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老太太寿辰当日, 天朗气清,孟舒一早起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衣裳, 拿好给老太太准备好的寿礼, 上了杜仲替她雇好的马车,前往沈家。
抵达沈府门前, 看着这张灯结彩的热闹模样,她不禁有些恍惚。
毕竟前世沈老太太的这场寿宴, 于孟舒而言,犹如噩梦一场。
那时蒋映薇才自尽没多久,外头流言纷纷的, 沈家也琢磨要不要取消宴席, 可请柬都早发出去了, 末了, 还是沈老太太拍板,道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蒋映薇的确的死令人唏嘘, 可这也并非他沈家授意, 两家也终究没定亲,沈家到底问心无愧, 自也无惧那些指责。
那时,她作为沈筹的新婚妻子, 被沈老太太借此机会领着向京中一些与沈家交好的世家介绍, 行礼问安间, 孟舒却清晰地看见那些人体面的笑容下,是满眼的轻蔑、鄙夷与嘲讽。
那日她精神几欲崩溃,手脚冰凉, 脑中亦浑浑噩噩,甚至不敢抬首看周围人的眼睛,而今回想起来,她都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撑过的那一日。
但眼下,都不一样了。
摆脱了前世那令人窒息的处境,以宾客的身份再来参加沈老太太的寿宴,心下更多的是放松与轻快。
好歹在沈家住了三个多月,沈家下人自都是认识她的,见了她,恭恭敬敬将她领到花园处。
今日出了日头,天儿还算暖和,沈老太太或是嫌屋里闷,令下人准备了茶水点心,与来的女眷们一道坐在长廊下闲谈。
还未走过去,孟舒远远就听见沈三太太的声音传来,“……何止你好奇,我们也好奇,到底是哪家姑娘,竟将三哥儿的字从形到神,临摹得八九分像,当真不简单,毕竟三哥儿那幅字就是连当今陛下都赞许过的……”
秦夫人叹声,“戴着面衣,应是不想让人得知身份,但能将字练成那样,大抵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我也让人去暗中查了京中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可看字迹,却是一个都对不上。”
沈瑶玩笑道:“表姑母这回可是眼拙了,不曾想这京城藏龙卧虎,竟还有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
秦夫人想起万岁节那日,她的不以为意,未必不心生后悔,她向来惜才,这样的姑娘,若是能寻着,她再亲自调教一番,应丝毫不会比以才女著称的蒋映薇差。
正当她唏嘘之际,就见一人由婢子领着而来,在沈老太太跟前施了一礼,秦夫人蹙了蹙眉,面上难掩嫌弃之色。
“哎呀,舒丫头来了。”沈老太太亲昵地拉过孟舒的手,上下打量着,看着孟舒那双潋滟动人的杏眸和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大一样了,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关切道,“你母亲可还好?”
“好着呢,而今住在季大夫那儿,有季大夫时时帮着调理身子,又恢复了许多。”孟舒道,“来前,我娘还让我代她问您好,祝您松鹤延年,福寿绵长。”
说着,孟舒取出用上好的花罗包着的,准备好的贺礼,“这是我娘花了几个晚上缝的,贺您大寿,还望老夫人莫要嫌弃。”
“哦?”沈老太太欣喜地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抹额,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凑到鼻尖嗅了嗅,问道:“里头可是放了药材?”
“是了。”孟舒道,“是些舒缓安神、疏肝解郁的药材,是我同季大夫请教后放进去的,药效过了,取出来再换新的便好。”
“你和你娘都有心了。”沈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道。
“老夫人喜欢便好。”
孟舒也担心过此物会不会不够贵重,但转念一想,沈老太太诰命在身,本也是世家贵女,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与其送那些,还不如送老太太用得着的。
秦夫人坐在一旁,看着此物,自然是觉得磕碜又寒酸。
心道也就是她姑母性子好,才愿这般笑着收下,她蹙眉之际,却听一旁有人突然道:“这东西实在是不错,让我看着都不禁有些眼热了,老夫人可否给我瞧瞧,我母亲夜里难眠,天冷了又常犯头风,戴着这个既温暖,指不定还能睡得更稳当些。”
孟舒并不认得这位说话的贵妇人,但见沈老太太冲她点点头,便拿过抹额,转而送到那位妇人手上。
好一会儿,蓦然抬首看向孟舒,笑问:“你是孟姑娘吧?”
