包裹之中。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提着包裹,立在屋中,最后环视了一圈。
正当他准备离去之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崔明瑞快步走入房中,少年眉眼间满是担忧:“大哥,听说你要走?”
崔明瑞语气急切,快步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包裹,随后,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上,“你胸口的伤还未痊愈,前日换药之时,郎中还说伤口刚刚愈合,万万不可轻举妄动,需静心休养。你如今这般仓促离去,是为何故?”
崔明瑞年纪尚轻,看不透七叔为何突然冷了心肠,要将刚刚救他们于水火的大哥驱逐。
崔明轩抬眸望向崔明瑞,轻笑了一声道:“无碍,些许小伤,不足为惧。”
“什么叫小伤?!”
崔明瑞不满的开口:“就差一寸你就要殒命当场了,你还说小伤?”
“你告诉我,你为何非要此刻离开?”崔明瑞不肯罢休,蹙眉追问,“大哥,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若是七叔为难你,我去替你求情!”
少年心性坦荡,直白热烈,一心只想护着自家兄长。
崔明轩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不必多事,我想离开,与七叔无关。”
他垂眸稍作停顿,随意的寻了个的由头:“京中有几桩旧事需要解决,拖延日久恐生变数。时机凑巧,恰逢今日动身,与旁人无关。”
崔明瑞怔怔的望着他,心里知晓这并非实情,但看他坚持,便不再多言。
崔明轩抬眸,看向他,语气郑重的叮嘱道:“我走之后,替我好好照顾七叔。”
其实他想说的是,替他好好照顾她。
只是他再也不配说出口了。
崔明瑞闻言,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崔明轩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应了声:“好。”
随后,他轻轻拍了拍崔明瑞的肩膀,欣慰的开口:“你终于长大了。”
两人离开房间,来到王府门前,马车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了。
崔明瑞骑着马,送崔明轩乘坐的马车出城。
一路车马慢行,直至城门。
马车停在城门外,崔明轩掀帘下车,站在路旁,抬眸回望向巍峨的城楼。
虽然知晓她肯定不会前来送他,可他还是带着奢望,祈求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茫茫天地,城楼下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崔明轩凝望了许久,目光由执着变得落寞。
一旁的崔明瑞看着他孤寂的身影,心中满是不忍。
良久,风声渐紧,崔明轩终于缓缓收回目光,轻声和崔明瑞道:“我走了。”
崔明瑞点头:“大哥,一路多保重。”
崔明轩登上马车,车夫扬鞭,车轮缓缓滚动。
他坐在车中,抬手掀开车帘,最后一次回眸,望向这座有她的边城。
这里有他此生最牵挂的人,有他求而不得的圆满。
此后天涯路远,再不相见。
车帘缓缓落下,马车提速,朝着京城的方向,渐渐消失在天地尽头。
崔明瑞立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底满是怅然。
......
几日后。
浦安一身黑衣,手中拿着一叠卷宗,快步走入书房,恭声道:“王爷。”
崔君墨坐案前,闻声抬眸,目光落在那叠卷宗之上,沉声开口道:“都查清楚了?”
浦安郑重颔首,将手中卷宗双手奉上:“是。属下按照黑衣人提供的线索,分别派人暗中前往漠州和及京城,查探数日,终于查清当年沈大人遇难的全部真相。所有证据,皆收录于此。”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崔君墨,语气愈发凝重:“当年沈大人奉命彻查睢军贪墨案,最终查到,贪墨的银钱皆流入到皇家私库。”
“皇帝本想以利诱之,让他将罪责都算到睢军主将身上。”
“可沈大人刚正不阿,誓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劝萧准于天下人面前,颁发罪己诏。”
“却没想到,萧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御史府,满门屠戮。只有王妃一人,被乳母救了出来。”
他的话音落下,书房之内一片死寂。
崔君墨垂眸,接过那叠卷宗,心底忍不住戾气横生。
这些年,他为了抓紧他的皇权,蝇营狗苟,到底还要让多少无辜的人惨死?
沈家满门忠烈,一世清白,最终也要沦为他玩弄皇权的牺牲品,落得凄惨结局。
而窈窈,当年尚且年幼,便亲历了家破人亡,尝遍人间疾苦。
一想到他的小姑娘,也曾险些命丧当场,葬身火海,他就忍不住想要把萧准千刀万剐。
“此事,先不要对外声张。”崔君墨冷声命令道,“卷宗留下,你退下吧。”
“是。”浦安应声,躬身离去。
书房之中,很快,便只剩下崔君墨一人。
他静坐许久,才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戾气。随后,合上卷宗,起身朝着卧房而去。
彼时,卧房内,沈幼菱和巧娘正在逗景哥儿玩。
见他一脸深沉的走来,沈幼菱很快便敛了神色,示意巧娘将景哥儿抱了下去。
待巧娘离开之后,沈幼菱开口道:“是又出什么事了?”
崔君墨俯身,在她身侧落座,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沉默了许久,终是沉声开口:“窈窈,当年岳父的案子,查清楚了。”
沈幼菱闻言,眸光微微一动,轻声问道:“结果如何?”
她看似平静,却不自觉的攥紧了手。
崔君墨望着她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眼神,如实告知:“当年致使岳父、岳母含冤而死,让你幼年丧亲的幕后真凶,的确是萧准。”
说着,他抬手将卷宗递给了她。
沈幼菱接过卷宗,低下头,双手颤抖的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真相触目惊心。
她的父亲,一生忠君事主,鞠躬尽瘁,最终换来的竟是帝王的算计,满门倾覆,含冤九泉。
何其荒唐,何其不公。
许久之后,她终于看完了卷宗,抬眸看向崔君墨:“崔君墨,我想去一趟漠城。”
“我想去看看他们,我想他们了……”
崔君墨望着她通红的眼眶,攥紧了她的手,轻声道:“好。”
“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