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餐厅员工送来的酒, 已经空了三箱,年轻的人们尤觉不够,吵嚷着要去酒吧不醉不归。
“自打回家里公司上班, 我都快被关疯了, 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
“我也要去!我要自由!我明天不上班了!”
“啃老一时爽, 一直啃老一直爽!”
有人跳上椅子,又摇摇晃晃掉下来, 有人趴在桌子上说梦话,却还是不肯回家。
混遍晖城各大酒吧的时菲,嫌弃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酒鬼推开, 低头给余庆发消息:你回去了?
余庆回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时菲啧了一声,又回:作息真健康啊,余老师。
时菲:蒋幸河和韩扬好像也走了,人家蒋幸河要回去陪女朋友,走这么早可以理解, 韩扬走这么早干嘛?
余庆回了一个更尴尬的表情包。
时菲放下手机, 抬头问众人:“转场?”
“转!”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离开,只留下一包间的狼藉, 和压在餐盘下的丰厚小费。
而包间隔壁, 是时菲刚才阎王大点名的三个人。
余庆坐在沙发上犯困, 韩扬在两米外,蒋幸河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盒抽纸。
韩扬一伸手, 蒋幸河就抽一张给他。
他用力擤了一下鼻涕,絮叨:“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明明之前一见面就掐, 恨不得弄死对方,结果十一还去同一个地方旅游,还单独行动,我早该……”
“也没有恨不得弄死对方吧,”蒋幸河忍不住打断,“之前都是她跟我吵,我没主动和她吵过架。”
余庆不乐意了:“你怎么没吵过?李悦过生日那天,你不就主动跟我吵了?”
“那天降温,我看你穿得太薄,怕你生病才关心一下,你非要说我在找茬。”蒋幸河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皱眉。
余庆瞪他:“一过来就问我穿这么少是不是余家破产了买不起衣服,才会穿得像乞丐一样。我得多天赋异禀,才能听出你的关心?”
蒋幸河摊手:“那我也是要面子的啊,你都跟我绝交了,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说我好在意好心疼,宝宝妞求你多穿一件衣服吧!”
余庆小脸一红:“所以你当时真的在关心我啊。”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废话。”
余庆进一步确定:“我都那样惹你生气了,你还关心我?”
“是啊,”蒋幸河阴阳怪气,“谁让我是宝宝妞的狗呢,打不走骂不走,这辈子都只能是你的。”
余庆双手捧心:“唔~”
蒋幸河学她捧心:“唔~”
“闭嘴吧狗男女!”
余庆:“……”
蒋幸河:“……”
韩扬震怒,哇呀呀呀跳上椅子,拿着两根筷子装大刀,挥舞着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刀。
“耍我很好玩吗?看我像二傻子一样绞尽脑汁分开你们很有意思吗?现在还给我秀上恩爱了,你们到底在不在乎我这个朋友?!”
“不在乎……你们根本不在乎!但凡在乎我一点,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我……”
“蒋幸河,我那么相信你,那么坚定地站你这边,被余庆骂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求饶,你跟余庆和好不告诉我,谈恋爱还不告诉我,我对你的付出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韩扬红着眼,语气慷慨激昂,周停林来了也未必有他情绪浓烈。
面对他一字一句的控诉,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刚要同他认错,沙发上的余庆突然打了个哈欠。
“你是怕我秋后算账,才故意装伤心欲绝吧?”她冷静提问。
蒋幸河抿了抿唇:“不要这么说,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韩扬闪躲的眼神。
蒋幸河:“……”
韩扬发怒:“……看什么看!”
蒋幸河沉默了。
蒋幸河无言了。
蒋幸河发现,其实他也不太了解他。
余庆嗤了一声:“行了,绝交期间的一切既往不咎,不用怕了。”
韩扬眼睛一亮,又端起架子:“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们了?我要和你们绝交!”
