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陆先生的锦旗分了两份。
一份送到了刑警队, 一份送到了许家。
他们这才知道许久闷声干了件大事,秦朔展开锦旗,往办公室走, 研究着往哪里挂。
老赵说:“那肯定是挂小姜身后, 那块是小许的专座。”
秦朔喜滋滋的:“对对对。”
苏昌盛瞅着秦朔那荒唐样,完全没眼看:“老实点, 人还在这里呢。”
许久站在办公桌前面, 看着那面锦旗被挂在墙上, 又低头看了一眼陆先生递过来的名片。
陆先生全名叫陆有德,他身后的司机手里提着两袋水果, 放在门边的椅子上,朝着许久点点头:“多亏了许姑娘, 我妻子才能及时送医,如今已经出院了,正在休养。”
苏昌盛没想到许久真是块宝, 不仅自己家底子好,竟还有吸贵人的体质,跟着应和:“陆先生妻子吉人自有天相。”
陆有德点点头,朝许久说:“我妻子说,等她身体好些了,想请你们到家里吃顿便饭, 正式道个谢。”
几个人客气了几句,姜衍之和许久他们一起把陆有德送出门。
陆有德脚步在台阶下方停了下来, 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对了, 还有个事……”他看了一眼四周,斟酌了一下措辞,“失踪案你们管不管?”
姜衍之问:“什么失踪案?”
“我同事的女儿昨天在家中失踪了。”
“报警了吗?”
“报了, 昨天他们在辖区派出所报了案,今天上午还在周边排查,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姜衍之蹙眉,那么小的孩子失踪,是被人贩子抓走贩卖,还是绑架勒索,还需要判断。
陆有德见没人说话,又说:“我知道你们刑警队所接的案子都是重案要案,但这事我觉得你们办案的速度会更快。”
目前刑警队并没有案子,他们的确可以调查,但辖区派出所已经立案,他们若要插手,需要走正式的协调程序,不是说接就能接的。
陆有德站在台阶下方,看着他们:“是不是不符合流程?那就算了,当我没提。”
苏昌盛立刻接话:“陆先生,这是啥话,你告诉我是哪个辖区接手了案子,我们这就派人过去看看。”
辖区派出所的走廊比刑警队窄一些,墙面刷着浅绿色的墙裙,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低低的电流声。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哭声,推开门,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攥着一团纸巾,纸巾已经被揉烂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是丢了孩子的郭霞。
郭霞抽泣着:“你们到底查到哪一步了?我的孩子到底被谁偷走了?我的孩子那么小,会出事的……”
旁边一个民警正在给其他人办理邻里案件,刚把人送走,立刻把登记表放下,回道:“同事正在排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郭霞眼睛红了一圈,声音也跟着高了几分:“排查排查,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
许久走过去,询问民警目前的情况,民警把失踪登记表递了过来。
报案时间是昨天六点多,报案人是孩子父亲钱壮,孩子还有三个月两周岁,失踪前穿着粉色的小棉袄,白色的小棉裤。
目前他们已经在郭霞家附近进行了排查,也将来往过郭霞家的人一一调查,并没有找到孩子的踪迹。
“孩子父亲呢?”
“他还在外面找。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停过……”
许久看向郭霞:“你们有没有接到过勒索电话,或者收到过什么信?”
郭霞眼睛里的泪还没干透:“你是说……我的孩子是被人绑架了?”
姜衍之自知不能定案,急忙开口:“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只是一种猜测。”
郭霞踉跄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我要回家看看,信、电话……”
一行人跟着郭霞回到住处,是老旧的筒子楼,单元楼门口聚着不少人,都是听说老钱家孩子不见,一块帮忙找人的。
孩子还不到两岁,将将能走路,不可能是自己出的家门,指定是叫人给抱走了。
人贩子那么老多,孩子丢了十三个小时,估计早被带出了城,辗转到哪个乡下去了。要是人贩子动作够快,八成都不在龙省了。
他们不敢告诉钱壮夫妻,怕小夫妻承受不住。
他们见郭霞回来,赶紧迎上来问:“是有孩子消息了吗?”
郭霞摇头,直奔门口的信箱,抽出里面的报纸,一张一张地翻,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捡那些掉在地上的信封,没有找到写着郭霞或是钱壮名字的信件。
旁人不知道啥情况,前脚郭霞往地下丢,后脚就跟着往一块拾倒:“小霞,你找啥呢?”
