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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217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17章

  接下来几天, 伏维则都跟着杜家祖孙俩身后忙前忙后。

  除了陪着两边看诊,就是帮忙跑腿、找药、碾药。杜老什么时候醒,她就什么时候醒, 比上值还勤快。

  到了三月,杜老下了药方。

  他在原来的方子上大胆减了一味药, 先在张道英身上试,辅以针灸。刚开始不见效,七八日后肢体开始动弹, 到第十天, 能短暂睁眼了。

  新制的解药有用,即刻拿来给李行弱服用, 每三日再由杜缘施针一回。

  在杜老的计划里,这个疗程是十五天。这十五天的每一天都很关键, 需要重点留意,所以杜老每天都会亲自过来诊脉。

  不过每次都是神色凝重地进门, 探完脉,留下一句“明天再来”, 什么病情也没说,就捋着胡子走了。

  伏维则看了好几天, 都这个流程,忍不住凑到杜缘悄声问:“杜老到底什么意思啊,什么都不说,弄得人心里好没底。”

  杜缘正收着针盒, 淡定地说:“说明一切在他掌握中,不用想太多。要是不好,他该满院子乱转了。”

  伏维则将信将疑:“结果是好的就行。”

  第四次针灸,最后一针过后, 李行弱看见了平安,她又抬起了手,盯着五根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没要平安搀扶,径直走到窗前。

  雨后的院子里,海棠瓣铺了一地,几个仆役拿着扫帚在拢,唰唰的声音传来,听着清楚,看得也清楚。

  “这、这算……好了吗?”伏维则捂着嘴,话都说不清了。

  杜缘道:“后面还要接着调理。”

  杜老捋着胡子笑哈哈:“老头子我连这种奇毒都能解,不愧是我。”

  杜缘:“祖父,收敛点。”

  “收敛不了一点。”

  杜老摇头晃脑地说完,又问李行弱:“大行台,感觉如何,是不是神清气爽?”

  一屋子人齐齐看向李行弱。

  李行弱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胳膊,像是在确认这副身体。

  “刚看见还有点不习惯。要说身体上,没那么累了,感觉精力跟年轻时差不多。”她道。

  杜老哈哈大笑,连说“好,好”,坐下来开新的方子:“后面换方子,把病治断根了老朽再走。”

  李行弱复明的消息公开了,朝臣纷纷道贺,但李行弱并没有对摄政官员作出调整,朝政上的事还是庄云梦、韩鹤徵几人操持,她只在大事上出面会签。

  张道英那里的情况也在好转,醒的次数越来越多,眼看身体一天好过一天了。

  伏维则忿忿地说:“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坏胚子,死了得了,还医她干嘛。”

  李行弱道:“给杜老试药也不错。”

  说到试药,伏维则立马改了说辞:“有道理,就拿她试药,等有了解药,看以后谁还敢拿毒害人。”

  张道英最近一直是睁着眼的,没再睡过去,就是还不能说话,杜老给把了脉,说是过两日就能动弹了。

  杜老也是很严格了,说两日就两日,张道英还真的坐了起来,过了一日,都能下地走了。

  李行弱去看她时,婢女扶着人在院子里走,像个骷髅架子,看着挺瘆人。

  张道英抬头看见她站在台阶上,错愕了一瞬,跟着笑起来。

  四月入夏,下起了大暴雨,河道洪涝,民夫奉命挖渠引洪。

  李行弱出京视察,前脚刚走,民夫一锄头下去,挖出了一块玉玺,还是传国玉玺。

  玉玺被洗净装进宝匣,大张旗鼓地带回皇宫,送进了太极宫。

  皇城炸开了锅。玉玺自陈朝灭亡便已遗失,寻访至今都没结果,偏偏在李行弱去过的地方挖出来了,巧得叫人不敢相信。

  而且从前朝至今,用的一直是仿刻重铸的玉玺,如今传国玉玺重见天日,这不是寓意正统归位吗?

  民间议论纷纷,渐渐传开了一句话:

  “九天雨洗人间净,四海玺归社稷宁。”

  都说是天意所指,但指向的人,明摆着是李行弱。

  不管玉玺是不是人为造势,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朝臣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做了,纷纷上书:国不可一日无主,请皇太妃出面,推举堪当社稷的人主持朝局。

  奏本雪片似的从各地飞来,堆了一案,直言称颂李行弱的政绩功劳,称其是堪当大任的不二人选。

  皇太妃被迫坐到了宣光殿上,坐在帘后说:“诸卿所言不无道理。推举贤能,就劳诸卿了。”

  韩鹤徵向朝班中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人出列,拱手奏道:“大行台秉政多载,朝野咸服。值此国中无主之时,非大行台不足以安定人心。”