余庆和蒋幸河没接话。
韩扬恼羞成怒:“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冷暴力我?!余庆就算了,蒋幸河你对得起我吗?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
“韩扬。”蒋幸河叫他。
韩扬:“干啥?!”
蒋幸河:“余庆有婚约。”
韩扬一愣。
余庆默默坐直。
蒋幸河:“我现在的身份都见不得光,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余庆心虚,掏出手机假装业务繁忙。
韩扬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短短几秒之内,就脑补了一部青梅竹马迫于家族压力各自婚嫁只能含泪偷情的苦命短剧。
他瞬间原谅了蒋幸河和余庆的隐瞒。
“你们……你们……”
韩扬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气:“也是,蒋家虽然也很好,但大都是海外业务,没办法助力余家太多,周家就不一样了,很多业务都和余家重合……”
对于余家来说,周家是最好的选择。
当初余庆跟周停林提订婚,也是不想让余锋失望吧,毕竟她那么在乎余锋。
韩扬越想越难受,心都快碎了:“你俩现在压力很大吧,是不是特别需要宣泄一下?没关系,今晚我舍命陪君子,跟你们喝到底!”
余庆窝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蒋幸河:“不用了,我们得回家了。”
韩扬眉头一皱。
蒋幸河把余庆抱起来,忧郁:“再过一个多月,她就要正式订婚了,我想在她订婚之前,好好陪陪她。”
韩扬又开始哎呀呀心碎。
蒋幸河抱着余庆,没多余的手开门,韩扬帮着打开门。
等蒋幸河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自动化身为奸情捍卫者。
从餐厅包间到地下停车场,一路上只要遇到人,他就立刻护住余庆的脸,必要的时候还会脱下外套,做一个保护罩。
“辛苦了。”蒋幸河沉声道谢。
韩扬严肃点头:“应该的。”
余庆的脸颊紧紧贴着蒋幸河的胸膛,他每一次走路,她都要跟着晃一下。
迷迷糊糊中,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韩扬:“对了,我是第一个知道你俩这事儿的吧?”
蒋幸河:“……”
余庆立刻闭眼装睡。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当然。”
韩扬高兴了:“那就行,我果然是你俩最好的朋友。”
余庆不敢吱声。
蒋幸河决定回家之后,给祁巡打个电话,顺便给他输入一点堪比机器人守则的最高级别指令。
哄走了韩扬,他把余庆放到后座。
余庆还在装睡,装了半天都没再听到新动静,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
车门还没关,蒋幸河一只手搭在门上,弯着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余庆没忍住笑了笑。
“不装了?”蒋幸河眉头轻挑。
余庆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蒋幸河啧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习惯性地牵住她的手。
是最近刚养成的新习惯。
不是因为自小以来的熟悉,不是为了互相安慰,只是恋爱中的男女都会有的、独属于情侣之间的亲昵小习惯。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时,街道上刮起了风,路边的树木晃啊晃,本就秃秃的树顶更加稀疏可怜。
最近是越来越冷了,路边的小积水坑都冻成了冰块,早上起来时,还能看到树枝上挂着冰溜子。
虽然租住的房子暖气充足,但余庆一到冬天,就解锁了起床困难症,每一个早晨都需要蒋幸河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这对蒋幸河来说,无疑是一个大挑战。
因为挖得太早,宝宝妞生气,挖出来之后不及时安抚情绪,宝宝妞生气,挖得不早不晚还安抚好情绪了,洗漱的水温调得不好,宝宝妞还是要生气。
每次看到她板着脸,蒋幸河都觉得冬天再不结束,他和余庆的恋爱关系就要结束了。
而冬天才刚刚开始。
好在他烦闷了几天,就突然找到了解决办法。
早上七点整,手机闹铃第四次响起,但谁也没有工夫管它。
余庆趴在床上,一只手空悬在床边,一下又一下地,随着不存在的音乐有节奏地晃动。虽然屋里有暖气,但也没暖和到出汗的地步,可她的手腕上,却覆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火气还没生出来,就已经被熄灭。
蒋幸河躺了一会儿,直接将人抱到浴室,连洗澡带洗漱都有了。
余庆缓过劲时,衣服都穿好了,某人还给她扎了个高马尾。
蒋幸河从前是没有这手艺的,只是非常偶尔的情况下,才会帮她绑一下头发,每次还都绑得乱七八糟。
自从她开始上班,每天早上都迷迷蒙蒙的,他为了节省时间,特意买了一颗美容美发用的头,天天联系这项技艺。
第一次在家里看到人头时的心悸,余庆已经记不清了,她只是照着镜子,对蒋幸河的水平表示满意。
但夸完了,就该骂了。
“天天早上都要弄,你就不怕放纵过度身体出问题啊!”
