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凌晨三点, 菜市场的天还没亮透,只有几盏昏黄的顶灯吊在棚顶下,光晕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 能看清地上的菜叶子。
一辆接一辆的货车从市场里驶出来, 车灯在雾里割出两道白晃晃的口子,发动机的轰隆声渐渐远了, 市场里慢慢安静下来。
车位一排排空了出来, 只剩下最靠里的那辆尾号5569的蓝色厢货, 孤零零地停在那。
菜场管理员老黄裹着军大衣,从棚子那头趿拉着鞋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搓手,嘴里嘟囔着:“5569的, 该走了啊,天亮就有人来摆摊了。”
他走到驾驶室边,伸手拉了拉车门, 居然没锁,“咔”一声就开了,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司机心也够大的。
司机似乎倚在门上,随着门开,身体软踏踏地从驾驶座里滑出来,像一袋没扎紧口的粮食, 顺着车门边缘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老黄身上。
一股腥甜的、混着铁锈味的寒意贴着他的脸扑过来。
老黄低头, 看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血刺呼啦的,眼窝的位置是两个空荡荡的深坑,嘴唇像被人从中间抹平了一样。
老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后弹开,一边蹦一边嘶着嗓子喊:“啊啊啊啊!鬼啊!”
那具身体没有了老黄的支撑,往门边栽来,从车上缓缓滑落,手腕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撑在地面上。
旁边的几个菜贩听见动静,从各个摊位后面探出头来,一个年轻的小贩最先跑了过来,手电光往地上一照,光柱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似的,往后连退了两步,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没拿稳,声音都劈了:“无……无脸鬼啊!!”
刑警队赶到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车边拉起了隔离带,几盏强光手电把现场照得惨白。
许久和姜衍之掀开隔离带钻进去,一个年轻民警立刻小跑过来,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姜警官,死者身份确认了,是刘光。”
姜衍之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这么快?”
民警跟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我们在死者裤兜里翻到了身份证,加上身形也对得上,一米七五左右,偏瘦,穿一件灰蓝色夹克,和司机刘光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许久蹲在尸体旁边,掀开白布的一角,灯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脸皮被剥得毫无章法,从额顶开始,像撕一张贴歪了的墙纸,斜着往下扯,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
脸颊两侧的皮还连着一点,翻卷着搭在耳根附近,像脱了一半的面具。血珠已经凝住了,密密麻麻地挂在裸露的组织表面。
许久戴好手套,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经浑浊,角膜轻度混浊,还能隐约透见虹膜的颜色。
“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距离现在不到四个小时。”
死者胸前的衣襟浸满了血,胸口的位置能看到锐器刺破的痕迹。她解开死者夹克的扣子,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毛衣前胸处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浸润痕迹。
许久撩开死者的毛衣,胸骨左侧第二和第三肋间有一处约三厘米宽的创口,边缘整齐,创壁光滑,没有拖曳痕迹。
“单刃锐器,刃宽约两厘米,直接刺入胸腔,刺穿左心室,”她轻轻按压创口周围,“胸腔内积血明显,按压时有少量暗红色血液从创口渗出。”
她拿起死者的右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指根处覆着一层厚实的老茧,虎口和食指外侧也有明显的硬皮,是长年握方向盘留下的。
“手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的确符合刘光司机的身份。”
许久放下对方的手,站起身来,摘下手套,看着姜衍之:“崔品旺还是提前灭了口。所有线索,到这里全断了。”
天亮了大半,民警在附近搜寻证据,一直到七点,才在两里地外的草丛里看见一把斜插在泥地里的匕首。他们不敢乱动,大声招呼:“有发现!”
郑哥蹲下身,小心地把它拔出来,刀刃上几乎被暗红色的血迹覆盖,顺着刀身淌下来的几滴血还微微黏稠。
刀柄是黑色塑料的,纹路里嵌着深褐色的污渍,和尸检推断的单刃凶器完全吻合。
小刘把匕首放进证物袋,拉链拉好,正要起身时,看到了旁边揉成一团的东西,上面沾了少许的血迹。
“郑哥,你看!”
