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去找你, 你不在家,我猜你会来这里。”
许久瞥了他一眼,径自回到屋子, 发现炕上竟已经铺好了干净的被褥, 她才想起来,回来的路上只顾着想事, 根本忘了买东西的事。
不知道姜衍之从哪找来的被褥, 闻着竟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一点也不想感谢姜衍之, 要是他乖乖把案宗交出来,她根本没必要折腾这一趟, 还碰了一鼻子灰。
一道薄薄的木门,听得到姜衍之叮叮当当地不知道忙到了哪一步, 酸菜的味道一直往屋子里钻。
许久拿了脸盆,打算用下午压出来的凉水洗把脸,谁知刚往盆里舀了一水瓢冷水。
姜衍之从后边递来暖水壶:“里面有烧好的热水。”
“假好心。别以为你过来帮我烧炉子做饭烧水, 我就能原谅你骗我这件事。”
“贝贝,我知道你在生气,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阿姨的案子我会跟进,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亲手抓住凶手的。”
许久想到了上一世, 脱口而出:“就算你死了,你也抓不到他!”
话一出口, 许久意识到不对劲, 立刻抿紧唇。
姜衍之蹙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总之,我不用你查,我要自己查。”
“贝贝,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从九月份的时候开始,你的行为举止奇奇怪怪的,好像能够预知什么事似的。”
许久瞥过头,不和姜衍之对视:“你当我是神仙吗?还能预知未来?”
姜衍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让两人的视线相撞:“看着我的眼睛,重新回答刚刚的问题。”
许久哪里敢看他的眼睛,晃着脑袋躲,始终逃不掉他的钳制:“姜衍之,你给我放手!”
“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先洗手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调查。”
许久脸颊微鼓:“你先放开。”
姜衍之松开手,许久还不解气,抬手拍在他的手上泄愤。
趁着许久洗手的工夫,姜衍之手脚麻利地在屋里支了桌子,一个大铁盆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酸菜五花肉粉条,还有两碗带着热气的大米饭。
这房子近十年无人居住,哪来的米粮油。
许久吃了口酸菜,炖得软烂:“饭菜哪里来的?”
“供销社买的。”
姜衍之往许久碗里夹了一块瘦肉,问:“你拿到案宗了吗?”
许久低头扒饭,含糊地回了一句:“丢了。”
“丢了?”姜衍之停下筷子,“派出所还能把案宗弄丢了?”
许久把在派出所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怀疑凶手在盯着派出所,就等着机会进到档案室。”
“明天能拿到瓦工的名单?”
“刘叔说,明天一早整理好会给我送来。”
“你打算顺着名单一条条捋?”
“对,我想不到除了凶手本人,还有谁会偷一份连环案的案宗,”她放下筷子,“现在案宗没了,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查?”
“总能查到的。”
许久哼了一声:“你说得轻巧,现在唯一的卷宗就在刑警队,别到时候也搞丢了,那真的完蛋了。”
“刑警队不是谁都能自由进出的。”
“派出所就能随便进出了吗?凶手就跟老鼠一样,到处挖坑,到处钻。”
上一世,这份案宗三十年后还在,但这一世的轨迹早已经因为她的干预走偏,她不能确定,凶手会不会神通广大到拿走刑警队的这份。
如果真的被凶手拿走了,就真的查无可查了。
吃完饭,许久把碗筷收进厨房,用水冲洗碗筷,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到屋里,拿起手机拨给了陈昊天。
许久把这边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陈昊天“啊”了一声:“那你打算咋办?不行,我还是直接从刑警队这边查吧。”
“千万别冲动,还没到这一步,”许久靠在门框上,“先等名单吧。”
陈昊天说:“行,美女,我等你的号令。”
姜衍之坐在炉子旁边,正用炉钩子钩灰,注意力却全在许久身上:“你和陈昊天联系?”
许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行吗?”
姜衍之放下炉钩子,站起身,身高瞬间压她一头,气势逼人:“你想让他黑进警务系统吧?”
许久懒得回答,转身走进里屋,掀开被窝,一股暖意从炕面上浮起来,是热的。
姜衍之跟个田螺姑娘似的,竟然提前把炕烧了。
就算烧了炕也不能原谅他。
许久换好衣服,钻进被窝,只露个脑袋在外边:“被子哪来的?”