蒋幸河面色淡定:“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为了帮你醒神,我才不这么卖力。”
余庆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不想?”
蒋幸河与她对视几秒,唇角一翘:“我恨不得24小时泡在里面。”
“……滚吧你。”
说话间,已经七点二十,余庆再有二十分钟就迟到了。
两人急匆匆出门,等不来电梯,就只能走消防通道。
“都怪你没完没了的,我迟到了你就死定了!”
蒋幸河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迟到就迟到呗,反正没有工资,你愿意去就已经是做慈善了。”
“放屁!”余庆愤怒,“人上班难道只是为了工资吗?!”
蒋幸河:“……不然呢?”
余庆对他有些失望:“你眼里只有钱,真是太庸俗了。”
蒋幸河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前几天刚交给她的,游戏工作室的分红。
他当时特意换成了现金,满满一袋子,她看到后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可不像是觉得金钱庸俗的人。
余庆正往楼下跑,一回头就对上了他欲语还休的双眼。
“闭嘴!”她立刻下令。
蒋幸河无语:“我还没说话呢。”
“那也闭嘴。”暴君宝宝妞不容拒绝。
两人吵吵闹闹下了楼,推开一楼防护门的刹那,一片冰凉的晶莹突然落在余庆鼻尖。
她猛地停步,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半晌才回头说:“蒋幸河,外面下雪了诶。”
蒋幸河的视线从她头顶越过,看到三三两两的邻居,正带着孩子在路边堆雪人。
他笑了一声。
晖城永远四季分明,春天有花,夏天有雨,秋天落叶,冬天下雪。
每当银白色铺平地面,蒋幸河和余庆都会堆个雪人,只可惜堆了这么多年,水平依然可怜。
余庆喜欢冬天,喜欢大雪。
不管冬天会来多少次,只要雪花落下来,她就会觉得幸福。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重生半年左右了。
上辈子的今天,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但这辈子的今天,她在下课间隙,做了一个巴掌大丑丑的雪人,笑眯眯端进办公室。
“屋里二十多度呢,你这雪人可快就化了。”班主任笑着提醒。
“没事,”余庆找了个盆,把雪人放在里面,以免化出的水弄脏地面,“化了我再做一个。”
班主任摇了摇头:“跟个小孩一样。”
“还没毕业呢,可不就是小孩。”另一个老师探头。
众人善意地笑笑,笑得余庆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想表现得成熟点来着,可脾气这玩意儿真是天生的,平时还能装一装,一旦遇到不好的事儿,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好在和她搭班的都是很好的老师,也没人跟她计较。
众人聊着天,突然聊到了期末动员大会。
“这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是叫沈初言吧。”班主任问。
有老师接话:“对,叫沈初言,就钱老师那个优秀学生的女儿,听说这次做的项目有了大发现,新闻记者都跑去采访了呢。”
“真是虎父无犬女啊。”班主任感慨,“她父亲要是活着,不知道会多高兴,可惜……”
其他人一时间也有些沉默,各自扼腕。
余庆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已经来学校两个多月了,对学校的制度和流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期末动员大会,是每个学期快结束时都要开的,会让一些成绩好的学生聊一聊复习方法,也会请一两个优秀毕业生,作为榜样来演讲。
沈初言就是这次邀请的优秀毕业生。
虽然这段时间很少回家,也很少再关注沈初言,但她的消息还是时不时会传到余庆的耳朵里。
比如,借调她的研究小组,最近有了新突破,其中她虽然是误打误撞,但确实功劳最大。
比如她才大四,就有很多学校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她硕博连读,连那个眼高于顶的吴教授,都说她是他最欣赏的学生。
余庆走神好久,雪人已经开始融化了,同事们却还在聊沈初言一家。
“我一个同学跟沈用是朋友,听说沈用和他老婆可恩爱了,俩人一辈子都没红过脸,是标准的恩爱夫妻。”
“那沈用年纪轻轻就走了,他老婆受得了吗?”
