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洗床单
“这个时候知道哭了?要不是你把裘素心那个丧门星领进门。我们一家会过成这样?这个时候,你已经准备去美国了。你阿娘、我和你妈也能跟着秀珠去日本了。一家子日子过得不要太开心哦!”
这句话传过来,陈秀珠瞪大了眼睛,巧妹阿姨走到墙边:“宋兴业,你不要做春秋大梦了。秀珠要是还在你们家里,每天从早到晚忙家务,伺候你们全家都来不及,哪儿能干出这么多成绩?离开了你们家,秋娣和冬生宝贝她,她才有时间,有精力,干事业。”
“就是讲呀!困梦头里想屁吃呢!秀珠去日本,带秋娣和琴芳,是为了照顾秀珠和囡囡的,带宋兴业和吴慧,这是带老爷太太出去啊!作死啊!”李家爷叔扑在二楼窗口抽烟。
“就是说呀!”
吃过晚饭,王冬生去洗碗,王家姆妈在家看孩子,陈秀珠把给大家买的礼物放进一个大购物袋里,谢谢弄堂里一众邻里。
每户人家都备了一小包日本奶糖、一包日本香烟,还有一瓶高田日化的滋养面霜。
而平日里时常帮着搭手照看小囡囡,帮家里的几家,她买了黄金耳钉,一对耳钉四五十块钱,对陈秀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巧妹阿姨这样的,早早退下来,靠着织外贸毛衣攒家用的人来说,那是一个多月,从早到晚竹针不停才能有的钱。
“哎哎哎,秀珠你别来这套!大家都是住了多年的老街坊、老邻居,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和冬生平日里工作忙,我闲着在家,顺手帮你婆阿妈搭把手看看孩子、收收被子、照看家门,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巧妹阿姨连忙推给她,“老实说一句,我们帮你们家,心里面多多少少是有一点想法的。你们小夫妻俩这么厉害,到时候还是希望能沾点光。像赵皮匠家的小云,被人顶了工作名额,你们夫妻张一张嘴,工作就回来了。”
这话是实情,但是上辈子,自己一个家庭妇女,什么都没有。宋家那时候宋磊体弱多病,老太太瘫痪,后来吴慧生病,这一栋楼里的邻居,都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那时候,宋磊待在这栋楼里的时间比在家还多。那时候,他们又有什么心思?
“像小云这种事,只管来找我们。”陈秀珠笑着拿起耳钉给阿姨戴上,“以后等阿杰毕业了,需要我们帮忙,也只管开口,晓得吧!”
“晓得了,晓得了。”巧妹拿起拿起镜子,左右照照,转头问自家男人,“好看伐?”
“好看。”
“阿姨,我走了!”
巧妹阿姨把她送出门。
一路送完所有礼物,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弄堂,陈秀珠拍了拍手里的空袋子,走回自家屋内。
王冬生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小囡囡正趴在床上。小家伙穿着件白色的小汗衫,两条肉乎乎的小胳膊撑着垫子,小脑袋微微仰起来,脖子还在晃,像是使了好大劲儿才撑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对着王冬生看。
王冬生也看着她,父女俩面对面,谁也没动,像在比谁先眨眼睛。
小家伙的脖子还不太稳,仰了一会儿就软下去,脸往被子上蹭了一下,又使劲抬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陈秀珠进门去,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女儿仰起的额头:“哦哟,本事大了嘛。”
小家伙被她一点,脑袋晃了一下,又倔强地抬起来,嘴角淌下一滴亮晶晶的口水,王冬生立马把口水给她擦了。
陈秀珠看王冬生:“你汏浴汏好了?”
王冬生站起来:“汏好了,你看着囡囡,我帮你去打水。”
王冬生去老虎灶打水,陈秀珠一边看着囡囡,一边从柜子里拿衣服出来。
王冬生给陈秀珠调好了水,陈秀珠洗了澡,去涂护肤品。
王冬生已经把洗澡水倒了,正坐在床边,小囡囡躺在床中间,精神好得出奇,两只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小脚丫蹬着被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陈秀珠在床边坐下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红色的小摇铃,轻轻晃了一下。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小囡囡的眼睛立刻追了过去,头也跟着转,看见摇铃在左边,就往左边看,摇铃晃到右边,小脑袋也跟着转过去。
陈秀珠把摇铃举高了一点,小家伙仰着头看,嘴巴咧开,咯咯笑起来,笑声又脆又亮,手脚一起蹬。
“你这样逗她,她还肯睡?”王冬生看着女儿那个样子,伸手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囡囡啊,从日本回来肯定很累了,我们睡觉觉了好不好?”