姜衍之的声音从外屋传过来:“从家里带来的。”
“到底是你有预知能力,还是我有?”
姜衍之洗漱完,端着脸盆把水泼到了院子里,关了外屋的灯,走进里屋,在炕上躺下。两人一个炕头一个炕梢,完完全全的楚河汉界。
许久哼了一声,伸手拉灭了灯,屋子里瞬间暗下来。
好半晌,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低低的呼吸声。
许久憋了半天,主动开口:“你和队里请假了吗,就这么跑来镇上?”
“案子破了,队里给了三天假。”
“说明报告写了吗?”
“写了,你的那份也写好了。”
许久“哦”了一声,又翻了个身:“我不会感谢你的。”
“睡吧。”
第二天一早,许久被一阵香气叫醒,睁开眼,看见桌上摆着昨晚剩的剩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玉米面豆包,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碟琥珀色的糖稀。
糖稀的制作并不容易,自从离开小镇后,她就再也没吃到过。
许久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别告诉我,这些也是从家带来的?”
“不是,”姜衍之正拿着湿毛巾擦手,“去隔壁王姨家借的,她正好蒸了一锅,顺手要了几个,下来吃饭吧。”
许久在被窝里咕蛹着换好了衣服,洗漱过后,急不可耐地上桌,夹了个豆包去蘸糖稀,好吃到眯了眼。
“糖稀真的是稀罕物了。”
“小时候你就喜欢吃,没想到现在还爱吃。”
“是现在吃不到了。”
“回去我去菜场买点甜菜疙瘩,熬一些给你送去。”
吃完早饭,许久坐在炕上,边做卷子边盯着窗外,冬天没有农活,但大家还是习惯早睡早起,一天两顿饭。
还没到寒假的时候,一大帮孩子呼呼啦啦地往学校的方向走,有人路过她家院门口的时候会特意停下来,往她家院里看一眼。
路上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小张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停在了大门口,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许久立刻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跑出院子,打开大门去迎。
小张一脚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许久:“许同志,这是我早上找刘叔要的名单,当时负责维修的就这三个人,名单上面有名字和住址。”
许久接过来,道了一声谢:“辛苦了,也帮我谢谢刘叔。”
小张摆摆手:“刘所说了,有啥事直接来所里找我们就行。”
说完,蹬上车就走了,车铃声一路远去,越来越小。
许久看着纸条上的三个地址,距离她家不算远,正要去问问什么情况。
“站住。”姜衍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许久回过头,见到姜衍之拎着她的棉服从里屋走出来,往她身上披:“快穿上,这个温度你就穿个毛衣,也不怕感冒。”
“我又不是棉花做的。”
“拿到名单了?”
许久把名单递给姜衍之:“一共三个人。”
纸条上面规规整整手写了三个名字。
姜衍之扫了一眼:“他们不太可能是凶手。”
“你认识他们?”
“谈不上认识,镇上谁家盖房子垒炕,基本都找过他们。我没记错的话,这三个人现在都快五十岁了,身体倒是硬朗。关键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待在镇上,没怎么离开过。凶手如果是他们,时间线对不上。”
的确,武翠兰是在医院被杀的,和他们三个不可能有关系。
许久把名单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万一有人冒充他们呢?”
姜衍之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看看,顺着这三个人往下查,也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牛奔腾的家在镇子东头,一间红砖平房,院墙不高,墙头砌了啤酒瓶碎片,用来防贼的。
许久上前敲门,院子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打磨得粗糙的脸,眼角的皱纹像河床的裂缝一样深,但精神头看着很好。
“牛奔腾牛师傅对吧?”许久站在门口,出示了一下证件,“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跟您打听点事。”
牛奔腾愣了一下,盯着许久看了会儿,又去看姜衍之:“你俩是老姜家和老许家的孩子吧?”
姜衍之点点头:“是,牛叔。”
许久对牛奔腾的印象不深,只得求助地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说:“前院陈大娘家的房子就是牛叔盖的,你那会儿去沙堆里玩,还被蚂蚁咬了呢。”
牛奔腾直笑:“你妹妹那时候还小着呢,天天跟你屁股后边到处跑,不记得我正常。”
“牛叔,我们今天来是有点事想问你。”
“你们兄妹俩真是出息了,都当上警察了?”牛奔腾侧身让开路:“快进来说,外头冷。”
屋里不大,收拾得还算齐整,到处是自己打的桌椅板凳,炕桌上还摆着早饭。
牛奔腾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粗糙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灰痕:“你们俩兄妹找我有啥事?”
