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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200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00章

  李行弱从金祥殿出来, 伏维则撑起伞跑过来,高高举到她头顶。

  原路返回的路上,观雷站在廊庑边, 远远朝她行了一礼。

  她经过时停住脚步,说了句:“不等了。”

  观雷缓缓低下头:“是。”

  李行弱走出长廊, 走到玉阶下,仰头看天,雨不像要停的样子。

  这场雨也果然没停, 缠绵着下了一天, 到处都是阴沉沉的。

  次日的黄昏,观雷从宫中递出消息, 皇帝再次病倒了。

  昨天皇帝感觉良好,去画舫赏雨景, 说是看看就回,结果在湖上住了一夜, 期间还召了两名年轻宫嫔,早朝没去上, 直到晌午也没回,还是杨皇后去将人请回的。

  但皇帝回到寝殿后, 抱怨了一声累,吐了口血就倒下了,后来高热不退,浑浑噩噩说起胡话。

  与其说是病倒了, 不如说是根本没有痊愈。又或者说,皇帝在画舫上食用了过量的丹药,在身体亏空的当口和宫人行乐,把最后那口气彻底耗没了。

  接到传唤的消息, 韩飞镜和乞弗兰祉立即穿了甲胄,赶到李行弱身边。

  “黑缭站樊无垠那边,南北禁军都听他的指挥调遣,足有四万多人,如果赶在我们之前禁严宫城就完了。”韩飞镜已经急到不行,“而且皇城外的两万人马根本不够,等京畿的三万兵马赶到也太晚了。”

  乞弗兰祉道:“张将军和韩昭阳已经带领北地大军去了北地,还带走了樊无垠安排的陶超,荣安就是有心,手里也没兵,相当于减了大半阻力。”

  李行弱笑了:“皇帝病危,樊无垠手里的禁军不可能没有动作,当然,我也不会干坐着,早就做足了准备。”

  乞弗兰祉迅速领悟到了,眸光雪亮:“今天打的不是兵力,是时间!阿姑快下令吧。”

  李行弱提起刀剑,挂在腰间蹀躞带,发出两道命令:“韩飞镜,你携兵符出城,率皇城外的两万兵马入城拦截禁军,关闭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开启。兰祉,你携手书迅速出城,带领京畿的三万人马至城外待命。”

  “那谁保护娘入宫?”韩飞镜皱着眉。

  “凤靥已经入宫,她会接应我。”李行弱大步往外走,“不用怕,记住你们的职责就够了。”

  她喊一声荀皈和伏维则:“带好刀,跟紧我。”

  “是!”

  伏维则按住腰间双刀,全身绷得紧紧的,不敢问,大气也不敢出,一路出府跟着跳上马背。

  到了外面才发现,两座府邸外早就布署好了披坚执锐的甲士,她甚至没有任何发现。

  守在邸外的是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跑到李行弱马前禀道:“我等已经守好府邸,大行台放心前往。”

  “好。”

  李行弱挥动马鞭,一队骑兵簇拥在后,足有五十人的小队人马飞快地驰出了巷道。

  到里坊外的街巷上,已经有了禁军的影子,那些人狂奔着,怒喝着驱赶行人:“宵禁戒严!”

  望见李行弱这队飞驰的人马,有几人横刀拦过来,扬声喝道:“谁的部下,立即停下接受盘查!”

  伏维则按住刀柄,准备动手。

  李行弱只管纵马,手上鞭子顺势甩出去,将拦阻的禁军抽到了路边。

  其余禁军见状高喊:“拦下她们!”

  禁军涌上来,但很快被另一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士卒推搡着按倒在地。

  李行弱到宫门上时,凤靥带着乌泱泱的甲士已经等候多时。

  伏维则没见到过这些人。他们穿的轻甲,里头是黑色里衣,不是禁军和虎贲的装扮,也不是她们的军队。毕竟她们的人在城外扎营,一时半刻还赶不过来。

  那这些甲士从何而来?

  她看到臂韝上的黄铜豹头,正吃惊,凤靥身后走出一人道:“主君,豹卫全部集结入宫,已控制各道要口,切断内外联系。黑缭所率部分禁军已被拦截在宫门外,没有诏令进不到宫城,强闯将以叛贼就地格杀。”

  李行弱沉声道:“封锁宫闱,拖住他们,大军很快赶到。通知所有官员入宫,尤其是樊无垠一干官员。记住了,我们是□□,防止作乱。”

  她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是。”凤靥拱手。

  她目光掠过凤靥残缺的手指,转向荀皈:“你跟着凤靥,保护好她的安全。”

  荀皈挺起胸膛:“遵命!”

