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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242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42章

  晚上摆膳, 一锅新鲜鹿肉锅端上桌,腾腾热气冒得满屋子都是。

  岁阳和云襄一左一右坐在李行弱身边,打架似的抢着锅里的鲜鹿肉。

  韩飞镜回来过几次, 也一起吃过饭,每次见两人都这么闹, 始终没太习惯。

  “都十三岁了,还抢食呢。”她道。

  “抢着吃才香呢。”岁阳好奇道,“姑母在家不跟姊妹玩闹么?”

  韩飞镜还没开口, 乞弗兰祉先道:“她抢起来比这还凶呢, 你爹根本抢不过,被她压着打。”

  “你少在孩子面前污我名声。”韩飞镜狠狠白她。

  “我瞧着, 二位姑姐也不遑多让。”冯嫣笑眯眯地评价道,拿过公筷, 给拌嘴的两人一人夹了块蒸鱼。

  李行弱道:“得亏你们两个天南地北,没在一起长大, 不然也像这两个,整天闹得我头疼。”

  岁阳轻哼:“阿奶真要是一天不见我们俩, 怕是要把宫人念叨烦。我可都听平安说了,我们刚去门下坊上学时, 阿奶在廊下转几圈,都成望孙石了。”

  李行弱噎住了:“嘿,你个小丫头。”

  满桌人哄笑起来。

  观雷替李行弱盛了一碗汤,她吹开热气, 低头喝了半碗,听着欢声笑语,满足道:“这天正适合这口热汤。”

  秋风正凉,屋里的热意把大家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吃过晚膳, 一家人又沿着殿廊散步,走完两圈,消了食,方才各自回房去休息。

  次日庙算如期举行。

  李行弱让太孙岁阳主持,岁阳脊背笔直地在御座前坐定,面对一群心眼比藕眼多的朝臣,收起了饭桌上玩闹的性子,眉眼沉沉地扫过底下依次奏事的人。

  鸿胪寺先报了使臣韩鹤徵眼下的行踪,兵部跟着就报了北地各部落的笼络进度,随后就西征一事,象征性地提起开战。

  岁阳问道:“今日开战,孤有五事问诸卿:其一,我们的天子可得民心?此战是否合情合理?其二,王师秋日挥师南下,冬日至西境,风向、潮汛、海上的雷暴,是否有利我方?若遇风暴,偏师又该如何收拢?”

  “其三,军队在西瀛何处集结?何处能屯兵?其四,我们的主将是否具备为将五德?其五,我们的水师兵卒的编制作战,后勤辎重,是否已经完备?粮草是随船还是分屯沿岸?”

  问完之后,她平视满堂的文武大臣:“五事若有一条不备,这仗便不能打。还请诸卿逐条来答,就从第一条开始吧。尚书令凤卿——”

  凤靥出列躬身:“民心不在庙堂,在百姓的田地。近年北地蝗灾,南境水患,北地雪灾接二连三,朝廷开仓放粮,并免赋多月,几乎掏空了国库赈灾,多地百姓自发立了生祠,感念陛下恩德。此为德政,德政便是民心。”

  庄炟道:“西瀛数年来屡犯海疆,侵入我境烧杀抢掠,贩我子民为奴为婢,实是无恶不作。近年为陛下龙威所慑,虽有收敛,其国民却仍在沿岸杀我渔民、焚我商船,此举天怒人怨。天子兴师问罪,是替苍生讨要么道,名正言顺。”

  庄云梦从坐榻上起身,拱手道:“西瀛袭扰我境不是一月两月,是几十年。他们杀我百姓无数,其罪人神共愤。我朝讨伐不义,四海内无人敢议。若此番忍而不发,反倒错失良机,示弱于人,日后边患只怕更甚。所以臣附议用兵。”

  韩复岑最后上前:“西瀛居海岛,国土不大,地贫民悍,向来以掠夺为生。我朝若是不铲草除根,他们便会卷土重来。今日之战,是替后世子孙绝此一患。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眼前就是天时天命,陛下当兴师讨伐。”