  跟着又有人出列附和:“大行台能镇住四方,又深得军民信重,此乃社稷之幸。”

  众臣纷纷附和,称颂之声响彻大殿。

  皇太妃隔着帘子,望见殿下伏跪一片,再无一人出言反对。她眼中含泪道:“既如此,便请大行台勉为其难,暂摄国政。”

  这时候三推三让已经没必要了,而且李行弱也没想做那等既想要又要彰显仁德的表面功夫。她走到御阶前,拱手道:“臣遵旨。”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殿的朝臣:“诸卿若信得过我,便各司其职,把眼前的事做好。”

  庄云梦带头拜道:“谨遵大行台之命。”

  接着响起一片窸窣声,百官附身长揖。

  “散朝吧。”皇太妃起了身,宫人掀起帷帘,她垂目退出大殿。

  暴雨后的日头尤其烈,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些文武百官陆续走了出来,庄云梦和韩鹤徵身边跟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典礼安排。

  夏涝过去了,皇城里为筹备典礼忙了起来。

  这是朝廷的头等大事。北斗府从早到晚,宫人进进出出,没断过。

  大典定在秋天,该备的仪仗、礼器、新袍,要尽快赶出来。司衣司送了不同形制的礼服来试,李行弱穿了脱,脱了穿,衣裳一连试了好几天。

  衣服还没定下来,黑缭的处置结果下来了,是流放去北地。

  他没直接参与政变,但动机确凿,流放已是网开一面。至于黑家族人,因为黑三娘那一闷棍,免了诛族连坐,只褫夺官职爵位,贬为庶民。

  流放当天,李行弱特准了黑家人去送。她自己坐在一辆马车里,隔着窗子看。

  黑缭戴了枷,被解差押着,在牢里瘦了一圈,胡子黑得五官都快被淹没了。黑家人到了之后,解差退到了几步外,给他们留说话的空当。

  韩飞镜指着一个有点矮的娘子说:“那个就是黑三娘,旁边是她娘和祖母,还有两个姐姐。”

  黑三娘长了一双圆眼睛,站在几步外,把肩上干粮袋子摘下来,伸手掏出块饼子,掰了半块塞嘴里。

  “家里现在一穷二白,这点还是娘看你可怜,剩下来的口粮。你路上省着点吃,别人还没到北地,先饿死了。事先说好,你以后是死是活,是富是贫,都跟我们没干系。”

  黑缭挫着牙骂:“不孝女!孝道大如天,你把老子送进去,这是不孝,是自私自利。”

  黑三娘嚼着干硬的饼,笑了一下,嘴里饼渣往下掉。

  “你知道大行台不会饶你,所以选择跟樊家发动政变。反是你要造的,我们又没同意。”她嗤嗤道,“你自己造反不自私,我们活命就自私了?”

  黑缭气结,黑着脸瞪她。

  黑三娘抓过干粮袋子,往他脖子上一套。

  “省省力气,我连你都打了,还怕别人拿孝道压我?我要是个讲规矩的,那天全家老小几十口就跟你一块儿送死了。现在我还能来给你送口吃的,就知足吧。

  黑缭脸都青了,一肚子火,再看泪水涟涟的老母亲,晚年了还要吃这种苦,又觉得她做得似乎没错。

  到底是父亲,黑家大娘子和二娘子心软,瞒了夫家出来送行,准备了干粮和银钱,泪别了一场。

  轮到黑三娘就一句:“好好改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争取下辈子有个人样。”

  黑缭哼了一声,气得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姊妹们都在挥泪相送,黑三娘站在原地,看着押送队伍走远。

  李行弱在马车里看完了全程,对伏维则说:“把她叫来。”

  那边黑三娘拍拍手上的饼渣,打算去赶驴车,送母亲回家,刚转身,一个小娘子堵住了去路。

  黑三娘被带到车前,看到倚着车窗的李行弱,连忙施礼:“民女谢大行台恩典。”

  李行弱问:“黑娘子不怕人说你冷漠自私?”

