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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202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02章

  白天在韩府耽误了太久, 李行弱批阅奏疏的时间不够,晚上熬了个大夜,第一天早朝是眯着眼上的, 散朝会后在都座议事,那炭火烧得旺, 困得眼睛更是睁不开。

  因为樊无垠被申饬回府,来都座议事的人看到李行弱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魔头一不痛快, 就拿刀砍了他们脑袋。

  但也好在还有韩鹤徵, 要砍也是头一个砍他,所以都是等他发了言, 才跟在后面发言。

  官员在底下议论声阵阵,李行弱在上座一边听一边打瞌睡。

  议的主要是最近的几件事:一个是赵王一脉已被全部押送到京, 三代族人全判斩首,就定在五日后, 其余联系紧密的姻亲判监禁和流放。赵王这条地头蛇拔除后,张欧和韩昭阳着手整顿北地军防, 但政务上比较棘手,向朝廷请求差派官员协理。

  尚书吏部郎已经拟了人选, 将名单呈到李行弱面前:“这些都是下官评出的,但最终调派何人,还是要由大行台决定。”

  李行弱半睁着眼,浏览了一遍。他倒是会做事, 知道避开朝廷往偏远地方去挑人,也知道加入女官。

  “考绩过了吗?”她问。

  尚书吏部郎看她脸色:“是照去年送回的计簿考核的,在任地政绩可供查询。”

  她拿笔圈出了两人,问道:“还有什么事?”

  凤靥道:“德真丛上奎逃回了平河营地, 谢桓鸾赶回西境后,和方青将军带兵继续向西追击,已经攻下一城,不日将和西瀛主军汇合。另外,孟天骄请命,希望调派自己前往太宁驻守。”

  她将孟天骄的请命文书呈到李行弱手边,李行弱翻开看了好几眼。

  不知道孟天骄是真的生了退意,还是以退为进呢。

  但不得不说,她的这个请命正合自己的意。

  “那就如她所愿。”她将文书合上,“让窦文胜和她同守太宁,钟定慧将太宁事务往下交接,回南境待命。”

  “是。”凤靥领命。

  堂议结束,官员告了退,李行弱还是有些困,索性出了都座,裹着氅衣站在廊庑下吹了一阵冷风,人倒是不困了,就是刚准备去西堂,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这才是天有不测风云。”伏维则笑嘻嘻地调侃一句,赶紧让小黄门抬檐子来。

  李行弱摆手道:“拿伞就行。不坐了,坐得人又要犯困。”

  小黄门拿两把伞,一把给伏维则,撑开另一把遮在她头上。

  这些内侍面孔瞧着就小,要么八九岁,要么十几岁出头,手要举得老高才勉强够得上。

  李行弱觉得没自己撑的方便,把伞接了过来:“去忙别的活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小黄门躬身道:“是奴该做的。内殿中监说,大行台事务繁忙,不能再让琐事烦扰大行台,让奴务必伺候好。”

  内殿中监是观雷,专管皇帝的起居生活。

  “他管西堂就管西堂,还管起我来了。”李行弱挥手叫人退下,走进雨中。

  伏维则拎着裙子跟上,边走边感慨:“赵王当初险些没把他踹死,要是换成别人,伤成那样别说是治了,早就抬出去自生自灭了。府主救了他,他也知恩图报,是救对了的。”

  李行弱:“顺手为之,没想那么多。”

  伏维则摇头:“府主救的人多了,不图回报,那是府主的胸襟。但对被救下的那个人来说,就是一辈子的大恩大德呀。”

  李行弱瞥她:“你如今说话真有一套。”

  伏维则嘿嘿一笑:“不是我油滑,是身边的能人太多,听多了总能捡两句。”

  两人从都座一路走到了西堂,李行弱神清气爽,步子也迈得轻快,到了殿廊下,她才把伞递给殿前的小黄门,仰头看了看天。

  “秋天的雨全下到冬天来了,也不知道南境是个什么天。”

  “府主是想回南境了吧。”伏维则拿袖子抹去脸上溅到的雨水,随口接道。

  南境是她回归朝堂的路,从遍地贫民接手,待了快三年,已经是心里割舍不下的地方,不想是不可能的。但眼下新皇刚立,樊无垠的事还没了断,朝堂还在飘摇中,暂时是走不了了。

  李行弱没答话,擦干袖上微雨,走进西堂。

  观雷躬身引她入内,小皇帝冉铮正捧着书,见她进来,起身叫了声“姑姥”。

  李行弱揖手行礼,问他有没有看奏疏。

  “看完了。”冉铮老老实实答,把案头那摞奏疏推过来。

  她随手翻了翻,都是官道修理、田地开垦这些无足轻重的事。

  李行弱问他课业如何,他都一一答上来,和观雷汇报的情况并无二致。

  她笑笑,低头看他刚才翻看的那本书,是讲民间轶事的,纸页已经翻得卷了边。

  “怎么看这个?”她问。

  冉铮道:“我从未出过宫,外头是什么样,只能靠这些杂书想象。”

