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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鸾俦 第32章

宁寗 · 重生小说 · 359 KB · 2026-09-25 20:56:37

第32章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沈筹心口以燎原之势飞速膨胀, 几乎压制不住。

  这是沈筹第二次体会到这般滋味。

  头一回,是在前世,他与孟舒成亲的第二年, 他那二哥沈曜自临江府回京述职, 替他们一家接风的家宴上,亦是他二哥头一回见到他的妻子。

  沈筹眼见沈曜本像看好戏一般打量着自他母亲身后徐徐走出来的孟舒, 却在她抬首的一刻,目露惊艳, 随即轻笑着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三弟妹好似和我听说过的不大一样”。

  自小一道长大,虽是堂兄弟,沈筹却向来对他这个风流成性的二哥敬而远之, 他未成婚前便蓄婢纳妾, 不知收敛, 若非二太太有意插手, 恐早已在正妻进门前弄出一堆庶子庶女,丢尽沈家脸面。

  沈筹很清楚,沈曜这次回来, 未必没有想看他笑话的意思, 可最后,所有的注意力却都被他这个新弟媳吸引了去。

  沈筹何尝不知道, 自他从扬州回来,孟舒变得愈发美貌了, 可他并不诧异, 毕竟未入职工部前, 他们几乎夜夜同床共枕,夜半醒来,他常会借着床边微弱的烛火静静打量她的模样, 故而他心下清楚,孟舒的眉眼底子极好。

  但那又如何,从始至终,他从未在乎过她的容貌,毕竟无论美丑,孟舒都是他的妻子。

  然那只是于他而言,接风宴上,他频频见他那二哥不动声色将视线落在孟舒身上,那日心里腾升的情绪便如同眼下这般,几乎令他维持不住面上的温和,末了,竟顺着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借着敬酒,故意将酒水泼洒在沈曜常袍上,迫他离席更衣。

  更是在晚间回到疏影轩后,一把将孟舒抱压在了西次间的那张书案上,大掌拂过白日沈曜用恶心的眼神落在孟舒身上的每一处,行尽了荒唐事。

  他从来认为夫妻行房,无需频繁,每七八日一回,绝不能沉迷情色,纵欲伤身的规矩似乎亦在那日被彻底打破。

  对街百草堂前,孟舒正有礼地别过崔允衡,分明两人间再寻常不过的举止,却令沈筹满脑子却只想藏住孟舒,让对面的男人不得再多看她一眼。

  直到那医馆门口的马车远去,沈筹才发现,滚烫的茶水不知何时晃出来,溅在他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却根本感受不到疼。

  只再次阖眼平复呼吸,压制这不该有的,起伏的情绪。

  他自小便明白,过度的喜怒对处事无益,足够冷静自持,克制欲望,方能头脑清醒,在诸事诸务上胜人一筹。

  少顷,再看向窗外时,他眸中翻涌的浪涛已然平复成了微澜幽深的湖水。

  他想,他之所以有这般大的反应,应只是因为他心底依然认定孟舒是他的妻子。

  既是妻子,作为丈夫的他,在看到有旁的男人与她接触时,又怎可能无动于衷。

  一炷香后,孟舒见天色渐晚,医馆亦空荡下来,便向刘大夫和文掌柜几人道了一声,往永兴坊而去。

  走了大抵两条街,她才在一条窄巷内摘下面衣,方才走出去,就见一人牵着马,站在河边柳树下,静静看着她。

  孟舒迟疑了一下,但想着这人好歹不是像先前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她后头,便也泰然自若地上前福礼。

  “三爷。”

  沈筹颔首。

  两人便并肩一道沿着人烟稀少的河畔往前走。

  “我今日去见了老师。”沈筹突然道。

  孟舒诧异地看他一眼,想着沈筹应是特意来同她说此事,毕竟前世她又何尝不是因蒋益为逃脱罪责的故意陷害受尽了苦楚。

  但想到那背后柳氏的遭遇,她便觉唏嘘不已,心情复杂,似乎也没了太多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笑了笑,“看来三爷已行了想行之事。”

  言罢,她转而问道:“蒋老夫人可还好,还有二太太?”