  乞弗兰祉从武官中跨出来:“臣在西瀛驻兵多年,对西瀛水陆了如指掌,愿为先锋,扫除贼寇。”

  “陛下。”韩飞镜的嗓音比她还亮,“陛下把西境粮道交给了臣,臣就守好粮道。后方稳了,诸位将军就在前方放开手脚打吧。”

  众臣垂首附议,纷纷表了决心。

  工部认了船修,户部认了粮账,连老臣都拱手道:“愿为陛下筹笔。”

  大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李行弱目光落在岁阳后背,敲了敲凭几:“兵部。”

  岁阳看向卢显戈:“兵部尚书卢卿,战事准备如何?”

  卢显戈从朝班中迈出一步:“回殿下,都已备妥。”

  她捧出一卷海图,两个内侍上来各执一边,将图徐徐展开,图上的海岸粮仓都标了出来。

  卢显戈指着海图:“船队集结于湄州南岸,用于作战的楼船共三艘,小船三艘,在湄州另外征用了小船五十艘,这些都是登记在册的,准备充足。”

  “庄仆射在海岸督造战船时,曾连续记录了多年规律,并且经过了行军总管谈金玉的确认。冬至之后,西瀛近海盛行西北风,我船顺风南下,不仅提升船速,反而减少了粮耗。”她又沿着海岸划了一圈,落到一个地方,“而且不需要绕道,可直抵此处登岸。”

  李行弱颔首:“全军可都清楚?”

  “清楚。”庄炟答道,“气候随时更新补充并熟悉,尽可能避开海上风险,保证将士安危。”

  岁阳盯着海图上的标注:“规律适用于常态,但不排除意外。西北风年年有,但海上雷暴不是常例。如果遇上了,偏师如何收拢?”

  李行弱:“太孙所言即是,我们不能抱着侥幸去打仗,每一处细节都是重点。”

  卢显戈早就料到了,笑着说:“众将反复议过了,王船走中间,其余座船每五船编一组,设一头船,由一位将军坐镇,旗上悬挂不同颜色的旗帜,偏师如果遇上风暴,则向头船收拢,在指定的地方汇合。”

  她指向图上几个地方:“三日内各组在此汇合,七日内收不全,便转到这里,作为临时收拢点。”

  岁阳走到图前,凑近了看:“五船为一组,头船如何才能不被风暴打散?”

  庄炟道:“造第二批战船时,重点考虑了这个问题,便为头船多加了龙骨,多备了篷索,并且在船底设了双层隔舱,即便进水也不会沉。”

  岁阳看向李行弱,李行弱再次颔首。

  卢显戈又指向湾口,继续道:“大军在这里登岸,背山面海,能屯兵三千。此次西征的主将仍是右武卫大将军裴固,副将为武贲郎将王弘。裴固裴将军足够冷静,足够稳。王弘在水乡长大,祖上以捕鱼为生,于五年前入行伍,其人极善水战,驻海防多年,升迁迅速,可见能力。”

  她顿了顿,又道:“龙盾军和东南水师已经编成,粮草分了三路走。随船带半月的粮,并在三处设了转运,为确保粮食,还另外以商船散布近海,以备接应。”

  五事回答完毕,卢显戈垂手站定,接着户部谈治玉递上了粮草账册,岁阳先看,看过之后,亲手呈到李行弱手边。

  李行弱一目十行地扫过:“南境和太宁的粮食产量在过去三年基础上翻了两倍,骆越夏季交上来的粮也陆续运往湄州,并保证提供一季的粮饷。”

  她点头:“好,朕清楚了。五事既毕,再问七计。”

  岁阳拱了拱手,面向众臣:“我朝与西瀛,将孰有能?”