  李行弱好奇地翻开,问他:“陛下也给臣讲讲,就讲陛下刚才看的。”

  冉铮讲起有两户农家合种了一块地,秋收时东家认为自己出力最多,要多分一碗粟米,但西家不认,于是两家为了这一碗粟米闹去县衙,要让县官老爷裁断该归谁。

  李行弱道:“陛下以为该归谁?”

  冉铮想了片刻:“或许应该平分。”

  “那出力最多的岂不是亏了。”李行弱道。

  冉铮想不出来:“姑姥,那只是一碗粟米。”

  李行弱眉心稍蹙:“陛下,如果两户人家的口粮只剩这碗粟米呢?”

  冉铮答不上来,半晌才道:“两家人如果只有这碗米,应该过得很难。”

  李行弱把书合上,放在案头,语气比方才缓了些:“陛下会是个贤明的君主。”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冉铮道。

  李行弱看着他,认真道:“在做之前,首先要有这样的心,如果心里没有想过,又怎么会想到去做呢。”

  窗外雨似乎大了,打在廊檐上沙沙地响,她看了眼窗外,忽然问:“想不想出宫看看?”

  冉铮眼睛瞬亮,但还是克制住兴奋。

  “可以吗?”他轻声问道。

  “当然,上元节那天,宫外有灯会,臣带陛下去看。”

  冉铮朝她拱手:“谢姑姥。”

  李行弱摆手:“陛下继续看书吧。”

  她起身出来,观雷送她出殿廊,檐外雨丝飘了进来,落到她脸上前,伞已经撑到头顶。

  “陛下今天除了奏疏和杂书,还做什么?”走了几步,她问道。

  观雷回道:“散朝后去太后和皇太妃宫中请了安,然后回到西堂看书,等吃过午膳,便要去听学士讲课。”

  “嗯,知道了。”

  李行弱接过伞,和伏维则出了宫。

  坐上马车后,她还在想冉铮说的话。

  冉铮不过几岁,长在深宫里,没见过民间疾苦。但这孩子一点即通,很有悟性,如果冉家精心培养,未必不是好皇帝。

  但也是因为聪明,身边伺候他的人,教他课业的学士,要重点监视,每天对他说什么、给什么书看、教哪些道理,都要汇报。

  她不想对一个孩子下杀手,如果他识时务,她可以保全他,让他待在一个地方,做想做的事,顺遂度过此生。

  对一个注定要退位的皇帝来说,他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她不会留下太聪明的前朝皇帝。”

  早朝后,母子短暂的相聚,小皇帝认真对母亲讲出这句话。

  皇太妃满面惊愕:“谁告诉陛下的?”

  小皇帝稚气未脱,眼里却有着成人的沉稳:“娘,我没出过宫,但曾祖父给娘的信我看了。别人看到她杀了好多好多人,但我看到她在杀俘虏前,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

  皇太妃听了,浑身都冒出汗水来。

  她都未注意到这个,几岁大的儿子却注意到了,聪慧至此,她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满肚子担心。

  看了看左右,她讷讷地问:“陛下要如何?”

  冉铮道:“娘,聪明是藏不住的,那我就做个聪明的普通人就好了。”

  他揖了一个礼,走向站在帘下的观雷:“中监,我们回西堂吧。”

  观雷躬身跟上。

  从皇太妃宫里出来,拐过殿廊,迎面遇上一人。

  比冉铮高出两个头,却胖了些,腰带勒在肚子上,像篾条箍住的木桶,两个眼睛挤在脸上,看人时显得有些轻蔑。

  十二岁的冉钰,先皇的第一个儿子,柳贤妃生怕饿着他,当饕餮一样喂养,才养出这副尊容。如今他跟别的皇子一样,没有职务在身,也未有封爵,与母亲住在旧宫里,每天的这个时间要去向太后请安。

  冉钰草草行了一礼,抬头看着冉铮头顶,便觉自己在身高上胜了一头,面上闪过得意:“陛下这是下朝回来了?有大行台帮忙处理政务,三弟这个皇帝做得还轻松吧,可真是好福气。”

  冉铮笑了一下:“还是要比兄长忙一点。”

  冉钰什么都没捞着,本来就郁闷,闻言悄悄撇了下嘴。

  “陛下,还要给太后请安,臣先行一步了。”