郭霞抓了抓头发:“没有,都没有。”
旁边的妇人搀住摇摇欲坠的郭霞:“小霞,你这是咋的啦,和婶子说一下,别吓唬婶子啊。”
“警察说,可能是有人绑了我家娜娜,想要钱。”
“还有这种事?”
郭霞抹了把脸上的泪,步子很急地往楼道理跑,几个邻居跟着一块往里走。
楼道本就不宽敞,一下就把许久他们和郭霞给隔开了。
上到二楼,许久注意到一些不对劲,好几户人家的门都微微敞着,路过往里面看了眼,没见着里面有人。
郭霞家倒是锁着的,她手一直抖,钥匙好几次都没有对准锁孔,最后是姜衍之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门推开后,郭霞撞开姜衍之,急急忙忙跑到客厅的电视柜旁,拉开柜子露出里面的座机。
她拿起话筒听了一下,里面是正常的拨号音,她不确定有没有电话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打进来。
郭霞使劲抽自己的脸:“我不该不守着家的,万一我错过了电话,害了我闺女怎么办?”
许久抓住郭霞的手腕:“你先别激动,还不确定是绑架呢。”
郭霞哭得不行:“到底是谁带走了我的孩子啊?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啊!”
姜衍之和秦朔在外边询问左邻右舍的情况,许久留在房间,安抚郭霞的情绪。
许久把茶几上的水杯递到郭霞的手边,轻声安慰着:“你先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好吗?”
郭霞的情绪崩到了极致:“我冷静不了,我一想到我的孩子可能在遭罪,我眼睛都合不上。”
“越是如此,你也要冷静,越快把孩子找回来越好。”
“对对对,我要找到我的孩子。”
“你再和我说说丢孩子的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想,不要错过一点细节。”
郭霞吸了一下鼻子:“昨天中午,我吃完午饭,喂完孩子就带着她在屋里午休,困得不行,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睡在我身边的孩子不见了……我以为她自己下地了,满屋子找了一遍,没找到,我就想着出去找……”
“你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两三点吧,我不太记得了。”
许久微微偏了一下头:“能再想一下吗?是两点多还是三点多?”
“我不太记得了……当时就忙着找孩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两点四十多。”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邻居阿姨,阿姨朝屋里看了一眼,继续说,“我那会儿也刚睡醒,就听见钱家媳妇喊闺女的名字,我跑出来看的时候,就见她光着脚在楼道里跑。我赶紧追上去拉住她,一问才知道是孩子不见了。”
“那之前你有听到其他的动静吗?”
阿姨直摇头:“没有啊,我这个人耳朵挺灵的,一般动静躲不过我的耳朵,真要是又砸又敲的动静,不可能瞒过我的耳朵。”
许久点点头,起身看了眼整个房间,房间仍旧干净整洁,门窗完好,没有外来入侵的痕迹。
一下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刚刚上楼,看到不少人家的门都开着,是怎么回事?”
阿姨“啊”了一声:“我们这栋楼前段时间因为漏水,做过翻新,那装修的师傅说,要经常开窗通风,不然对身体有害,这才家家户户都开着门。”
许久看向郭霞:“你家当时也开着门?”
郭霞眼睛陡然睁大:“是……是啊,我们都开着门,开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出事的,不知道昨天咋回事,突然就……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开着门。”
门口守着邻居七嘴八舌地开口:“小钱媳妇,这哪能怪你。咱们这段时间,谁家不是敞着个门,连出门都不关,也没出啥事啊。”
“对啊,咱们小区谁家不是知根知底的,哪里会出事。”
许久把话题引回来:“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敞着门的?”
“得有小一个月了。”
正好,姜衍之和秦朔从外面回来,和许久说:“整栋楼问了一圈,他们这栋楼上个月底刚重新刷过漆,施工队嘱咐漆料味道重,要开门通风一段时间,否则对身体不好。”
“装修队的人呢?”
“是路边找的野工,不是公家的。”
这也就意味着想要再找到这些人就难了。
有邻居听出了不对劲,惊呼:“难不成这帮人借着给我们修房子为由,顺带着踩点偷孩子?”
“他们不会是人贩子团伙吧?”
许久让他们先别慌:“这帮人是谁找来的?”