  卢显戈躬身答道:“我朝将领擅长应变,临阵调兵,因地制宜,只要上了岸,胜算是无可置疑的。西瀛将领擅长守成,一个岛上小国,水师将领多是皇室和贵族世袭,对海道风向的熟悉程度,操纵战船的技能几乎是刻进骨子的,这点胜于我朝,但过度依赖过去的技术,变通不足,优势也会成为他们的劣势。”

  随后又有几位武将站出来,一一对答,对于岁阳偶尔提出疑问,也都答了上来。

  众臣原先只道太孙久居宫中,不懂水上战事,但听她将“五事七计”理得清楚明白,有问有答,才知道李行弱一手带起来的皇孙,年纪虽小,心性和洞察力都非一般。

  李行弱脸上的笑挂了一个上午,好几次在点头,不吝赞许。

  庙算从大早一直议到午后,岁阳从头坐到尾,全程没有表现半点不耐,还体恤年迈的老臣,让其在座上回话。

  最后结束的时候,岁阳道:“那各司便按今日的章程准备,三日后交齐行期和船册,莫要误了行程。”

  众臣应诺。

  李行弱这才起身,点了几个随行的将军,补充道:“此番渡海作战,朕还会带五皇孙和王蔚同行。国中仍由岁阳监国,朝事便托与韩复岑、崔文静,卢显戈、庄云梦、凤靥二位老臣佐之。若是遇事不决,再递表问宁王妃的意思。”

  众臣再次应诺,王蔚和云襄也跟着站出来领旨谢恩。

  出京时间其实早就议下了,就在五日后。

  这五日里,李行弱有两日没上朝。

  她每日除了批阅奏疏,就是去阿姚府里坐坐,召李婵来问问修撰之事,把莫夫人请到宫里吃一顿野菜,亲手做些民间面食,跟庄云梦对弈,顺便说说家长里短,再微服出宫,去看了张欧和李贤。

  这人啊,不做事了,心神就松下来,反而老得很快。

  说得就是齐王李贤,头发全白了,眼神浑浊了,眼下的皮掉出老长一截,连反应都迟钝了好多。

  李行弱一句话重复几遍他还听不清,他上句才说过的话转头就忘,李行弱提醒他说过了,他又不好意思地拍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老是不记事。”

  他还跟以前一样,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了:“……小妹啊,是兄长老了,帮不上忙了,要不然还跟你去,牵马扛刀都行。咱是个大老粗,要不是沾你的福,说不定还在草原放羊,哪有今天的造化。咱命好啊,有个平定四海的大将军妹妹,后来还做了九五之尊。”

  李行弱跟他并肩坐在廊阶下,中间一碟生花生。她剥一颗扔进嘴嚼,含糊道:“别整得生离死别似的。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打仗,你也不是头一回跟我分别。”

  “咱是粗人,哪懂那些,不过是有感而发,忍不住就唠叨出来了。”李贤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什么天凉了注意添衣、别累着自己,出海还看好日子,也别动不动跟老臣置气,把自己气着了不值当。

  “你头发都白了,还操那些心。”李行弱不住皱眉,“每天宫里的人烦我不够,出来了还要让你烦。”

  李贤哈哈一笑,花白的脑袋跟着晃了晃:“行了,知道你不爱听,那就不说了。”

  他敛了笑,正色道:“咱们兄妹就在今日告别吧,这次就不去送了。”

  李行弱道:“就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不去最好。省得走两步喘三喘,还要劳烦别人照看你。”

  话说得硬,语气却是软的。

  她站起来,拍拍衣上的灰:“老二,酒还是别喝了吧,能活两年算两年,别跟老大一样瘫床上。”边说边摆手,“走了走了,你别送,回房歇着去吧。”

  李贤还是晃悠悠站起来,拱手道:“那臣就在家中静候西征大捷的佳音了。”

  李行弱已经走出好几步,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她没回头,只抬手朝身后摆了一下,大步跨过门槛。

  回到宫中已是傍晚,甲铠署送了两套新甲来,一副银鳞,一副乌铁。

  李行弱让人叫了王蔚和云襄来试。两人进门便凑上前,摸摸甲片,脸上压不住的新奇和兴奋。

  宫人帮着穿戴起来,银鳞那副披在云襄身上,尺寸正合适,人往那一站,脊背挺直,活脱脱就是个朝气蓬勃的小将军,只差腰间配一把长刀了。

  乌铁那副是王蔚的。他快要成年,身量高了很多,乌铁甲穿上,沉甸甸的铁片服帖地贴在身上,有武官的样子了,但人僵住了,像初次上鞍的牛犊,还不太适应。

  两人穿戴好了,迫不及待地展示给李行弱瞧。

  云襄学着武将的样子挺起胸膛,鸭子似的走了两步:“阿奶,好看吗?”

