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恶言恶语
王冬生快步上前,伸手唰地一声拉合了厚实的布窗帘。
光线骤然暗下来,隔绝了窗外一众看热闹的视线。
他伸手摁亮桌边的电灯,没有了外人窥探,王冬生这才松了拘谨,抬手缓缓解开外衣纽扣。
棉质的旧衬衫脱下,露出里面一件白色汗背心。布料软塌塌贴在紧实的皮肉上,衬出肌肉线条,背心在肚子那里破了一个洞,恰好露出一小块紧实细腻的皮肉,隐约能看见清晰的腹肌线条。
陈秀珠原本只是随意站在桌边等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去,视线聚焦,她并非有意窥探,可那处破开的那块实在太抓人目光。
“秀珠。”王冬生叫了她一声。
陈秀珠反应过来,抬头看他,只见他脸涨得通红,他问:“你看什么呢?”
“我看见你背心破了一个洞,原本想帮你补一下,又想想,针织的,坏了一处,基本上其他地方也马上要坏了。还是新买一件吧!”陈秀珠说道。
“嗯。”王冬生点头侧身去拿桌上那件藏青色的上衣,抬手套上身。
他穿上,抬手简单理了理衣摆,侧头看向陈秀珠,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期待:“怎么样?好看吗?”
陈秀珠抬眼望他,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是一件POLO衫,版型很正,剪裁合身,不宽不垮,恰到好处地衬出他挺拔的肩背、修长的身形。深藏青色显白,这衣服上身,原本硬朗朴素的一个人,添了几分斯文俊俏。
陈秀珠笑着说:“很好看。”
简单一句夸赞,平日里沉稳内敛的人,此刻被喜欢的人直白夸奖,连眉眼间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试过上衣,陈秀珠立刻拿起一条卡其色的休闲长裤递过去:“这条搭配着穿。”
王冬生伸手接过,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陈秀珠瞬间会意过来。他腿上有旧伤疤痕,应该是不愿将身上的疤痕展露给她看。
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看,换好了叫我。”
“好。”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片刻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好了。”
陈秀珠转过身。
新衣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身形挺拔,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端正,整个人干净挺拔、温润如玉,全然褪去了往日朴素平淡的模样,愈发亮眼出众。
恰在此时,窗外的议论声传了进来:
“王家姆妈,冬生把秀珠接回来,两个人直接进房间,窗帘都拉得死死的!”
“哎哟,小年轻谈恋爱,就是黏糊,关起门说悄悄话咯!”
“两个人单独在屋里,还拉窗帘!”
这群人呀!陈秀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步,唰地一把拉开窗帘。
天光瞬间涌满房间,将屋内的景象清清楚楚展露在众人眼前。
她撑着窗沿,对着天井里一众看热闹的邻里扬声开口:“你们可别瞎七搭八乱讲啊!我们在屋里试新衣服呢。”
巧妹阿姨手里捏着毛线针:“我们可没瞎说话,也没乱讲什么呀,就是看见你们俩关着门、拉着窗帘!”
旁边的爷叔挤眉弄眼:“对对对,我们啥也没说,就是实话实说!”
陈秀珠无奈摇头,干脆侧身一把拉过身边的王冬生,将他直直推到窗边:“让阿姨、爷叔们看看,你穿我买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王冬生站在窗边,被阳光衬得眉眼温润,一身新衣很时髦,面对满天井熟悉的邻里,他耳尖微红。
王家姆妈站在人群里,笑看着儿子。
“王家姆妈,冬生有了对象,是不是不一样了?”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冬生长得这么好看。”
“冬生么,一直很好看的呀!就是不打扮,现在有了对象,对象帮他一收拾,小伙子卖相不要太好哦!”
“冬生和秀珠,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舒服。”
满天井的夸赞声落在耳边,王冬生脸上红色未褪,下意识往身侧的陈秀珠看去,四目相对,陈秀珠满含笑意。
两人站在窗口,一人温润挺拔,一人明媚灵动,并肩而立。
“不要搞了,都是知根知底的,早点去领了证么好了。”
“是的呀!”