“一开始是受不了的,还自杀过几次,不过后来可能是想通了,带着闺女好好过日子,听说后来还二婚了……”
余庆听着同事们的闲聊,脑海里久违地浮现一个,和善胆小的中年女人。
在余锋二婚前,她曾在他的书房里,看到过沈家三口的资料。
有钱人不管做什么都喜欢背调,余锋都要和沈初言她妈结婚了,书房里会出现他们的资料也不奇怪。
彼时的她刚得知余锋即将二婚的消息,看到那份资料简直快气疯了,当着余锋的面撕了个粉碎。
而在撕碎之前,她无意间瞥见了一些信息,知道沈用死于一场豆腐渣工程。
他是工程的监督员,却没有履行好监督员的责任,结果监督的商场建到一半突然塌陷,他也被埋在了里面。
这件事发生时,卫岚还没去世,余庆整天忙着陪病重的妈妈,对社会新闻并不关注。
但再不关注,也知道从工程出事,到沈初言妈妈二婚,还没到一年的时间。
余庆轻呼一口气,低头给蒋幸河发消息:人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可以为了意外身亡的丈夫多次自杀,也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嫁给另一个男人。
蒋幸河正在开会,看到消息后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一句:我就不一样了,你死掉的话,我就一定会跟着死掉,绝对不找别人。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忧伤突然淡了。
动员大会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展开,十点之前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自习。
班主任法外开恩,让余庆九点半再到学校也不迟,她可以在工作日的早上,睡一个大大的懒觉。
为了配合她,蒋幸河无视祁巡电量不足的眼神,直接请了一上午的假,全程陪睡。
结果睡得太开心,余庆险些迟到,下车之后一边往办公室跑,一边在心里骂蒋幸河。
这两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雪,早读时被清出来的操场,到了九点多又覆盖上一层白色。
余庆紧赶慢赶跑到办公室,还没进去就看到某人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她倏然停步。
“庆庆来啦,”班主任笑着跟她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初言沈女士,今天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余庆和沈初言对上视线,各自沉默两秒后,默契地装起陌生人。
班主任介绍完余庆,又开始跟沈初言聊天。
余庆看到平时要好的同事们,现在全都围在沈初言身边,轻哼一声开始摘帽子围巾。
下课铃响起,大喇叭开始吆喝,提醒班主任带队去操场,办公室里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余庆也往外走,沈初言却突然拦住她。
“干嘛?”余庆都不想看她。
沈初言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你和蒋幸河在交往?”
余庆心头一跳,故作不耐烦:“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同事刚才提到你,说你男朋友一直接送你上下班,”沈初言条理清晰,像在进行数据分析,“停……周师兄最近一直在忙项目的事,应该没空接送你,除了蒋幸河,我想不到还有谁。”
余庆冷哼一声:“是啊,一直是蒋幸河在接送我,你有意见?”