郑哥走过去把纸团一样的东西捡了起来,一点点展开,是一张揉皱的名片,上面印着的是崔品旺的名字。
“凶器有了,证据也指向他了。”
崔品旺被叫来刑警队,审讯室里崔品旺和律师坐在一边。
许久和姜衍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透明证物袋,往桌上一放,隔着桌子在对面坐下。
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整张铁桌照得发白。证物袋里的匕首刃面还带着干涸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刃尖微微上翘。另一只袋子里是那张揉皱的名片,被展开压平过,但折痕依然很深,崔品旺三个字印在正中央。
崔品旺表情仍旧很稳:“警察同志,这大早上的,把我叫来这里是做什么?”
姜衍之把证物袋往前推了推:“这两样东西,你认识吗?”
崔品旺扫了一眼,表情没怎么动:“匕首我没见过,名片是我的没错。”
“匕首是在刘光死亡现场找到的,名片也在同一位置。你怎么解释?”
崔品旺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交叉搁在桌上:“我连刘光是谁都不知道,更不清楚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你今天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在什么地方?”
“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在家里睡觉。”
崔品旺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旁边的律师这时开口了:“崔先生的妻子和家里两位佣人都可以替他作证,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独自外出过了。”
姜衍之没有抬眼看律师,目光一直落在崔品旺脸上:“我们会去核实。”
许久又问了崔品旺孩子丢失的其余几个时间段在哪里做什么。
崔品旺的回答比上一次更流畅一些,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那些日期和对应的安排。
大多时间是工作,或者出去开会,列了几个会议名称和地点,但没有拿出任何纸质凭证,也没有主动提供联系人信息。
律师推了一下眼镜:“警察同志,崔先生是公职人员,在社交场合分发名片是常事。凶手完全可能捡到或偷走他的名片,专门用来栽赃。以他的社会关系,什么人拿不到他一张名片?”
“如果凶手和崔品旺素不相识,为什么偏偏选了崔品旺?名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和职务,凶手既然想栽赃,为什么不选个普通人,非要挑一个随时可能被查得底朝天的人?”
律师微微倾身向前,两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警察同志,如果你们的结论建立在‘名片出现在现场’这么一个证据上,没有指纹比对,没有录像支持,也没有任何第三方证人能证明崔先生与死者有过接触。那我必须提醒你,这样的指控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如果拿不出实证,你们现在就是在诱导审讯。”
审讯室安静了两秒。
崔品旺唇角微勾,手指交叉的姿势一直没变,似乎很确定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姜衍之拿起桌上的证物袋,从桌子对面站起了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崔品旺一眼:“我们会去核实你今晚的动向,也会调取你近期的通讯和行踪。”
目送崔品旺和律师走出刑警队大门,崔品旺在最下边的一个台阶上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姜衍之。
目光直白到令人厌恶。
许久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姜衍之身前,她个头不算矮,但在姜衍之面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像是急着用一把撑不开的伞去挡一面墙。
她仰着头,眉头拧得很紧,似在问崔品旺“看什么看”。
崔品旺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许小姐看起来,很在意这位男警察啊。”
许久心里咯噔一下:“你想干什么?”
崔品旺的目光从她肩侧绕过去,又落回姜衍之脸上,声音低了几分:“我听说这世上啊只要心里头有在意的人,那就有了软肋。对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比自己出事还要叫人难受。”
许久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你敢。”
崔品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走下台阶。
许久气得想往前追,被姜衍之一把拉住了手腕,朝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别上他的套。”
许久拉紧姜衍之的手:“接下来,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崔品旺的不在场证明得到证明,这也是在他们的预期中,他连杀害那些孩子,都是借用刘光的手,杀害刘光更不可能亲自动手。
他们需要做的是,再找到这个中间人。
接下来的两天,刑警队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崔品旺。白天崔品旺出门去单位,车就跟着,等崔品旺进了单位大楼,就停在马路对面着;下班后崔品旺回家,车也跟回来。
崔品旺偶尔去小卖店或是去单位附近的小饭馆,身边总跟着助理,没落过单。
交接班的时候也不留任何差错,却始终没有发现崔品旺的异常。
第三天傍晚,天快擦黑的时候,姜衍之和许久正窝在车里盯着,崔品旺回了家,楼里亮着灯。
就在两人以为今天也跟踪无果时,忽然见到崔品旺的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车上只有崔品旺一个人。
许久眼睛一亮,赶紧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跟在崔品旺的车后,谁知,崔品旺竟停在了一间饺子馆门口。
“搞什么?他不在家里吃饭,怎么跑出来了?”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先看看。”
等了半个多小时,迟迟不见崔品旺走出来,许久有点着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别让他从后门跑了。”
崔品旺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把钱娜娜从小木屋里解救出来,还有一天就到了他的“进食”时间,一定会有所行动。
哪怕只是把“死掉的食物”丢掉,总归要去看一眼的吧?