许久没有绕弯子:“今年年中,您去派出所修过房顶吧?”
“修过,屋顶漏水,所长让人喊我去的。”
“当时有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比如有人在附近转悠,或者听见什么动静?”
牛奔腾想了片刻:“没有吧,就干了三天,干完就走。我这一把年纪了,干完活就回家躺着,哪有工夫观察别人?”
“从始至终您都参与维修了吗?中间有没有换过别人?”
牛奔腾连连摆手:“这不会,修房子是大事,中间换人弄不好不是砸自己饭碗?我做了二十多年瓦工,可不敢拿修屋顶这事开玩笑。”
“那您印象中,另外两个瓦工有没有异常?”
牛奔腾摇了摇头:“这个我真没太注意。我负责屋顶,老韩和老王在底下递料。他们有没有进出过别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也顾不过来。”
许久换了个问题:“当时有没有注意到,有人进过派出所的档案室?”
牛奔腾听完,眼露惊讶:“派出所的档案室?那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吗?我一个干瓦活的,连档案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敢往里进啊。”
许久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墙角靠着一把铁锹,窗台上放着一顶旧草帽,合上本子,站起身来:“谢谢您,牛叔,我们就不打扰了。”
临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多问了一句:“你们维修派出所的事,有告诉过其他人吗?”
牛奔腾挠挠脑门:“没专门告诉谁,但大家都知道,毕竟我们一出门,就有人问干啥去,我也不藏着掖着,该咋说就咋说。”
镇子里没有秘密,哪怕凶手不在镇上,这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从牛奔腾家出来,拐了个弯,沿着一条窄胡同往南走,镇子尽头的那家便是王建设的家。
王建设的家比牛奔腾家稍大一些,院子里堆着几摞红砖和半袋水泥,墙角放着两只大瓷缸。
屋子里的人听到敲门声,就开始喊:“谁啊,来了来了。”
王建设今年四十九,不见太多老相,也是一眼认出了许久和姜衍之:“哎呦,是老姜家的俩孩子吧?咋突然回来了?”
王建设为人热情,不等两个人说话,紧着把人往屋里让:“快进屋,外头冷。”
屋里有一张圆桌,桌上铺着旧报纸和一碗浆糊,王建设嘿嘿乐:“快新年了,我准备重新糊一下墙,你俩坐,我给你俩洗俩苹果。”
姜衍之拉住王建设:“王叔,你别忙活了,我俩过来就是想找你问点事。”
王建设在姜衍之旁边坐下来:“啥事啊?”
“年中的时候您去派出所修过屋顶吧?”
“去过,跟老牛和老韩一起去的,咋的了?”
“你干活的那三天,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啥异常叫异常?那会儿天头热,大家就想着赶紧把活干完,没啥不对劲的啊。”
许久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人进过档案室?”
王建设挠了挠脸,收起笑容:“那个时候我忙着干活倒真没注意这些,是档案室丢东西了还是啥?”
姜衍之瞅着王建设:“王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建设“额”了半天:“有一天下午,老韩好像有一会儿不见了。”
“不见了?”
“对,大概不见了十几分钟吧,当时也没太当回事,老韩这人岁数大,十来年前,身体时好时不好的,我还以为他找阴凉地儿歇着去了。后来,我接了个茶缸子的工夫,他就回来了。”
“您注意到他进没进过档案室?”
王建设有点为难:“那我可真不敢乱说。那会儿都忙着手里的活,哪会专门盯着谁去了哪儿。老韩那人话不多,干活踏实,他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我也看不出来。”
他们都是一个镇上的,认识了那么多年,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话肯定不会说得太绝。
王建设送他们到门口,抬手冲两个人挥手:“你们两兄妹要是没啥事就来家里吃饭啊。”
冷风吹过来,把许久的头发吹散了几缕,伸手拢了拢,回头看姜衍之:“韩国栋身体不好的时间点,和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间比较匹配。”
“我们去问问他。”
韩国栋的家在最南边,靠着一条干涸的水渠,房子比前两家看着破,院墙上的灰泥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碎砖和泥土。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段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许久伸手推门,门开了,院子里没有人,她朝屋子里喊了一声:“韩师傅在家吗?”