陈秀珠把衣服叠好了,又拿出两个袋子。
“我去给阿姨、嬢嬢送点东西。”她回头对王冬生说道。
“好。”王冬生点点头,“我去做饭,你慢慢聊。”
说着他把衣服收了起来,陈秀珠往外走去。
陈秀珠拎着礼物走出厢房,先去王家姆妈那里。袋子里是一件真丝衬衫,还有一支肩颈霜。
王家姆妈年少逃荒,寒冬腊月冻伤了腿脚,成了瘸子,连带周身筋骨常年酸痛,每逢阴雨天、换季,肩颈腰腿就酸胀难忍,常年郁郁不适。
上辈子陈秀珠时常挂念,给她买过无数膏药、偏方,当然都是治标不治本,其中治标效果还算好的,就是这款肩颈霜。这次去香港特地买了这么一支。
“阿姨,”陈秀珠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支肩颈霜您疼的时候用用,揉揉肩颈腰腿,酸胀能缓解不少。”
王家姆妈接过礼物,笑得合不拢嘴。
自家儿子一直没找对象,她心里烦,却也没办法,毕竟家境摆在那里,更何况孩子受过伤,儿子说他恢复了,可当时知道的人太多,传得也严重。
每一次她托人做媒,人家就说:“秋娣啊!你家冬生是个好小伙子,但是伊受过伤,不好骗人家小姑娘的。”
这事被儿子知道了,儿子跟她说:“姆妈,别去麻烦人家了,我现在这样也蛮好。”
好什么呀!她心里烦啊!要是她走了,儿子就孤零零地一个人,她怎么放心得下。最近,她起了个心思,是不是趁着自己还有力气,给儿子领养一个孩子,这样她走了,父子俩作伴。
她还打算什么时候去趟福利院,先去看好孩子,再回来跟儿子说。没想到秀珠离婚了,儿子跟她说,他欢喜秀珠。
秀珠啊!那是一只凤凰啊!只有宋家把这只凤凰当成草鸡,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不管秀珠能不能生,秀珠是大学生,冬生的条件,他们家的条件也摆在那里,他们家是配不上秀珠的呀!
没想到才几天,儿子就说,他跟秀珠处对象了。
冬生要是跟秀珠成了,她就是现在死了,眼睛也能闭上了。
邻居看见了都说:
“哎呦,王家姆妈,现在可以放心了哦!”
“肯定放心了呀,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王家姆妈被说得一直在笑。
“我去林嬢嬢那里了。”
“好。”
走出去,就听见林嬢嬢的大嗓门,她没回家还在公共水槽那里噶三胡。
林嬢嬢手里拿着糖,看见宋兴业这张晦气面孔。
林嬢嬢看见他,想起今早的糟心事,存着逗逗他的心思,走过去:“宋老师,被单洗好了?”
宋兴业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话,弄堂里的女人,都是嘴巴没把门的,一天到晚嚼舌根。
“汏好了。”
林嬢嬢笑着说:“以前我们家老张汏衣裳,你怎么跟他说的,你不是说男做女工,越作越穷。现在你怎么也汏被子了啦?”
宋兴业抬头看她,没给她好脸色。这群长舌妇都是这个德行。他要往前走。
林嬢嬢递过陈秀珠带回来的糖:“宋老师,秀珠带回来的糖,你吃两颗?”
宋兴业是觉得自从陈秀珠走了之后,他们家乱了起来。但是他也认为陈秀珠闹得太难看,一点都不念旧情,走得太急,导致他们家成了这样。
“我牙齿不好。算了!”他要往前。
恰在这时,一旁抽着烟的李家爷叔吐出一口烟圈:“看起来,咱们弄堂怕是很快要办喜事了。秀珠和冬生估计没多久就要领证摆酒了。”
“是伐,这也太快了吧?秀珠离婚才两个月吧?”
“快什么快?伊拉明哲离婚一个礼拜不到就二婚了。”
“这能一样吗?”
这些话,落在宋兴业耳里,格外刺耳。
刚好陈秀珠往这里走,宋兴业看着光鲜亮丽的陈秀珠,又想着王冬生这个瘪三,上次挑拨离间,今天早上拉扯他,指责他。
他等陈秀珠走近了,冷哼一声:“蛮好咯,伊拉两个人结婚,说到底就是太监讨老婆,装装样子罢了。”
众人笑意一滞,纷纷转头看他。
宋兴业语气带着报复般的快意:
“反正一个不行,一个生不出小宁,俩残疾人凑一对,真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