孟舒茫然之际,妇人已然牵住她的手,而来,可巧,我就是汝宁人士,外亲切。”
孟舒心下疑惑,不来自汝宁,但出于礼数,她还是笑了笑道:“的确巧,夫人的母亲若是头风难眠,不妨在里芷,还有解郁安神的合欢、远志一类,或是对病情有所帮助……”
张夫人闻言笑意微僵。
她原已所言,借沈老太太寿辰顺势认这姑娘做干女儿,但不知为何,前一阵,她那夫君又说不必了,只让她照这姑娘。
若非她夫君说此事事关他的仕途,张夫人定然不会降下身段去亲近这么个出身乡野的姑娘。
她心下原是不大愿意的,可眼下看着姑娘如此真诚地告诉她如何配置药材,本就打算做做戏的她,一时反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舒丫头,你跟着季大夫学习针法,而今竟已认得这么多药材了吗?”沈老太太诧异道。
“跟着季大夫,难念耳濡目染的,其实也就是学了些许皮毛。”孟舒道。
“这也够厉害了。”沈瑶夸道,“在我眼里,那些个药材同路边的杂草一般,都长得一模一样。”
二房的四姑娘沈琏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若非二太太王氏在旁用眼神警告她,只怕早已忍不住说出些嘲讽的话来。
坐在沈老太太身边的秦夫人微沉着脸,反应大差不差,她实在不知,这大字不识的粗鄙丫头究竟有什么好夸的,一时竟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意。
她抿了抿唇,像是无意般问起:“今日是姑母寿辰,怎么不见拓儿?”
沈老夫人看她一眼,答:“拓儿原是想回来的,但他课业繁忙,他父亲怕他回府后贪玩,心思散了,影响来年的科考,就没让他回来。”
“也好。”秦夫人将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孟舒身上,“拓儿若有了出息,将来定也得给他定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断断不能委屈了他。”
四下女眷哪里听不出秦夫人的言外之意,一时都悄然将目光落在孟舒身上。
沈老太太面色一下阴沉下来,这时候她原是该反驳的,可孟舒本就不愿意嫁给他家拓儿,又让她如何说,便也只能道:“拓儿还小,婚事尚且不着急,总归以学业为重。”
少顷,看向沈瑶道:“瑶儿,带你舒姐姐去外头玩玩。”
沈瑶应声,兴高采烈地拉着孟舒就往花园而去。
走了一段,才发现前头一群人围在那儿,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孟舒透过缝隙,隐约看见了愁容满面的沈大奶奶杨氏。
而她身侧,站着一袭天青衣衫,面如冠玉的青年,分明是这般俊美的一张脸,可神色举止显然与常人有所不同。
竟是沈家大爷沈翊。
“大哥!”沈瑶也认出来,忙快步上前。
此时的沈翊正同孩子一般噘着嘴闹脾气,“我就要,我就要玩投壶!”
一侧,有人道:“大公子既然想玩,三妹妹就让他留下呗。”
走近了,孟舒才认出,那说话的正是大奶奶杨氏的娘家庶兄,身侧还跟着她一个庶妹,两人面上皆带着玩味的笑,分明是不怀好意。
杨氏本就是家中庶女,母亲作为妾室又不受宠,只是因和沈翊八字相合,加上杨家有借此攀附的意思,便毫不犹豫将杨氏推进了“火坑”。
前世杨氏就曾对她说过,她幼时便常受这对由她父亲的另一位妾室所出的兄妹欺辱。
恐怕他们是见不得杨氏在沈家过得好,嫉妒作祟,才想借此羞辱于她。
果然,只听那杨二公子道:“光投壶实在无趣,大公子和三妹妹可要与我比试比试,正好,四妹妹也会一些。”
“好啊。”沈翊毫不犹豫答应,激动道,“比试,比试。”
沈翊单纯,可杨氏哪里看不出对面人的心思,扯了扯沈翊的衣袂,几乎是哀求道:“大爷,妾身不会投壶。”
沈翊眨了眨眼,“可纤儿,我想玩。”
他话音才落,那位杨四姑娘挑眉道:“三姐姐不会是怕了吧?”