  沈筹蹙眉,“柳氏去得突然,听长风说,老夫人心痛难过,病了几日,但在蒋姑娘的安慰下也算缓了过来,只是二太太……整日将自己困在屋内,不吃不喝,门外每日都有人守着,听说,柳氏停灵那几日,她几番想杀了蒋益却未成……”

  孟舒能理解蒋二太太的心情,她该有多恨,长子早早得病死了,如女儿一般疼爱的长媳柳氏却被人爹玷污糟蹋,她想救却不能,最后眼睁睁看着柳氏痛苦自尽死在自己怀里,怕恨不能将她那丈夫蒋益千刀万剐。

  孟舒沉吟之际,厚的嗓音响起,“前几日,我已同祖母坦诚,说自己无意娶蒋姑娘。”

  她抬眸看去,撞进沈筹那双如幽潭般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她抿了抿唇,一时不知沈筹与她说这些是为着什么,到底也不敢深思,轻笑道:“也好,三爷若是没有这个打算,趁早说清楚,也不至于耽误了蒋姑娘的婚事。”

  话音落下,她才发觉沈筹微微眯起双眼,眸中那汪幽潭表面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一时令孟舒也有些忐忑不宁起来,分明他没有开口,孟舒却觉自己好似亦在这般无形的压迫下受了质问。

  孟舒忙不迭错开视线,可她并未说错,而今沈筹之事与她无关,站在外人的立场上她能说的也的确只有这些。

  她正欲告辞离开,却是骤然身子一斜,整个人不受控地跌进了沈筹怀里,被他用长臂牢牢拦住了腰肢。

  她心下一惊,不想沈筹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如此不合礼数之举时,余光却瞥见一人赶着骡车从她身边匆匆而过。

  随后,沈筹亦放开了她。

  孟舒登时因适才的想法尴尬地烫红了耳根,不禁暗骂自己自作多情,沈筹向来恪守礼数,循规蹈矩,知晓两人而今毫无关系,断断不会逾越,故意借此占她便宜。

  她头也不敢抬,,那我便先回去了”,折身快步离开。

  孟舒自然不会知晓,背后,沈筹静静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攥了,垂睫掩下眸

  三日后,日落西山,

  崔铮拖着疲惫的身子自文渊阁回来,头疼得厉害,适才几位阁老因工部侍郎张霖呈上的一份治水之策而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他恩师江子荣以为此法太过标新立异,断不可取,就怕有所差池,而卢阁老则恰恰相反,他言辞间直讽江子荣因循守旧,若过往的治水之法有用,黄河沿岸的百姓又何至于仍几乎年年受水患之苦。

  阁中两派针锋相对,已是寻常,其余人自也站在各自所属的那边,唯崔铮却是沉默着,并未出声。

  直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方才思量片刻道,黄河沿岸百姓苦水患久矣,“力行而后知之真”,此法是否能成,在此争论终究无用,不若择一稳妥之地,先行尝试,若确卓有成效,再大肆推行也不迟。

  又争论了小半个时辰,两边最后也算是勉强采纳了他这折衷的法子。

  然崔铮何尝看不出来,他恩师未必没有因他的不全力附从而心生不虞。

  可崔铮并不后悔,他是他恩师的学生不错,却并非是他老师的拥趸,毕竟他还是陛下的臣子,大成的官员,若仅为那些朝堂之争而瞒心昧己,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天下百姓。

  宋管事入了书房,见崔铮扶额,双眉紧蹙的模样,担忧地上前,“老爷又头疼了?可要小的将肖太医的丸药给您取来。”

  崔铮点头,服了药后,缓了片刻,蓦然问道:“今日灶房可做桂花糕了?”