沈初言皱起眉头:“他们说他是你男……”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没有一点主见,”余庆呛她,“我都解释过了,他们非要误会,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初言静了许久,问:“你如果真的认真解释了,他们就不会误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余庆脸色都不好了。
沈初言犹豫一下,还是直说了:“我相信你和蒋幸河是清白的,但你马上就要订婚了,我觉得你应该和异性朋友保持适当的距离,周师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很重视你,现在这些流言如果传出去,会让他的处境变得难堪。”
余庆哦了一声,笑:“那么我请问,关你什么事呢?”
沈初言噎了一下:“我……”
“你在以什么身份来掺和这件事?”余庆语气发沉,“说我不知道跟异性保持距离,我请问你跟我未婚夫保持距离了吗?”
“我只是友善提醒。”沈初言皱眉。
余庆抬起下巴:“我没感觉到你的友善。”
沈初言深吸一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余庆冷哼,等她板着脸离开,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动员大会开始了,刚才还在办公室门口,跟她探讨异性关系的人,这会儿已经拿了演讲稿,来到了红旗下。
“而我连个座位都没有……”
再会逞强的女人,到了夜晚的床上,也会咬着枕巾,心酸得眼泪汪汪。
“所有人都只喜欢她,我是不被选择的人,我是垃圾,是废物,是无聊又庸俗的宝宝妞,不被爱也是应该的呜呜……”
余庆越说越伤心,抬手盖住了眼睛。
蒋幸河强行拉开她的手腕,看到了满脸的潮红和湿润。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阴暗的嫉妒和对自我的厌弃,是愤恨和无能为力。
她就这样把自己所有的不堪心思,全都堆积在眼睛里,再袒露给蒋幸河。
蒋幸河快被她美疯了,缓了缓气才问:“叽里咕噜一大堆,是你的dirty talk吗?”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草……”
“好的。”蒋幸河满足她。
余庆:“……”
明天是周末,不上班,翻来覆去一整晚也可以。
余庆最后都顾不上伤心了,一个劲地叫蒋幸河早点睡,蒋幸河不听,她只能一个人晕晕乎乎地睡去。
太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蒋幸河又去攀岩馆了,但给她留了饭。
两人同居之后,很快就吃腻了外卖,最近一段时间的饭都是蒋幸河做的。
余庆自动遗忘昨晚对沈初言嫉妒到流泪的事实,吃饭时给蒋幸河发了二十条语音,每一条都在挑饭菜的毛病。
蒋幸河挨个听完,回了一句:是不是无聊了?
余庆看着他的消息,心脏又开始乱跳。
她的身体指定是出了点问题。
应该是玩手机玩的。
蒋幸河第二条消息又过来了:我接你来攀岩馆吧。
他和祁巡想赶在春节前营业,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加班,场馆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蒋幸河:我教你攀岩。
余庆有点想去,但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沈初言昨天跟她说的那些话,成功引起了她的危机感。
想想上辈子,就是沈初言戳破了她骗婚的谎言,她才被赶出家门。
虽然不知道沈初言是怎么发现她心理状态没问题的,但上辈子能发现的事,这辈子应该也能发现。
这辈子的她,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去抢周停林的方向盘,沈初言也就不会为了周停林的人身安全,来揭穿她的骗局。
但是……
难保沈初言不会因为看不惯她和蒋幸河亲近,就做出和上辈子一样的决定。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得未雨绸缪。
一个小时后,某知名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看着摆在面前的几捆现金,无言许久后问:“余小姐这是?”
“给我弄个真病历,这些都是你的。”余庆友好表示。
她都想好了,就算沈初言知道了她和蒋幸河同居的事,只要她和蒋幸河不在外面亲嘴,沈初言也不能给他俩定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工作后一起住、接送对方上下班、被误会成男女朋友,都是多么正常的事!
这件事拿捏不了她,能破坏她婚约的,就只有她病历造假的事了。
那她今天就把假的弄成真的,就算将来沈初言像上辈子一样,拿出她不看医生不吃药的证据,她也能用病历打沈初言的脸。
“医生,病历的事就拜托你了,”余庆把钱往前推了推,“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
医生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