  黑三娘憨憨地说:“流放他一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该知足,没什么好哭的。再者,民女不是有道德的人,骂就骂了,又不痛。”

  坐旁边的韩飞镜笑得捂嘴:“见识过了。”

  李行弱看着黑三娘:“你倒是明白。”

  “不明白就没命了。”黑三娘咧嘴笑了一下,“大行台的恩德,民女无以为报,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三娘子虽然读书不多,跑腿打杂还是会的。”

  马车里静了一刹,韩飞镜看母亲。

  李行弱淡淡道:“你两个姐姐虽已嫁人,但夫家并未涉案,不会牵连其中,往后只要不犯事,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你如今也脱了罪,属于庶民,往后想从军还是做官,全凭自己本事吧。”

  有这句话就代表不会有阻拦,足够了。

  黑三娘欢喜道:“三娘谢大行台恩典。”

  李行弱没搭话,敲了敲车厢,示意赶车。

  黑三娘退到路边,拱手站着,等马车驶远,才转身往驴车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她曾是黑家千金,在外人眼里,驴车上就是一户寻常普通的人家。

  黑三娘稳稳赶着驴车,走得不快。车上的老祖母有些伤感:“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有手有脚,饿不到祖母。”黑三娘回头看了眼祖母和母亲,两人经历了这一遭,老了好些。

  她安抚道:“咱们是穿不了绫罗绸缎,吃不到山珍海味,但只要命在,以后还会再有的。”

  说完扬起鞭子,欢快地赶着驴:“不是我自夸啊,我这眼光毒辣。咱们的新君定是一位明主,日子肯定会好过的。”

  驴车腾腾地驶进城门,汇入热闹的大街。

  李行弱回府时,观雷已经带着宫人等着了。

  乌泱泱一群人,又把主院塞满了。

  这次来的还有一个熟面孔,李行弱打量她,记了起来。

  “上回也是在这里,请你来教韩霄规矩。”她笑着说。

  “大行台还记得下官。”周湘敛衽道,“只是今后后宫空置,用下官的地方不多了。”

  后宫空置了,用不着太多宫官。昨日李行弱已经下令裁减,有家人的便遣归,愿意留下的可以继续充任女官。她的意思是,可以给一个安身之所,但要做事。

  李行弱问:“你想留下,还是归家?”

  周湘回道:“下官家中已无亲人,愿意留下。”

  李行弱点头:“我记得你做过女史,教皇后礼仪、传皇后令、记帝后起居,还有——”她拍拍额头,“还要做什么来着?”

  周湘回道:“还要钩考后宫费用和米粟。”

  “对了,后宫吃穿用度也要专人负责,才不至于乱。”李行弱道,“你是宫里的老人,往后后宫这些杂事就由你统管吧。”

  周湘神色微动,这是升她官了?

  李行弱的话还没完:“后宫待腻了,你就努努力,往前朝升。前朝的事复杂得多,也够你爬了。”

  周湘作势跪谢,李行弱一根手指指过来:“别跪。最近你们跪来跪去,我眼都花了。”

  她说完转过身:“观雷,今天又是什么行程?”瞥见主衣站在廊下笑眯眯的,她叹了口气,“行吧,还是试衣。”

  主衣笑道:“礼服穿戴繁琐,主君今天得受累了。”

  李行弱唉了一声。

  说好听是当皇帝,说不好听,就是住大宅子的骡马,一天到晚套着好看的行头上磨。

  宫人展开大袍,她抬起胳膊往袖里伸,嘴里嘀咕:“金套头也是套头。”

  七八个宫人一起搭手,才将一套大袍穿上,主衣边观察边小声跟手下司衣宫人交代:“冕服、祭服的尺寸照这个来,朝服和常服还是上次的尺寸不变。”

  李行弱扯着袖子说:“穿上这个,走路都得大喘气。”

  观雷笑道:“就祭天典礼上穿一回,日常大行台还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李行弱道:“若是骑射,直袖袍最方便,若是夏日居家,苎麻做的褝衣才清爽凉快。”她顿了一下,转头吩咐观雷:“把我穿过的旧衣裳都带走。”

  “是。”观雷应道。

  试衣不能停,停了下次又要重头来。期间官员进来禀事,她便一边试戴冠冕,一边听奏报,两头兼顾。

  庄云梦来的时候,她正满脸大汗地坐着歇气,平安拿给她拭汗,伏维则递水。

  庄云梦把一只瓷罐搁下,揭开盖子:“天越来越热,一热就没胃口,家里让下官带了自家腌的酸梅,大行台兑水喝,开胃。”

  李行弱站探头看,脸上笑开了:“还是庄老记挂我。”

  她接过帕子擦了手,拈起一颗酸梅放进嘴里,酸得直眯眼:“这味道……”

  伏维则捂着嘴笑:“一看就酸得倒牙,府主还敢直接入口。”

  李行弱道:“酸是酸,但提神。”

  庄云梦笑:“兑水喝温和些,就取一颗,泡上片刻,汤汁喝着最是解暑。”

  李行弱含着酸梅缓了缓:“维则,送去厨房,晚膳蒸一道酸梅鱼尝尝。我在南境吃过,蒸出来的肉嫩而且不腥,比放醋吃清爽。”

  “行,这就去。”伏维则应了,抱着瓷罐高高兴兴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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