  宋管事愣了一下,忙道:“做了,小的想着您快回来了,恰好刚从灶房取来呢。”

  他快步将搁在圆桌上的食盒提过来,端出里头尚且温着的桂花糕道:“那灶房的大厨,按您昨日的吩咐做了改动,您再尝尝,看看是否合您口味。”

  宋管事说罢,提着一颗心,观察着崔铮的反应,却见崔铮仅拿起来轻咬了一口,微蹙了蹙眉,便知又是不成。

  “老爷觉得还有哪里不对?”他问道。

  宋管事不免心下叫苦,这几日,他家老爷也不知怎的了,自那日傍晚突然提了一盒桂花糕回来,第二日便让灶房着手做桂花糕。

  不想,灶房连做了这么多天,他家老爷始终不不满意,可将那厨子折腾得够呛,今日还说若再不成,让他另请高明。

  宋管事没法,还特意去问了赵兴那糕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谁知赵兴那小子同他插科打诨,怎也不肯说实话。

  宋管事顿了顿,又道:“老爷若真喜欢,不如告诉小的,究竟是城里哪家铺子所做,小的好托人去买,再不成,也可想办法将那方子弄来。”

  如何弄来。

  崔铮稍闭了闭眼,哪里不知自己这回过分执拗了,分明都是桂花糕,府里厨子做的也不差,可他偏就是忘不了那邱雁娘做的糕点的滋味。

  且奇怪的是,那日他吃了一口,竟隐隐尝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他很清楚,他绝不可再与邱雁娘见面了,她本就是孀妇,极容易惹来太多是非,两人一道坐在那大槐树底下时,便有不少人街坊和过路之人投来探究打量的目光,虽他们二人坦坦荡荡,再清白不过,然瓜田李下,人言可畏,终究对她不好。

  见宋管事面露难色,崔铮道:“罢了,明日起,叫灶房不必再做了。”

  宋管事闻言如释重负,紧接着,就听崔铮问道:“老太太这几日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好多了,大人子另找了家医馆,那家的大夫医术高明,治好了老太太的腹痛不适,不仅如此,小的听说,那医馆的一位姑娘还在帮老太太用银针治疗双膝的旧伤呢。”

  闻得旧伤二字,崔铮神色沉重了几分,他知晓朱老太太的旧伤因何而起,正是当年他那挚友朱洵入狱时,老太太为了救儿子,敲登闻鼓鸣冤,拖着年迈的身子,在府衙门前整整跪了两天两夜所致。

  思及往事,他低叹了口气,旋即道:“倒少有会医术的姑娘,若能治好老太太的旧伤,也算了却了衡儿的一桩心事。”

  “老爷说的是。”宋管事接话,“老太太可喜欢那位姑娘了,还将她错认为大人子已然过世的亲妹妹,那姑娘和医馆的大夫,而今都还未离府,恐怕这会儿是被老太太给拖住了。”

  崔铮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看看。”

  那头,朱老夫人所在的安和苑。

  孟舒还真如宋管事猜测的那般,被朱老太太死死拉着,怎也不肯放她走。

  她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刘大夫,再看向外头天色,心下急得厉害,生怕回去晚了,她娘又在那外头等。

  可那位崔大人子今日不在,也无人帮她,她又不敢强行离开,唯恐刺激了本就情绪不稳的朱老太太,反是不好。

  正当她无可奈何,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听得老太太蓦然惊喜道:“阿洵,你回来了。”

  孟舒侧首看去,便见一个高大挺拔,温文儒雅的身影提步缓缓而来,对着朱老太太行礼,“见过母亲。”

  朱老太太语气关切道:“今日下值怎这般晚,天都快黑了,可用过晚饭了?”

  “适才用过了。”

  孟舒不想会见着这位崔铮崔阁老,她赶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侧,在他与朱老太太言谈时,忍不住悄然抬眸看去。

  和上回在国清寺初见时一样,这位崔阁老看起来谦逊温和,可周身上下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敢轻犯的威仪。

  见他走近,孟舒福身行礼,低低唤了声“大人”。

  崔铮侧首看来,猜测这便是宋管事所说的小姑娘,只她抬首的一瞬,崔铮却是一愣。

  她虽戴着面衣,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让他瞬间想起一个人来。

  甚至令他觉得,若那人看得见,双目定也如这姑娘的一双杏眸般灵动漂亮。

  可念头才起,崔铮便不由蹙了蹙眉,只觉自己定是魔怔了,才会这般时不时想起那也才只见过三回的邱雁娘。

  朱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一个打转,忽而沉下脸对着崔铮道:“阿洵,你又惹咱们小念君生气了不成。”

  随即拉起孟舒哄道:“念君啊,再生气也不可这般叫,叫什么大人,叫爹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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