可越是温柔哄睡,小家伙越是精神十足,只当爸爸在同她嬉闹。被抱在怀里,小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衣襟,笑声愈发清甜响亮,手脚蹬得更欢,半点没有困倦的模样。
王冬生一边拍一边轻轻晃:“宝宝闭上眼睛,睡觉觉了。”
小囡囡终于小眼皮轻轻耷拉下来,乖乖闭上了眼睛,小身子软软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缓。
看着孩子安稳乖巧的模样,王冬生动作极轻地将她放进婴儿床,盖好薄毯,确认孩子安稳躺着,他才放轻脚步转身,准备回大床休息。
可他脚步刚挪开,身后立刻传来“哇”的一声软糯哭腔,不惨烈,却满是委屈。
王冬生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有些无措地回头:“她不是睡着了吗?”
陈秀珠忍笑:“你要抱着她多哄一会儿、安稳睡熟一点才行。刚刚只是闭眼犯困,还没睡沉呢,刚放下就离人,她可不就不开心、要闹脾气了。”
王冬生认命地回到婴儿床边,把孩子重新抱起来。这回他学乖了,抱着女儿在房间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轻轻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小囡囡在他怀里扭了几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终于重新睡着了。
他又多抱了大概十分钟,才把她放回婴儿床里。这一次,她没有醒。他轻手轻脚地后退两步,像是怕惊动什么,直到确认那两只小拳头没有再一次举起来,才慢慢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回到床边的时候,陈秀珠已经侧身躺下了,面朝婴儿床的方向。
王冬生伸手把她带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秀珠。”
陈秀珠没有回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攀上他覆在自己腰侧的手背,将整个人彻底融进他的怀抱里。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冬生,我想侬。”
王冬生心口一软,手臂收得更紧。
陈秀珠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着他的脸,他的唇,他的喉结,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录像带里的画面。
终于她决定付诸行动:“今天让我来。”
王冬生愣了一下:“什么?”
陈秀珠没有回答。她撑起上半身,看着他,然后动作很轻地翻到了上方。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眉骨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她俯下身,吻在他嘴角。
王冬生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下,他手掌从她腰侧收拢,配合着她。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辨,他顺着她的动作微微调整了姿势,低声笑了:“你今天怎么了?”
陈秀珠看着他:“你猜。”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他的皮肤……
陈秀珠是被天井里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婴儿床。小囡囡还睡着,小手举在耳朵边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她想坐起来,腰刚用力,整个人就顿了一下。酸,从腰眼一路蔓延到后背,她慢慢撑着手肘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空气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有一小块的印迹,在晨光里格外明显。她伸手碰了一下,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
陈秀珠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把床单卷起来,换好衣服,一手拿脸盆毛巾,一手拿床单,走出去。
外头林嬢嬢夹了洗衣盆进天井,洗衣盆里堆着刚刚洗好的床单。
巧妹阿姨从屋里出来,她一眼看见林嬢嬢手里的床单,笑得意味深长:“哦呦,琴芳啊!跟你家老头子十来天没见面,昨天连衣裙一穿,老头子心热得发痒,今天都汏床单了。”
林嬢嬢白了她一眼:“十三点。我家老头子懒得要死,又不像冬生,在家被子全洗好了。”她把床单拧干了,放进旁边的塑料桶里,“我不在的时候,肯定还在床上吃香烟,臭也臭死了。”
陈秀珠正好走出来,手里抱着那卷床单,巧妹阿姨就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冬生昨天刚刚洗好被子,秀珠你怎么又洗了?”
陈秀珠站在原地,那卷床单抱在怀里,进退两难。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二楼窗口传来阿珍阿姨的声音,应该是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好一会儿了:“十三点,明知故问是伐?人家小夫妻俩,小别胜新婚呀!你以为都像你们家老头子那样,倒在床上就打呼噜啊!”
巧妹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骂了一句:“你倒是什么都晓得。”
阿珍阿姨趴在窗口,嘻嘻笑着:“我哪能不晓得?你刚才没看见冬生去排队买肉的时候,眉开眼笑的,整个人骨头都轻了三斤!”
林嬢嬢把床单放洗衣机里脱水:“秀珠啊,录像带里看来的花样劲,用在冬生身上了伐?”
刚好囡囡醒了一声哭,陈秀珠牙也不刷了,直接转身往里去:“囡囡醒了。”
听见录像带,巧妹阿姨起劲来:“啥个录像带?是你们家张木匠讲的那种录像带伐?”
陈秀珠在里面抱孩子,外头林嬢嬢跟大家绘声绘色地说日本录像带的事,说着还要隔着窗口问陈秀珠:“秀珠,东洋人野是野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