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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44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44章

  当夜色吞下最后一丝天光, 所有勇士在老狼的率领下,站到了李行弱面前。

  他们改换了黑色直袖袍,扎了蹀躞带, 外头罩上一件夏于人惯用的皮甲,肩上斜挎绳索, 然后腰间挂了一短一长两把刀,短刀适合行刺,长刀可近身搏杀。每人还在袖中绑了一枚吹箭, 箭尖涂了麻沸散, 打斗时趁机射出,可以减少伤亡损失。

  老狼道:“勇士十人, 虎贲二十三人,武士四十人, 已全部就位。巡哨换班都记熟了,有虎贲武士协助, 我们可以顺利进入赵王卧寝,确保万无一失。”

  乞弗兰祉握了握弯刀:“你们对赵王已经了如指掌, 知道今晚他身边大概有九十名亲信,而我们, 加上我和韩飞镜,只有区区七十五人。紧张是不是?紧张就对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不是他死,就是你们死, 所以集中精力,合力一击。”

  她转向李行弱,拱手道:“阿姑,是否立刻行动?”

  李行弱没有说话, 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为了让行动更灵活,他们减少了负累,没有坚硬的盔甲,没有多余的兵刃和装置来保护自己,增加活命的机率。

  这些年轻的、沉稳的、带着稚气的面孔,今夜走出去,未必都能活着回来。

  她道:“不是七十五人,是七十六人。兰祉,任何时候,你都应该坚信,自己的兵马是不可战胜的。人数代表胜率,不代表结果。”

  昏黑无光的房间里,乞弗兰祉眸光雪亮:“是,兰祉明白了!”

  李行弱对众人道:“冉兴凶狠残暴,不要蛮力缠斗。一刀不中便退,换人再上。协力作战,保存体力,找准时机,带活口来见我。”

  勇士们没有人高呼,只是攥起拳头,抵在胸口轻叩。

  是夏于人的行礼方式。

  李行弱微微点头:“去吧。”

  乞弗兰祉抬手:“行动!”

  老狼挥了挥手,转身朝黑暗中走去,九道黑影紧跟在他身后,飞快地融入了夜色。

  今晚这个驿站不会太平静,每一个人都会被卷进这场变故,面临生和死的抉择。

  但从这一刻开始,南北归一,历史将是新的局面。

  乞弗兰祉看着黑洞洞的门口,胸中热血一股股上涌,她拽了拽韩飞镜,拱手道:“阿姑,我们也去了。”

  说完,她拉着韩飞镜就出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李行弱。

  她走向卧寝,阿姚吃过药后,安静地睡了。两个婢女就坐在对面矮榻上,穿着直袖窄衫,手边放两把铁剑,一旦有异样,她们能及时拔剑。

  见李行弱进来,两人起身行礼。

  李行弱吩咐道:“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去,明白?”

  “是。”

  她站了一会儿,料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从卧寝出来,坐到主位上。

  不多时,卢显戈传来急信。

  北地营兵入夜后一半人都被泻药撂倒,拉得腿软脚虚,连裤子都提不上。另一半人被混乱吓得手足无措,想起去拿兵器,却没有马,被她带去的骑兵一冲,全部降了。

  卢显戈轻松控制将领,接管了营门,已经在清点人马和物资,请她放心行事。

  后顾之忧解除,接下来只用专心对付赵王。

  李行弱满意地笑笑,把信塞进袖口,接着一道人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来人手持豹头令箭,声称五十名豹卫集结待命,请她示下。

  李行弱只有一个命令:“接替夏于勇士,活捉冉兴。”