此言一出,人群中围观的孟舒不由得蹙起了眉,只叹这对兄妹实在恶毒。
杨氏而今是沈翊的妻子,不论她是害怕退缩也好,投壶输了也罢,丢的都是沈家的人,这两人根本就是故意将杨氏架在火上烤。
杨氏面色苍白,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的确一点不会投壶,只得看向人群求助。
可周遭谁都不愿掺和,皆默默低下了脑袋。
沈瑶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她虽天真,但还未傻到看不出这杨家兄妹在明着欺负她的大哥大嫂。
她作势就要往前,却被孟舒给拉住了,她冲着沈瑶轻轻摇了摇头,旋即提声道:“我来吧。”
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上前,笑看着杨氏道:“我也不曾玩过,但实在感兴趣,难得有这个机会,大奶奶可否让了我?”
她是外人,替了杨氏,就算是输了,也怪不得杨氏头上。
前世,杨氏这个妯娌几番关照于她,或是有些同病相怜,对她如妹妹一般,始终很好,她也不想让杨氏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见那杨家四姑娘见状似要说什么,沈瑶快一步道:“谁玩不是玩,你们偏想让我大嫂玩是什么意思!”
那杨四姑娘一时被呛住了,却又不能高声嚷嚷就是为了让杨氏丢尽脸面,想了想,只得道:“的确一样,可你们若是输了,依然得答应我们一个要求,反之亦然,想来大公子和三姐姐不会耍赖的吧。”
“不耍赖,不耍赖。”沈翊已然迫不及待,“我们开始玩吧。”
这投壶的规矩并不难,共十支箭,每人投五支,最后得算高者胜。
孟舒见沈翊拿到箭,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却是蹙了蹙眉。
她知道他同小孩子一般爱玩,但应也不会投壶,因沈翊心智与旁人不同,大太太陈氏自小将他关在院子里,鲜少令他在外人跟前露面,虽也有不想让沈家遭人耻笑的缘由,但主要是因陈氏特别心疼溺爱这个长子,不想让他听到外头的闲言碎语,将他保护起来,自小的凡是他想要的几乎都会满足他,但投壶这般危险的东西却定不会让他碰着的。
果如孟舒猜想的这般,前五箭,她好歹勉强中了一箭,可沈翊却连投了三箭都未中,一时便难免闹起脾气来,嚷嚷着“不好玩,不玩了”。
那杨二公子闻言得意地笑起来,“大公子可得想清楚了,您这会儿不玩可就算认输了。”
说罢,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杨四姑娘早已将觊觎的目光落在杨氏腕上那枚水头十足,成色极好的白玉手镯上。
杨氏上回归宁,她便盯上了这手镯,心下气恼得厉害,同是庶出,可这小贱人分明样样不如她,还嫁了个傻子,有什么资格穿戴这么好的东西。
杨氏将手往里缩了缩,何尝看不出她那妹妹的虎视眈眈,可见沈翊不愿玩了,她也没有法子
但众目睽睽之下,被赫然赢走一个镯子,让她往后如何还有脸面见人。
恰在此时,她便见人群散开了去,一人快步而来,见着沈翊,赫然拧紧了眉头,向杨氏投去质问的眼神。
杨氏心虚地垂下眼眸,哪怕大太太陈氏不言,她也明白,婆母这是在责怪她没能看好夫君,让他跑了出来。
且今日这般什么场合,竟还由得她们杨家人在这里胡闹,莫不是想砸了老太太的寿宴。
可她也不想。
杨氏几乎快哭出来。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之际,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幽幽响起。
“大哥既不愿玩了,那便由我来吧。”
听得这熟悉的嗓音,孟舒身子一僵,转头看去,便见沈筹一身湛蓝长袍,眉深目阔,神采英拔,朝这厢缓缓而来。
那杨二公子的面色显然变了变,少顷,强笑道:“这中途换人,只怕是不妥吧。”
沈筹微微挑眉,风轻云淡道:“怎的,杨二公子不愿意,都是沈家人,难不成是觉得我与大哥有所不同?”
