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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229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29章

  转眼间, 李行弱登基已经十一年,鬓边生了银丝,额心也添了皱纹。

  这几年里, 又发生了好多事。首先是伏维则成了婚,夫家出自书香门第, 虽然爱好风雅,和她倒意外地合得来。李行弱不愿她耽误在御前,便授了御前行走的职, 允她随意出入宫禁。

  秘书监给小皇孙上了一年课便病故了, 李婵接过秘书省的担子,白发比从前更白了。她到底没成家, 从族里过继了一个孩子,如今孩子已经两岁。

  阿姚和莫夫人倒成了忘年交, 搬出宫住进公主府,没事就去莫宅, 跟莫夫人蹲地里拔草浇水,只管那一园子菜。

  庄云梦年事已高, 将朝务逐步分摊给各部,虽还挂着衔, 却已是半隐退状态。

  李贤老了太多,上不了马了,召他回京养老时,嘴里还不服地说死不了, 还能再挣扎两年。李行弱才不管他说什么,职务分给了李敬尧和李敬奉,让这两个侄儿一个去了南境,一个去了东境。

  至于李持功, 熬了几年也熬出来了,捞上了一个四品将军,前年还主动请命去湄州。就是离了家,没人管束,在那找了两房妾室,又生了两个儿子。

  钟定慧的身子又不好了。杜缘来得越发勤了,隔两日便要来一趟,没说什么,只是开了些药性温和的方子。谁都知道,钟定慧这病不好治,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格外开恩。钟定慧自己也不难过,每日照常上朝,散朝后仍到东宫教三个孩子史论。

  东宫的院子还是老样子,只是那棵桂花树粗了好大一圈,枝干都撑到了屋顶上。

  屋檐下的学堂里却空了。韩霄、韩明祯、韩明祺三个孩子长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事。韩霄去了翰林院,韩明祯在兵部见习,最小的韩明祺也去了国子监。

  李行弱从桂花树下缓缓穿过回廊,不远的学堂里传出一阵咳嗽声,闷闷的,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她在窗外停住步子,偏头往里看。两个八岁的皇孙趴在案前,一个脸上蹭了墨,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另一个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过去。王蔚坐在两人中间,背挺得直直的,一身紫袍的钟定慧站在他身后,指着他面前的书讲着什么,时不时咳上一两声。

  李行弱没进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等咳嗽声渐稀,才转身上檐子,沿着来路回了两仪殿。

  看了一阵奏表,困意上来,倚榻小憩了片刻,再醒时天已近暮。

  凤靥来了有一会儿,一直等在一旁,见她醒来,将一盏茶水递到手边:“明日的殿试廷对,陛下可要亲临?”

  “当然去,让岁阳和云襄也去。”李行弱捏着额角问,“题拟下来没有?”

  “礼部拟了三道,都在这了。”凤靥从袖中取出册子,翻开呈上。

  李行弱展开扫了一眼:“第二道‘如何安边’,这种问题应该细化,换成更具体的问题更为合适。这次提到了海防,朕也想知道,新进的贡士里有没有人敢往海上想。”

  凤靥提笔记下,迟疑道:“往年策论从未涉及海务,贡士们怕是不熟。”

  “不熟才好。”李行弱合上册子,“熟门熟路的人都在六部里坐着,翻来覆去就那些说头,都听腻了。”

  凤靥笑着应了,随即沉默下来,握着笔没动。

  李行弱问她:“怎么了?”

  “陛下,是不是该召庄炟回朝了?”凤靥轻声道,“庄老退隐,钟仆射身体欠佳,尚书省缺人替补。”

  “是该回来。”李行弱道,“可眼下回来,朕放心不下东南水师。不回吧,朝堂也确实缺她。”

  放眼朝堂,没人比庄炟更适合接那个位置。关键是,什么时候回来最好。

  “尚书省的事先分一部分给辜韫书,等庄炟回来了再议。”她笑着说,“再说了,两个混世魔王还等她来带呢。”

  凤靥也笑:“哪里是混世魔王,都知道那是陛下的心头肉。”

  李行弱哼道:“两个小兔崽子学乖了,不跟从前似的明着闹,可暗里折腾的事一样没少。上个月把荀皈的刀偷去当锄头使,弄坏了把锅丢给云襄背。这个月更出息了,一个动手,一个把风,把御苑百鸟房的红鹦鹉偷回宫,管事的老黄门急得差点上吊。”

  她说着说着,自己倒先笑了:“你说,不是混世魔王是什么?”