没有人回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她看了一眼姜衍之,姜衍之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窗上,意识到不对劲。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迈开步子,跑进了院子,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气味,被风搅散了又聚拢,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许久伸手拽开门,那股气味在门开的瞬间迎面扑过来,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姜衍之,出事了。”
姜衍之抬手拉住许久,自己走在前面,推开了里屋的门,味道更重了,还带着些许呕吐物的酸腐味。
韩国栋平躺在炕上,脸上被褥上全是血,一只手搭在炕沿外,指尖微微蜷曲,指甲外翻,手指头上全是血。
人死了。
姜衍之掏出手机,打给了镇派出所,接电话的是刘所长,一听有人死了,立刻说:“我马上就来,你们保护好现场。”
许久走得近些,发现韩国栋的嘴唇已然发紫,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沿着下巴淌下来,在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嘴边还有呕吐物的残留,半干半湿,夹杂着一股明显的大蒜气味。
这是典型的有机磷农药中毒的特征。
许久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指尖探向他的颈部,皮肤还残留着一丝微温,翻开他的眼皮,瞳孔缩小成针尖状,他的身上出现了紫红色的尸斑:“死亡时间大概三到五小时,初步判断死于农药物中毒。”
姜衍之满屋子搜索,在灶坑口找到了一只农药瓶子,瓶身半埋在草木灰里,标签上的字迹已经被熏得模糊不清,但还能闻到瓶口残留的刺鼻气味。
他放下瓶子,又从炕头的簸箕里拾起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我身患重疾,九年前我为了活下去,杀了人为自己续命,深知罪恶深重,我以死谢罪。
“贝贝,这是韩国栋的遗书。”
许久还在给韩国栋检查,闻言,伸手捏开韩国栋的嘴巴,口腔内有腐蚀痕迹,一眼便看到了上牙膛到底位置,那里有一处凹痕,是暴力顶撞留下的痕迹。
若是死者自杀,灌下农药时完全不需要这么大的力气,分明是有人强制将农药瓶怼进了韩国栋的嘴里。
路上响起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像是在催人让路,许久和姜衍之急忙出门迎接。
自行车还没停稳,刘所长从车座上跨了下来,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小张跟在刘所长身后,步子有些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刘所长冲到许久面前,瞥见了同样站在门口的姜衍之:“小姜?”
姜衍之抬手握住刘所长的手:“刘叔。”
顾不上扯家常,刘所长直往屋子里看:“真出事了?”
姜衍之点点头:“死于农药中毒,三到五小时前死的。”
“你怎么知道的?”
姜衍之说:“许久学过法医知识。”
刘所长点了一下头,跨过门槛,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了炕上那具身体,还是猛地顿住脚步。
小张站在门口,半张着嘴,目光不敢往炕上落,只敢看着自己脚前的土地。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门框上:“我昨天下班还看见韩叔去买酒呢,咋就死了?”
姜衍之把遗书和农药瓶递给刘所长:“这是在韩国栋屋子里看到的。”
刘所长目光在农药瓶和遗书之间来回看了几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这……老韩是畏罪自杀?”
许久摇头:“是他杀。”
“遗书是伪造的?那这上面写的,九年前的案子是他干的,是别人的栽赃?我就说人不可能是老韩杀的,当年出命案的时候,我查过老韩,他没有犯罪时间。”
许久没看过当年的案宗,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刘所长目光落在炕沿上那具已经不再有呼吸的身体上:“我想不明白老韩本本分分大半辈子,咋突然就得罪人,让人扣了口这么大的黑锅?”
“刘所长,你忘了吗,我是因为什么回到了镇上。”
刘所长惊讶地张大嘴:“你是说,老韩被栽赃害死是和九年前的案子有关?”
“韩国栋很可能与凶手相熟,借着韩国栋在派出所翻修的时候,偷走了案宗。如今凶手知道我们查到了这里,所以杀人灭口了。”
“咋会这样?”
“凶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抹掉过去的痕迹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