分明他面上含笑,再平静温和不过,可杨二却被他冷得彻骨,带着威慑的眼神吓得浑身阵阵发寒。
分明两人年岁不相上下,可杨二很清楚,这位今年的新科状元郎,未入仕前便是在京城扬名的人物,若是顺利,以他的能力,将来定是会入主内阁,位极人臣的。
“怎会呢。”他讨好地笑道,“三公子愿与下官比试,是下官的福气。”
“三弟,赢了他!”沈翊凑过来,将手中长箭递给沈筹。
沈筹敛起眸中凉意,冲沈翊浅笑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随即神色如常向前走了几步。
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停在她身侧,连带着在场所有的目光都投过来时,孟舒连呼吸都乱了。
前世,作为他的妻子,孟舒少有在这样的场合站在他的身边,且那时的她很清楚,沈筹或也是觉得她丢人,才会在他们婚后不久,让她那婆母陈氏往后不必再带她去别家女眷举办的宴席。
那时自陈氏身边的赵妈妈口中得知这件事时,孟舒沉默了很久,蓦然自嘲地低笑出了声。
那之后,就算不得不与沈筹夫妻一道参加宴席时,她也从来垂着脑袋安安静静,不多说一句话。
那时的她更多的是自卑与失落,但这会儿,孟舒却是害怕,害怕被那么多双眼睛看出她和沈筹之间那些隐秘的关联,教人看出破绽。
她暗暗稳了稳呼吸,微微侧身,抬首与沈筹平静地对视了一瞬,旋即飞快垂眸,疏离而有礼地同他一颔首。
他们这厢还剩下五箭,杨家兄妹剩下四箭,虽孟舒中了一箭,但那杨家兄妹先头却中了三箭,且头一箭便入了壶口,仍是远胜他们十五算。
不仅如此,因沈翊先前已投了三支,沈筹手中只剩下两支,而孟舒却还有三支。
而今这箭,轮到她了。
孟舒不知怎的开始紧张起来,她本只想着替杨氏解围,代她比试,赢不赢的,都无所谓,可而今再看,才发觉她似乎想得太简单了些。
且这般一换人,若是输了,就变成她拖了沈筹的后腿。
正当她试着将箭瞄准壶口之际,便听耳畔传来,“孟姑娘不如将手再抬高一些。”
“将手再抬高一些……”
相似的话随着过往的记忆涌现在孟舒眼前。
前世,孟舒是投过壶的,虽只那么一回。
那是在沈家郊外的温泉庄子,她随沈老太太和其他三房的太太姑娘们一道前去,沈家三个姑娘就在闲暇之余在院里玩投壶。
孟舒看得心痒痒,但那时沈瑶不喜欢她,她也不敢上前,只坐在一旁看,等人都走了,才默默拾起一支试图往里投,可投了几次都投不准。
直到一人悄无声息地自背后握住了她的手。
虽这男人这回并未抱着她,帮她抬高胳膊,但孟舒却似乎仍能依稀凭着适才那话,找到该有的姿势,将箭往前一抛,在她尚且没反应过来间,看着那箭顺利入了壶口。
耳畔传来沈瑶的欢呼声,沈筹深深看了孟舒一眼,
待那位杨四姑娘此箭投空后,只稍稍瞄准,他便轻轻松松将箭贯入壶耳,得了十算。
那杨家兄妹面色变了变,但两人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最后的三箭,他们中了两箭,分别投中壶口和壶耳,得十五算。
沈筹自然又顺利入壶耳得十算,可孟舒后头那箭却又未投中,待只剩最后一箭时,尚且差对方五算。
此箭是由孟舒来投,那杨家兄妹显然彻底放松下来,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毕竟若要赢过他们,她须得投入壶耳才行。
孟舒晓得自己没那个本事,思忖片刻,还是将箭矢瞄准壶口的方向,不管怎么说,若能投中,好歹也是持平。
余光瞥见杨氏含泪看着自己,孟舒心情复杂,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找着感觉,可越想静却越静不下来,将箭投过去的一瞬,眼见箭快要入壶,谁知却是碰在了壶壁上一下弹了出来。
孟舒想到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向前,凌空一把抓住了那支飞起的箭,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得被人扶住了手臂。