  “肩宽正好,这样灵活多了。”韩飞镜绕着两人走了一圈,一掌拍在王蔚后背,“是不是挺重?”

  “还行。我试过士卒的盔甲,比这个要重,还粗糙。”王蔚故作轻松地说,脸却绷得紧紧的。

  伏维则忍不住笑起来,她看着宫人替两人整理甲带,又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想起第一次为陛下穿甲的时候,那时候甲片比如今沉,臣不会穿,手忙脚乱的。”

  李行弱接道:“但你后来都穿得又快又好。”

  几人说着话,冯嫣和岁阳也踏进殿内。

  岁阳瞧见穿甲的云襄,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着人前看后看,眼睛都在发亮:“真威风!比狩猎穿的那身甲还威风。”

  她绕着云襄转圈,爱惜地抚摸着银鳞甲:“这甲好重,走路碍事吗?会不会硌肉?”

  云襄摇头:“走路没事,目前适应良好,具体还要打了仗才知道。”

  岁阳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失望:“可惜,我学了武艺,却没机会穿这身甲。”

  李行弱闻言道:“你的战场在朝堂,片刻都松懈不得。我走之后,你要守住了。”

  岁阳就嘴上抱怨一句,正经事上从不含糊:“我会当好监国的,绝不叫阿奶失望。”

  冯嫣也走过来,拉着云襄的手,笑盈盈道:“真快啊,咱们云襄都要上战场了。”

  她双手捧起小姑娘的脸:“不要忘了给家里写信。”

  云襄答得欢快:“嗯,记住了,我到那边就写,每月三封书信。”

  冯嫣温柔地拍她肩膀:“跟岁阳说说话吧,她想着你要出京,这几天都没睡好。”

  云襄点点头,叫宫人脱了盔甲,和岁阳两个亲亲热热拉着手,说不完的话。从船说到瀛洲,说到海外诸国,又说到回来时带什么海货,叽叽喳喳的。

  李行弱都说:“这两个比飞镜、维则还能闹腾。”

  伏维则才不同意:“陛下,臣是最听话的。”

  李行弱笑笑。

  冯嫣到李行弱身边,把要带的行装报了一遍。

  晚上还是一家人用膳,用完膳,又在廊下慢慢散步。两个小姐妹仍是手拉着手,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眼看天色不早了,李行弱才把两个黏住的皇孙叫到跟前:“明日天不亮就要启程,今晚要早些睡。”

  两个小姑娘互看一眼,不舍地松开手。

  岁阳忽然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云襄,手臂箍得紧紧的:“云襄,要早点回来帮我。”

  云襄抬手邦邦拍着她后背:“好。我会助你的,不会累你一个人。”

  众人看着这温馨一幕,都觉着这两个孩子像极了天上闪耀的两颗星,同时出现在天幕,缺一不可。

  李行弱手拢在袖中,等两人终于分开了些,才笑着道:“你们要一直这样,像绳索一样拧紧。”

  两人松开手,都别开了脸,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去。又同时回过头,对视一笑,默默挥着手。

  九月下旬,京畿旌旗蔽日,铁甲巍巍。

  李行弱坐在六马所驾的御车中,车前车后两千轻甲龙盾军列阵随行,配着刀剑,持着枪矛和龙盾,日头照着,气势排山倒海似的压向道旁。

  她从车窗望出去,外面站着送行的百姓,有人举着酒碗,有人抱着幼子,有人高声喊着“王师威武”“陛下万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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