姜衍之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正要下车,许久又一把拽住他:“崔品旺出来了。”
姜衍之连忙关好车门,两个人压低身体,紧盯着崔品旺。
崔品旺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从饺子馆走出来,没有上车,而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许久蹙眉,压低了呼吸声:“怎么回事?”
“他发现了。”
话音落下,崔品旺已然走到他们的车前,站在驾驶座注册的窗前,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玻璃。
姜衍之把车窗降下来,冷风带着葱油和热面的香气一股脑灌进来。
崔品旺把袋子递到窗边,塑料袋被里面的饭盒撑出几个圆润的棱角,还微微烫手:“两位警官辛苦了,盯了这么久,饭都没好好吃吧?给,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馅,趁热。”
姜衍之看着那袋饺子,塑料袋内侧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热气水珠,正顺着袋壁一滴一滴往下淌。
崔品旺手往里头探了探:“接着啊,冷烧饼配水,可没有热乎乎的饺子香。”
见没人接,崔品旺把袋子直接挂在后视镜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回自己车里,关上车门,降下车窗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上。”
姜衍之伸手把袋子从后视镜上拿下来,放在中控台上,没有打开。
许久坐在副驾驶,目光还盯着饺子馆招牌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他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人呢。”
“我们还跟吗?”
“跟,他这么做,也许就是想要甩开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如意。”
“可是我们被发现了。”
“一组明跟,一组暗跟。”
一组人开黑色桑塔纳,远远跟着着,保持在两辆车的间距。
姜衍之和许久还是开着这辆被抓包的,明面上咬在崔品旺车后,不远不近,却在某个路口故意跟丢,又在第二个路口超车并线,制造出“跟了半天终于还是跟丢了”的假象。
崔品旺的车果然放松了警惕,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岔道口拐了进去,方向不是奔着小木屋,而是城北的方向。
姜衍冲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他拐弯了。”
“我们现在跟上。”
黑色的桑塔纳悄然向前开,跟了上去,崔品旺并没有发现他们。
只是随着车子越开越偏,跟踪变得吃力,再往前是一片废旧的建筑工地。
这时整条路上已经看不到第三辆车,哪怕两辆车相隔再远,也显眼到不行。
老赵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急得焦头烂额,在对讲机里问:“现在该咋办,还跟不跟?”
“我们马上就到,你们先下车,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汇合一块过去。”
两组人汇合,朝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崔品旺的车停在一个破铁皮门口,车灯大张旗鼓地亮着。
姜衍之打头阵,推开锈蚀的铁皮围挡,水泥柱之间堆着废钢筋和碎玻璃,风从空洞的窗框里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顺着断墙摸进去,看见崔品旺站在一间半塌的工棚前,弯着腰,正把一袋米和一桶油放进一个缩在墙角的老流浪汉手里,旁边还堆着几床棉被和几袋面包。
几个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崔品旺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了他们,没有惊讶,只是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几位警官,是来帮忙搬东西的吗?”
他身后那个流浪者抱着一袋大米,茫然地看着这群穿便衣的人,露出一口黄牙:“崔主任是大好人,专门给我送温暖的。”
他们所有人都被崔品旺耍了。
刑警队内部气压低到极点,苏昌盛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质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跟踪的,是不是给他们送学校里回炉重造?
老赵脑袋也嗡嗡地:“是崔品旺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仗着我们没有证据,把我们当狗遛。”
秦朔搓了搓下巴:“接下来,我们该咋办,没有证据,难道放任他逃之夭夭?”
苏昌盛怒呵:“咋可能?”