  “陛下很看重小皇孙。”凤靥听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分明是很喜欢的。

  李行弱收了笑:“光看重她们还不行,培养更多的人来作为左膀右臂同样重要。这些皇孙里,韩霄刚愎自用,底下的人颇有微词。韩明祯遇事不决,难负重任。韩明祺玩心过重,志向明显不在朝堂。朕的养子王蔚倒是聪明伶俐,六艺俱佳,就是年纪太小了。”

  凤靥静静听着,听到她说:“事情是做不完的,但在朕还能动弹时,至少要把外患打扫干净。”

  凤靥望着她鬓边的微霜,点头道:“臣明白。”

  西瀛入侵的教训太惨重了,她们的后人再经不起那样的疼痛了。

  李行弱道:“传信西征大军,以龙盾军作为前锋,向西瀛发起进攻。朕答应了乞弗兰祉,便给她传一封信,一同前往吧。”

  “是。”

  凤靥应了,陪坐了片刻,上学去的皇孙回来了,她才起身告了退。

  两个小皇孙不知下学后又去哪疯玩了,热得汗涔涔,发丝黏在脸颊上,像在泥水里打过滚的花猫。

  宫人拿帕子给她们擦脸,岁阳等不及,一头扎进李行弱怀里。

  “阿奶,我想你。”

  李行弱按住她脑袋:“跑哪玩去了。”

  “钟仆射说,东南那边送来了新的机关玩具,我跟云襄便去看了。”岁阳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擦好了脸的云襄也跑来,依偎在另一边,跟着把头点:“有一只可以在水里跑很快的小船,我特别喜欢。钟仆射说,是仿战船做的,大船比这个还威风呢。”

  李行弱一只手按住一颗脑袋:“庄炟有了好玩意,从来忘不了你们两个。等她回京了,让她来做你们老师行不行?”

  岁阳眼睛一亮:“庄老师上课肯定也很有趣。”

  云襄眨着眼:“我要跟庄老师做机关玩具。”

  李行弱笑了笑:“在这之前,你们要乖乖听钟仆射和韩君讲课,把书念好,把武练好。尤其是钟仆射,再过一阵,我会撤她下来,换别人接替。”

  “是因为咳嗽?”岁阳表情一下子失落起来,“我听阿娘说过,钟仆射不是风寒,是旧疾复发了。因为这个,就不能继续教我们了是吗?”

  李行弱没瞒她们:“是。这个病不大好治。”

  云襄认真道:“我们把最厉害的大夫都找来,给她治好不就行了。”

  李行弱噎住。话是没毛病,可该怎么跟她讲,有些病不是治就能好的。

  她正斟酌措辞,一阵脚步声响起,王蔚回来了,也是一头汗,手里还拎着两串枇杷。

  东西还没来得及放下,声音先到了:“园子里的枇杷熟透了,我摘了两串给家家尝。”

  李行弱借机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去洗手用膳。明日殿试廷对,你们也要上朝去听。”

  两个孩子应了一声,跳下矮榻,围着王蔚要枇杷吃去了。

  李行弱坐在原地,听见断断续续的笑声飘进来,还夹着王蔚“别抢没了,我给家家摘的”的央求声。

  她起身走向书案,案上放着庄炟从东南送回来的匣子。

  庄炟坐镇东南十多年,每年准时送一批海图、船模和机关玩具回来,自己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的汇报也总是简短,满纸都是战事,末尾再附一句“圣躬安”,便结束了。

  ……

  次日太极殿廷对。

  两个皇孙仍旧一左一右坐在御座前,和几年前不同的是,梳着丫髻的孩子长大了,再不复从前满殿乱跑,当庭睡觉,而身后的守护神鬓发有了霜雪,目光更加锐利。

  朝臣批出的前五份试卷呈在案上,李行弱翻开,策题论的是“跨海征伐”与“固本安内”的轻重缓急。

  如今水师乘船跨洋作战,一为雪耻复仇,消除后患,二为迎回被奴役至今的遗民,三为开拓疆土,扩大版图,扬威四海。但打一次仗的军费是非常惊人的,朝中老臣痛陈利弊一直没有停过,他们始终认为劳师远征,虚耗国力,恐会重蹈历史覆辙,应该放弃远征,专心安抚民生。

  李行弱就此事问策:是“除患”重要?还是“安内”更重要?

  引经据典谈越洋击敌仍是士子们的主流写法,却是空谈,落不到实处。

  她耐着性子翻到了最后一篇,让五人出列。

  五人站到殿中,已经竭力镇定,在面对天子时还是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李行弱挨个问起策论里的观点,五人都说得慷慨激昂。

  头一个主战,引了史上旧例,说海疆之患就如身上病瘤,不尽早剜除,早晚危及性命。

  第二个略保守,主张的是先固内,再图外。说仓廪充盈,船炮才跟得上。

  第三个提了折中的策略,认为远征可以照旧,但要分几年缓行。例如头年先占一城做据点,在据点上练兵囤粮,以此纵深推进,既不伤国力,也不丢颜面。

  第四个却说,遗民可救,但若为了救遗民而折损更多人,实属不值得。

  第五个道:“臣以为,争的就不是打不打,是该怎么打。若只讲气节,不讲粮草,仗肯定打不好。如果只讲粮草,不讲气节,民心又会散。这两件事都分不开。”

  李行弱看着他:“假如今年国库只够做一件事,你会做哪件事?”

  那人道:“分成三份,一份养船,一份强兵,一份打通海上之路。臣以为,不必非此即彼,几件事都能同时做。”

  李行弱没再追问,只将五人的卷子放到一边,看向前面两个皇孙的背影。听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像是在走神,一个在进士间看来看去,但耳朵都是竖着的。

  能不能听懂,对八岁的孩子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感受和思考。

  学堂里教她们学识,字怎么写?书怎么读?历史要怎么断?朝堂上听的却是争辩与权衡,让她们知道人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话里又藏着什么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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