  他又敷衍地拱了个手,转身往外走,嘴里嘀咕了一声“小傀儡”,就挺着肚子往太后宫方向去了。

  过了几天,冉铮就听说冉钰被带出宫,拉到市曹上观刑去了。

  据宫人说,冉钰回来的时候脸跟死人一样白,腿也是软的,是被小黄门抬着进宫。

  柳贤妃吓坏了,在太后那儿哭了一场,被向来和善待人的太后训斥了一顿,然后送回宫面壁思过去了。

  皇太妃也给吓坏了,当晚把冉铮拉到跟前说:“咱们做个寻常百姓也挺好的。”

  宫里的动静,自是逃不过李行弱的耳朵。

  让冉钰观刑,是她的意思。新皇继位的阶段,朝廷就需要一些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让不安分的人安分些。

  “大家暂时安分了,应该能过个好年了吧。”韩飞镜这段时间忙得腰都快断了,“就是还在国丧,不能喜庆地过。不过也好,我终于能好好睡觉了。”

  “睡个屁,”李行弱瞪她,“让你调查龙城的事,还没理出头绪?过完年你就去龙城,整顿不了就别回来了。”

  “啊!我一个人吗?”韩飞镜小心试探,“可以再给一个帮手吗?让庄老一起去行吗?”

  “当然不行。”李行弱果断拒绝了,“要么去,要么就别去了。”

  “我也没说不去啊。”韩飞镜哀嚎一声,一头倒在凭几里。

  乞弗兰祉进来,看她霜打的茄子似的,问怎么了,韩飞镜压根不搭理。

  伏维则道:“让她一个人去龙城,怀疑人生呢。”

  “哦,不想去?”乞弗兰祉幽幽地来了一句,“我听说昭阳去了北地,干的可好了,张老将军都夸呢。”

  韩飞镜立刻翻身爬起来,人影一闪就出了屋子。

  伏维则愣在当场。

  乞弗兰祉两手一摊:“这不就打起精神了。”

  “还是公主会拴驴呀。”伏维则佩服得五体投地。

  “过奖过奖。”乞弗兰祉往旁边凭几里坐下,“我刚从郡公府来的,看到买了好多年货呢。”

  她掰着手指数,有什么腊鹅,什么熏鸡,正说着,李姮在婢女簇拥下走了进来。

  “老远就听见公主在说吃的了。”李姮打趣道。

  乞弗兰祉手一挥,笑着说:“这人闲下来,除了想一口吃的,也没别的想头了。”

  见她身后的婢女捧着毛绒绒的东西,她指着问:“又拿了什么好东西来孝敬阿姑?”

  李姮捧过来给她看:“给姑祖母做了兔毛护腰,里头是厚绒,特别保暖,戴在腰上可以防寒。”

  她又补充一句:“还是以前的做法,嫂嫂裁好缝的,布上的纹样是我绣的。”

  乞弗兰祉翻来覆去看,毛皮柔软又厚实,纹样也绣得漂亮,她举给李行弱看,李行弱也点头。

  “做这个多费手,而且费眼睛。”李行弱道。

  “我是越做越上手了,嫂子们都说我快。”李姮笑着说,“大家看姑祖母最近累,帮不上忙,于是就做点小东西。”

  “真是孝顺孩子。”乞弗兰祉问,“阿姑要戴上试试吗?”

  李姮也点头:“还是用的上回的尺寸,如果不合身,再拿回去改。”

  “我来吧。”伏维则赶忙上手帮忙,把护腰展开,绕到李行弱腰后,系在衣内。

  乞弗兰祉站在两步外打量:“松紧刚好,合身极了。阿姑觉得如何?”

  李行弱抚着护腰:“很暖和。”

  李姮脸上笑开了:“回头再做几件,换着戴。”

  然后又说顺路带话,蒲娘子要请她过府去吃饭。

  “行。”李行弱点了头,说手头事情忙完了就去。

  早上小皇帝说自己领悟不够,奏疏看不明白,那些奏疏全部到了自己手里。

  她筛选了一遍,把琐碎的事扔给韩鹤徵处理,留下紧要的事自己琢磨。即便如此,批阅量还是翻了一番。

  从郡公府用完飧事回来,李行弱便坐在案前,紧赶慢赶看完,夜已经深了。

  起身时眼前一阵眩晕,黑暗袭来,她撑着案沿,人还是摔下去,袖子一下绊倒了烛台,火苗倒在纸上。

  响动惊到了外间值守的平安,平安冲进来,案上一摞纸烧出了明火,她飞快地提起水壶淋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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