许久还在整理思路,手机响了,大家纷纷抬头望过来,似乎在怪她开会怎么还带手机。
“我接一下。”
许久接起了电话,对方的声音有点掐尖的假音:“我有崔品旺的犯罪证据,想知道就带一万现金,今晚十一点,城西老桥桥洞下,只能你一个人来。”
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老大,一定是圈套,你不能去。”
许久蹙眉:“万一是真的呢?”
“现在知道崔品旺犯罪的人已经死了,哪来的证据?肯定是崔品旺想要报复咱们。”
小刘从角落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这样吧,我身形比较瘦,我替小许去,要是真的,我就拿回证据,假的,我把人摁住。”
郑哥第一个不同意:“不行,这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咋和你妈交代。”
“我这是追求真相,我爸妈都会为我骄傲的!”
苏昌盛捏了捏太阳穴,一时不知道如何决定,小刘站起来:“万一真的有线索,错过不就可惜了?”
“行,你替小许去,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身安全最重要。”
小刘换上了一件和许久常穿的那件白色外套相似的外衣,又戴上了一顶假发,梳成高马尾,对着镜子晃了晃:“夜里光线暗,远远看着差不多,到时候抓住时机,拿下线索。”
临近十一点,老桥桥洞下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小块昏黄。
小刘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着车窗户调整假发:“时间要到了,我先过去了。”
郑哥拉住他叮嘱:“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知道,放心,我最惜命了。”
小刘下车朝着桥洞走去,郑哥带着人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伏着,手里紧握着对讲机,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张压低声音:“郑哥,你别紧张,小刘很机灵的。”
“能不担心吗,他哪干过这事。”
小刘提着个黑色兜子,里面塞满道具钱,站在桥洞阴影里等着。
约好的时间过了三分钟,一个人影从桥洞另一头走出来,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小刘把袋子往前递了一步,怕被对方看出不对劲,连话都不敢说。
对方没有说话,接过袋子拉开拉链,快速扫了一眼。
小刘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有上面一层是真钞,只要往下翻,必然会露馅,他一心只想快点拿到所谓的证据。
对方没有细看,拉上了袋子,伸手去口袋里摸东西,抬头看向小刘。
在小刘想要伸手接证据时,对方手里的银光一闪,朝着他袭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小刘本能地侧身,刀还是从他肋下刺了进去,闷哼一声,人往前跪倒,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对讲机,摁了一下。
灌木丛里的郑哥听到对讲机,“兹拉”一声,猛地站起来,喊了一声“上!”,整个人冲了出去。
对方见势不妙,想要跑,小刘吃痛,左手按住伤口,右手还是死攥住对方的手不放,颤着唇:“证据在哪……给我!”
“竟然是个男的?”
对方想要甩开小刘,可小刘硬挺着一口气,死活不撒手:“给我……证据!”
“那些孩子就是崔品旺杀的,他有拍照的习惯,你们自己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只想甩开小刘,挥刀朝着小刘胳膊扎了下去。
小刘吃痛,抬起左手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的面罩,失血让他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直接倒在了地上:“你……居然……没死……”
对方丢下刀跑了。
郑哥赶了过来,顾不上追人,蹲下来一把托住小刘的后脑勺。
小刘脸白得像纸,嘴唇颤抖着,血从指缝间往外渗,他把面罩塞到郑哥手里,费力地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妈……就说,就说我出息了……”
郑哥跪在地上,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他妈别说话,你死不了!”
“照片……没死……”
急救车来了,推车的地轮碾过桥洞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小刘被抬上去,郑哥跟着爬上车,一路上紧握着他那只没松开的手。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郑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握着干成了暗褐色的面罩,眼眶红了一圈,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小刘平时多怕疼啊……上次扎个刺都嗷嗷叫,这次被捅了两刀,愣是没喊一声。”
其余人过来拍了拍郑哥的肩膀:“别担心,小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来说,命保住了,但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许久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看到小刘躺在床上,身上的管子比人多。小刘是替自己受的伤,那刀原本要扎在自己身上。
小刘最后说的照片和没死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照片?
谁没死?
许久霍地站起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姜衍之追上来:“怎么了?”
“我要给刘光重新做尸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