  李行弱然后指了指凤靥身后那人:“苗原,跟我来。”

  她迈步往里走,苗原跟上,一行人连穿了几道宫门,在寝殿外廊台阶和韩鹤徵会合。

  “樊无垠还不能动。”韩鹤徵边走边道。

  “当然。”她脸上是写了“野心”二字,但也不愿担篡位之名,留下樊无垠,他是最好的登天石。

  “今晚不会动他。但我说过了,必要时要行霸道,今夜必须要有人死。”

  眼前就是寝宫,已经没有多说的余地,韩鹤徵及时收住脚步,见她解下刀剑,带着扈从进了殿门。

  初冬的夜风灌进去的一瞬,烛火齐暗,满殿的人停了哀泣,挂着泪水,望向门前立着的人。

  “都带出去。”

  李行弱一声令下,宫人将妃嫔、皇子、公主引出了寝殿。

  殿门合拢,她走到龙床边。

  冉隆面色惨灰,眼里滚着泪水,杨皇后拿着绢帕不停为他擦拭。

  “阿……姆。”瞧见她来,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来,却抬不过被面。

  李行弱握住他的手:“陛下想跟臣说什么。”

  冉隆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断断续续说起了幼时。

  被她带在身边的时候,再艰苦的日子,也会被护得好好的。

  他说:“隆……感念阿姆,舍命相护。”

  话音落,他停下喘了两口气,又张合着嘴唇说:“阿姆可否和从前一样,再抱一抱隆。”

  李行弱没有动。

  当年相护的情义是真的,这些年的暗斗也是真的。他在她回朝后搞逐狼驱虎之计,她则一步步培植自己的势力,君臣之间早已不是一抱能消解的。

  冉隆没强求,眼睛看着帐顶:“阿姆应是知道了,张道英……给你用了毒。”

  李行弱盯着他:“我知道,陛下是唯二的知情人,还跟他做了交易。”

  “果然……”冉隆用力喘了一口气,“那个孩子逃走了。”

  他看她,问道:“那孩子找你了,他是谁?”

  “知道也无用了。”李行弱直接问道,“陛下知道张道英的行踪吧?”

  冉隆答得含糊:“她在玄妙宫……丹房暗室研制解药,后来失了行踪……我也不知。最后一次见,她说要离开几年。”

  李行弱心下一转。他没说谎,但也没有全说。

  冉隆猛地呛咳起来,喉咙似乎有痰涌出来,袁福连忙展帕去接。

  帕子染了一片暗红,竟是口鼻流了血。

  杨皇后赶忙呼唤太医,太医们神情慌张地涌过来,李行弱起身让位,退到一旁。

  太医们诊了脉,低声商议几句,其中一人急忙施针,封住冉隆胸前的几处大穴。

  血是止住了,但冉隆的呼吸弱了好多。

  杨皇后盯着医官们的动作,看向李行弱,说道:“陛下他只是太害怕了。”

  因为害怕死,所以明知道丹药是巨毒,还要去赌那一丝延寿的可能。

  李行弱站在床边,冉隆用浑浊不清的眼睛看她,然后伸出手,颤巍巍指向殿外。

  殿外文武百官已经到了,还有一堆刚被请出去的皇族,所有人都知道冉隆快死了,都等着天子咽气前发出那道旨意。

  “陛下要找谁呢?”李行弱问。

  “樊……”冉隆艰难地说出一个字。

  李行弱递了观雷一个眼神。

  观雷快步出去,片刻之后,殿门再次打开,樊无垠在百官的注视下快步进来,撩袍跪下。

  “外面……可为立储之事生乱?”冉隆问。

  樊无垠低头拜道:“大行台为防生乱,已将皇城戒严。太子确立之后,朝纲自可恢复平静。”

  话说得稳妥,也是在简洁提醒冉隆,皇城已经落到李行弱手里。

  李行弱听了,说道:“陛下,事关社稷千秋,还望三思后行。”

  冉隆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两下,终究是松了那口气。

  “传……韩鹤徵、荣安……诸位宗亲上前听旨。”

  内侍出去传了命令,随后一串脚步声响起,两位皇室宗亲走在前面,荣安公主跟在韩鹤徵身后进来,跪在樊无垠身侧。

  韩鹤徵执笔起草诏书,宗室见证,中黄门、侍中等近侍也都到了旁边,准备传达诏令。

  “阿姆……”冉隆唤道。

  李行弱抚袍跪下,回道:“臣在。”

  冉隆用虚弱到快要消散的声音,说出最后的遗命。

  让三皇子继任大位,李行弱、樊无垠、韩鹤徵、荣安公主四人同为顾命大臣,若朝事不决,一委大行台尚书令,辅政至新君成年。

  诏书拟定,加盖上玺印。

  冉隆的眼睛眨动几下后,缓缓闭上,头歪向枕侧,不动了。

  太医们上前诊视,交换眼神后,退后两步跪倒,宣告皇帝已经驾崩。

  殿中的人伏下身去,哭声蔓开,透过殿门传出去。

  中黄门出来宣丧,并且宣布了三皇子为嗣皇帝的遗旨。

  外面的人闻声,嚎哭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抱了一丝希望的柳贤妃彻底无望了,一下瘫在地上。