  她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怎么可能仅有七十五人。

  战术是商量好的。

  赵王行辕布防岗哨的习惯,值夜换哨的时间,防守薄弱的方位,已经在这几天摸得一清二楚。

  首先要分出一队人去管控驿站官员和入住官吏,这个任务交给镇得住场的乞弗兰祉。

  其次是对付外沿的刀斧手,大概是五十人,让虎贲和武士协同作战。谁来负责断后、破门、牵制、主攻、收尾,提前议定,动作要干脆果断。

  再往里面,是赵王亲卫三十人,这群人警惕性很高,武力差不多和韩飞镜等同,就由韩飞镜带人去收拾。

  最后一层,是贴身保护的近卫。这些人不知底细,但身手肯定不差,只能由十名勇士专心对付。

  行动展开,武士和虎贲们分头行动,牢牢盯住每一间屋、每一个哨位,出手快又准,全程没有发出响动,外层很快突破了。

  他们打开了通道,围住外沿,容韩飞镜等人向内突进。

  这一层是亲卫住的院落,已经发现了外院动静,赶忙派了人去报信,但是韩飞镜的动作更快,早让人封死了去路。

  床上睡觉的,睁开眼就看到一把刀劈下来,屋外巡逻的,迎面就是一剑穿心。

  片刻间,怒喝声中夹杂着惨叫。

  只有那些神志清醒的亲卫,及时拔刀回防,和韩飞镜等人缠斗起来。

  到底不是庸人,不比那些刀斧手容易对付。韩飞镜一人对付三人,把亲卫引开,掩护老狼他们进了内院,奔向目标冉兴。

  冉兴今夜喝了不少南地美酒,睡得略沉。等他听到近卫的示警声醒过来时,门外已经打成一片。

  他昏沉迷糊的头脑霎时间清醒了七分,身体本能地撑床翻跪而起,右手去摸床头的佩剑,却听见一声破碎的巨响。

  冉兴扭头看,一扇窗夹着木头碎屑飞进来,破开的窗口,老狼一马当先,举着长刀跳进来,朝他的方向一顿猛劈。

  冉兴暴喝一声,大手抓起枕头扔去,转眼就从床上翻滚而下,大脚踩在地上,拔出床头长刀,迎上老狼砍来的第二刀。

  冉兴高大蛮壮,这一刀仅仅是单手挥出,却有千钧之力。

  老狼只觉一股巨力震动四肢,整条手臂都麻了,握刀的虎口更是剧痛。他踉跄着退出四五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虎口裂开一道口,有血流出。

  他心中震骇。单凭蛮力,自己远不是赵王对手。

  而这时,冉兴已经完全缓过神。他没穿衣,赤着上身,手臂振刀时,虬结的肌肉在黑暗中也显而易见。

  黑暗中,他盯住老狼,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凶恶的笑:“憋了几天的火,李行弱就亲自送人头来了。今晚老子要叫她知道,女人滚回闺阁才能保住贱命。”

  “无耻老狗!”老狼咬牙骂了一句,挥刀就是砍。

  他清楚自己恐怕挡不了冉兴几刀,但也不需要太久。只等九名勇士搞定近卫,腾出手来,他们十对一,冉兴再猛也有累的时候,还怕搞不定?

  老狼横刀格挡几刀,人被他一脚震飞出去,后背撞在柜子上。冉兴大步上前,猛地一脚踏住他胸口,举刀要刺,突然一阵风声从背后袭来。

  冉兴回身,挥刀挡开了吹箭,将偷袭之人一刀震开,接着又有两名勇士从左右两个方向咆哮着攻上来。

  包括老狼在内,四名勇士将他围住了。但他左一刀,右一踹,就将四人狠狠摔出去。

  同时外面传来更大打斗声,似乎有更多人涌了进来。冉兴以为是自己人,几步掠到门前,一把拉开门,一个近卫满脸血地倒在了眼前。

  “大王……驿站被围了,我们的人出不去。”说完脖子一伸,抽搐着咽了气。

  冉兴眼底像烧红的两个灯笼,胳膊上肌肉块块隆起,他将门一摔,回身把扑上来的一个勇士举起,往墙壁上狠狠贯去。

  那名勇士趴在地上,当场吐出一口血。见同伴重伤,其他三人愤恨交加,有人挥刀,有人吹箭,把东西全往他身上招呼。

  冉兴杀红了眼,一刀下去,刀尖顶穿了一人肚子。那人双手抓住刀身,口中吐出血沫,眼珠鼓了出来。

  解决了一个,冉兴抬起大脚,又把另一人踩在地上,劈手夺过吹箭,往心口上就是一扎。地上的人身躯一僵,不再动弹。

  等其余六人陆续冲进来时,满地躺着人,血溅得到处都是。

  四人倒了三个,只剩老狼还在负伤支撑。这一场战,用时不长,但打得惨烈。

  不过也亏得他们以命相搏,卸了冉兴大半气力。

  隗巍大叫一声,挥刀就砍。少年人气盛,一刀贯注全身力气,把冉兴劈了出去。

  冉兴踉跄了几步,被散落的东西绊住脚,没站定。七个人迅速分散开,把人围住,来了个饿狼扑食,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还有锁臂的,按腿的,搂脖子的。

  有人气吁吁地喊:“你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北地营兵也完了……你这个王做到头了,受死吧!”

  “啊啊啊……”冉兴听了这话青筋暴起,唾沫乱喷,“李行弱,老子抓到你,必要剥皮抽筋!你们这些走狗,等老子拧断你们的脖子!”