沈筹的手放开得极快,两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瞬,又快速错开,可孟舒却读懂了沈筹想说的话,她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箭,晓得比试还未结束,自己还有一次机会。
她提起精神,再次瞄准壶口,就这般眼看它被稳稳投了进去。
她记得沈筹曾对她说过,在投壶中接住弹出的箭再行投入,寓意“善补过”,得十算。
是他们赢了。
“赢了,赢了。”
沈瑶激动不已,然瞥见身侧的母亲,忙闭上嘴,只快步跑到杨氏身侧,对着那几乎快挂不住脸的杨氏兄妹道:“是我们赢了,大嫂,快说,你想提什么要求。”
她话音未落,沈翊就已先嚷嚷起来,“我有,我有。”
言罢,骤然向那杨四姑娘扑过去,那杨四姑娘吓得尖叫一声,还以为是沈翊要非礼她,不想却被沈翊骤然拔去头上的金簪,转而戴在了杨氏的发髻上。
“好看好看。”沈翊还不忘夸道,“我就觉得咱们纤儿戴这个簪子好看,好看的簪子怎么能戴在丑八怪头上呢。”
“你……”杨四姑娘被这话气得不轻,却也只能强忍着不敢在这里撒泼造次。
孟舒见杨氏诧异地看着沈翊的举止,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金簪,嫣然一笑,总算也卸下一颗心来。
沈翊的确如孩子般任性,常给杨氏带来不少烦恼,可他的赤诚真心也同样让曾在杨家被欺辱的杨氏感受到难得的温暖。
她含笑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却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首看去,望进沈筹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时,却是飞快地避开,随即佯作自然般同沈筹福了福,迫不及待朝沈瑶而去。
不远处,由蒋映薇扶着的蒋家老太太看向沈老太太,打趣道:“老姐姐,不想我才来,就看了场这么精彩的比试。”
“是挺精彩。”看着那杨家兄妹,沈老太太的目光寒了几分,“不过,看来那杨家的主母是个温和仁善的性子,平素似乎有些太过娇纵孩子了。”
蒋老太太心照不宣地附和,“是啊,是得好生提醒提醒,别等将来败坏了门风,牵连了整个家族。”
沈老太太笑了笑,目光却骤然落到沈筹身上,顿了顿,又转向刚走到沈瑶身侧的孟舒,扬起唇角逐渐落了下去。
这两人合理合度的举止骗得了旁人,却不一定瞒得过她的眼睛。
一个眼光追随,一个神色躲避。
且她何曾见过,她这孙儿,用这般温柔的眼神去看一个女子,他向来懂分寸,知礼数,分明对他而言,即便只是如此,也是极为出格。
除非……
沈老太太心下乱得厉害,但到底不是深思的时候,还是和蒋老夫人一道回了那长廊底下。
没一会儿,沈大太太将沈翊劝了回去,带着沈瑶孟舒亦来了这厢坐。
沈瑶一见着蒋映薇便快步上前,高兴地唤“映薇姐姐”,又问适才的比试她可有看见,还不忘好生夸了孟舒一番,蒋映薇闻言看来,突然冲孟舒抿唇笑了笑。
孟舒怔了一下,回以一笑,但总觉得蒋映薇这笑容,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在长廊下坐了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沈瑶就有些坐不住了,随意一瞥,便瞥见一人迟疑着站在外头张望。
她认出来,提声道:“安福,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被这般一喊,本还在找时机的安福不得不端着东西进来,嗫嚅道:“三爷让小的送东西过来。”
送东西?
沈瑶好奇地打开那放在托盘上的锦盒,双眸一亮,“好漂亮的耳铛,是给谁的呀?”
此言一出,廊下众人的视线皆齐齐看向蒋映薇。
谁料,却听安福道:“是……是给孟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