  李行起身环视殿中众人,视线落到观雷脸上:“请皇后回避。”

  宫人上前,将抹泪的杨皇后从内殿搀了出去。

  随着杨皇后离开,李行弱带来的人迅速散开,将太医、宫人逐一隔开控制。

  李行弱抬手指向袁福:“拿下。”

  袁福神情一僵,本能地拔腿要跑,伏维则飞起一脚踹到腿弯上。

  袁福踉跄栽倒,苗原几个大步上去压在背上,一臂勒起脖颈,刀锋顺着脖颈一拉,鲜血溅在帷帘上。

  袁福两只眼睛鼓出来,喉咙里咕嘟咕嘟冒出一滩血,人抽搐几下,便软在苗原身上。

  苗原直接拖着尸首往殿外走,拖出一路血,伴随着李行弱残酷的声音。

  “身为驾前近侍,纵容陛下服食丹药,不及时规劝,贻害龙体,谋害陛下性命,误国误民,罪不容赦,当诛。”

  殿内死一样的静。

  樊无垠膝前的袍角已经抓到起皱,荣安公主虽然足够镇定,在看到袁福被倒拖着的那副死状,脸颊还是透出了苍白。

  袁福的尸体被拖出寝殿后,直接扔在了殿门口,脖子上的大口子哗啦啦流了一地血。

  胆小的人当场吓出叫声,尤其是已经晕倒的柳贤妃,直接头一歪,昏在了旁边妃嫔身上。

  现在又是一场忙乱,有人掐人中,有人呼喊太医。

  年纪小的皇子公主吓得大哭,德妃完全没有喜色,只是一手抱住一个小公主,一手搂住儿子。纵然自己早已头皮发麻,还是将儿子搂得紧紧的。

  很快,内侍跑出来传令:“御史进殿。”

  御史从最后面起身,一刻不敢耽搁,埋着头往前走,直听到一声:“就站在那儿,别让血溅到你身上。”

  御史拱手听命,两股战战。

  李行弱道:“拿出卯册来,谁画了卯,没应卯的去了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如实报来。”

  御史擦着额上的汗,不敢隐瞒,将名单仔仔细细报来,其中竟有不少人是樊党的附庸。

  樊无垠闭上眼,在这初冬时节,后背的汗透出了中衣。

  李行弱是要趁这时拔除他的人,顺带杀鸡儆猴。

  他心里已经乱了,殿外突然闹嚷起来。

  李行弱问是怎么了。

  苗原进来禀道:“抓住了一个乔装混出宫的朝官,怀里揣了上官手书,要去搬救兵。”

  他一招手,那人被扭送进来,口中还在骂骂咧咧:“你这是篡位。我要替天行道,为国除奸——”

  “什么是奸?”

  李行弱没让他说完:“三皇子已是名正言顺的嗣皇帝,传位旨意已拟,用玺在前,百官共闻。你出去搬救兵,搬的是什么救兵?”

  她把人说得哑口无言,对方还想张口辩白,李行弱根本不想听,振声道:“皇帝大行,就让这些进谗的误国佞臣同行吧。”

  她指着小吏:“袁福是第一个,你就是第二个。”

  两名豹卫当时把人的嘴堵上,一人架一条胳膊拖到殿门,过了一会儿,外头又是一片惊声。

  李行弱看了眼樊无垠和荣安,走向书案,在铺开的纸上写下手令,伏维则取出印用力盖上。

  “苗原,宫门城门继续紧闭,加强宫内外的宿卫,把今夜未到的官员全部缉拿。”

  “是!”苗原接过手令,去安排人手。

  李行弱对两个快要吓晕的宗亲道:“乱臣已除,大行皇帝的丧仪要劳烦二位主持了。”

  二位哪敢多说,连连称是,起身到殿前去,告知大臣妃嫔们需要服素哭灵,明日嗣皇帝会在大行皇帝灵柩前继位。

  李行弱听着那些啜泣声,道:“几位也该去更衣了。”

  韩鹤徵收起草诏,见樊无垠手撑着膝盖,半晌没站起来,他伸手扶了一把。

  “樊公似乎很冷,要不叫人送盆炭?毕竟新皇还得仰仗樊公的忠心。”

  樊无垠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拂开他的手,抚平袍袖:“韩君还是管好自己。”

  两人在内侍引导下去了配殿更衣。

  荣安也准备退下时,背对她的李行弱突然道:“公主,血染到裙角了。”

  荣安低头,还真踩到了血迹。

  在如此忙乱的情形下,居然还能留意到她。

  如果先前见识到她雷霆手段是震惊,那么现在荣安眼里的李行弱,近乎是一个怪物。无情的、冷血的怪物,且超出想象的强大。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里抽几个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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