  冉兴挥舞两条胳膊,还真的掀翻了两人,把其余人也带得东倒西歪。

  众人赶忙爬起来,来了个泰山压顶,拿了吹箭往身上扎,又抽了短刀抵住脖子。

  冉兴身体被压在地面,两腿乱蹬,半晌没挣起来,嘴里呜哇乱骂,咆哮得像一头野牛。

  屋里七人还在按牛一样的赵王,屋外的打斗也到了尾声。

  在两声凄厉的惨叫里,卧寝的门轰然倒地,一个七窍流血的近卫摔了进来,瞪大着双眼,在地上抽了两下便死了。

  紧接着两道黑影从外头窜进来,老狼不由得心头一凛。

  来人用黑巾遮脸,只露出两个眼睛,不是他眼熟的面孔。

  那两名蒙面人也不搭话,大步走过来,扯下隗巍肩上解了一半的绳索,绕过冉兴的手腕和脚踝,利落地绑紧。

  冉兴中了麻沸散,挣扎的力气变小了,嘴里却还在叫骂。

  做完这些,其中一个蒙面人道:“大行台有令,带回活口。余下的事交给我们。”

  两人不说废话,一左一右架起快晕过去的冉兴,拖向门外。

  老狼不清楚这些人来历,不敢迟疑,拔腿追出去。其余人把牺牲的、受伤的同伴,或背或扛的,带出了这间破碎的屋子。

  到了院子里,他们才发现,韩飞镜的左右两边,除了脸熟的虎贲和武士,还有好几十个黑衣蒙面人,每一个人都手持长剑,脚下尸体横七竖八。

  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多人?

  他们都忘了伤口的疼,只剩下惊讶。

  惊讶的功夫,人群窸窸窣窣分开了一条小路,两盏灯笼后面,李行弱走了进来。

  她先看向伤痕累累的老狼他们,道:“诸位辛苦了,带伤员下去疗伤,为逝者好生收殓。”

  有人过来,带了老狼他们下去。

  李行弱这才走到冉兴面前。

  中了麻药的冉兴,竟然还有力气瞪面前的人。

  李行弱挑眉:“赵王的意志当真叫人意外。”

  冉兴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天,自己会被这个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女人逮住,还像牲口一样绑住四肢。

  “李行弱,你个贱人,敢跟我玩阴的……有种单打独斗……我会把你的牙一颗颗敲掉,把你的手脚全部挑断。啊——”

  李行弱狠狠一脚踩在他脸上,笑道:“茹毛饮血的杂/种,配跟我谈有种。”

  冉兴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嘴里发出一声低吼:“我要砍了你的头!”

  他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似的。

  李行弱根本不受他激怒,只是脚尖用力,把他的脸在地上反复碾压,挤压得变形。

  “放心,我不会轻易杀了你。赵王千里跋涉来到南境,我这个主人该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才对……”

  她笑眯了眼:“让我想想,时间这么长,要怎么招待才好。”

  “娘,他滥杀无辜,不要让他好过。”韩飞镜急道。今晚这一战,她目睹太多人因他而死。

  “是了,赵王最大的爱好就是虐杀取乐,就像杀朝天驿馆的官吏、明月楼的琴师、赶车的车夫、做饭的火夫、侍奉的婢女、我的恩人……听说在北地,还杀过怀胎七月的孕妇,襁褓的婴儿。”

  她踢了踢冉兴的头:“对了,听说你还养豹子,养老虎,因为不满百姓抱怨征税太重,你就把豢养的老虎放进村子……是这样吗?”

  冉兴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但药效上来了,声音小到听不清。

  李行弱垂着眼帘,看他眼睛眨动了几下,要睡过去的模样,便慢慢松开了脚。

  “卢功曹送了铁笼过来,给他带上铁镣关进去。”

  她交代左右,又转头看向韩飞镜,问道:“你说说看,该如何处置?”

  韩飞镜恶狠狠道:“这样的暴君,就该砍下头颅,再五马分尸,抛尸荒野。”

  “是么?”

  李行弱看了她好几眼,招来两个豹卫:“我把赵王交给你们看管,保证他活着的前提下,每月末从他身上取一个部件,拿来我看。”

  两名豹卫面无表情地领命,和其他人把冉兴抬了下去。

  李行弱说得相当委婉,韩飞镜却吓住了。

  “娘……”她追在身后,小声问,“是要做成人棍?”

  李行弱没有回答,而是问她:“如果你是君王,是要贤名还是骂名?”

  “那肯定是贤名。”韩飞镜脱口道,“是个人都不会想要骂名吧。”

  李行弱看着她道:“所以我才要做挨骂的事。”

  韩飞镜脚步一滞,愣住了。

  母亲没有停下脚步,背影跟着两盏灯笼融进了黑夜:“当你想做贤人时,所有事都会成为阻路石,你也就做不成贤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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