“是……”
几个邻居齐刷刷地看向站在最外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满脸惶恐,连连摆手:“和我没关系,当时咱们一起凑的钱,这钱不够请专业的,当时我要找野工,你们不是也同意了吗?”
“一定是你们串通好的,不然咱们这楼建了这么多年,平时连根针都没丢过,今儿咋就丢了孩子?”
“不是,你们有没有良心啊,当初这帮人来修墙的时候,你们还夸他们干活利索呢。”
“谁管他们干活利索不利索,孩子一定是被他们抓走了!赶紧,赶紧和警察同志交代,到底咋回事。”
其余邻居吓得够呛,生怕那帮人再折回来偷自家的孩子,紧着往家里跑,房门关得哐哐响。
郭霞从房间里冲出来,朝着中年男人劈头盖脸地一顿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找人偷走了我的孩子?你快还我孩子!”
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还有理智的邻居在,扯开了郭霞:“小霞,你别冲动啊,老白往常没少帮各家做事,哪家情况没摸清,要是真想偷孩子,哪用等到现在?”
“确实,老白家里也不差这点卖孩子的钱。”
许久头疼不已,又深觉哪里不对。
整个筒子楼,十好几户人家,那么多个孩子,可以选择的孩子很多,为什么专门选了钱家的孩子?
姜衍之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人贩子会选比较小的孩子,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太多记忆,即使将来知道了身份,也不记得父母长相和回家的路。”
“恶毒。”
许久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只得嘱咐邻里,在家中无人的时候一定要锁好门窗,看好孩子。
许久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大家管他叫老白:“你还记得是在哪条街找到的那支装修队吗?”
“记得是记得,但是他们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老白哭丧着脸,“我找他们就是图他们的手艺和便宜,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姜衍之把跟过来的民警叫过来,让他们跟着老白去找装修队,如果找到了装修队,就带回派出所做笔录,如果找不到再议。
民警点点头,领着老白走了。
郭霞使劲扯着许久的胳膊:“你们一定要帮我把孩子找回来啊,她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啊!”
许久的胳膊被攥得生疼,仍是耐着心安抚着:“我们一定会尽力。”
姜衍之给郭霞递了纸巾,郭霞为了接纸巾,自然就松开了手。
姜衍之才有机会开口询问:“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家有没有来过什么不常见的客人?”
“没有……没什么生人来过我们家。我平时也没怎么跟外人打过交道。”
“那你丈夫呢?”
据他们所知,钱壮目前在市政府工作,想要巴结他的人一定不少,当然结怨的或许更不少。
“我丈夫经常和人打交道,也有人来上门拜访,但我丈夫不让我收礼,所以那些人都被我客气请走了。”
“你们家最近和人有恩怨吗?”
郭霞脸色变了变:“有一个……”
“谁?”
钱壮脸色很差,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可能是陈飞,我俩竞争一个岗,谁有能力谁坐这个位置,哪用得着这么算计?”
“除了他,还能是谁?上次他不是还专门和陆领导告你黑状,他见不得你比他先升官,才偷走我们的孩子。”
“小霞,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攀咬。”
“可是……”
钱壮不让郭霞再往下说,看着姜衍之:“警察同志,我妻子是丢女心切,才开始了胡言乱语,你们别当真。”
姜衍之开口询问:“你和陈飞往常有什么矛盾吗?”
“只有工作上的一些冲突,他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不可能对我的孩子下黑手的。”
“具体的事情,我们会去调查,你们夫妻俩再仔细想想,这期间是否还有什么异常,这关乎警方的追查方向。”
钱壮抓着满头乱发:“单位最近很忙,我经常忙到后半夜,家里一直是小霞和我妈在照顾,没什么异常啊。”
许久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母亲人现在在哪?”
钱壮说:“我妈和我爸出去找孩子去了。”
许久看向郭霞:“孩子失踪的时候,你的婆婆不在家吗?”
郭霞抿着唇:“我婆婆只有白天过来,在家待一会儿就出去玩牌了,每次都要玩到四点多才回来。”
“什么?”钱壮忽然激动,“我妈每天来都是去打牌?”
郭霞点点头。
钱壮咬咬牙:“她怎么能骗我呢,她还说你弄丢孩子的时候,她是去出门给你们买晚上做饭要用的菜。”
许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继续问:“你平常在家做什么都是固定的吗?”
郭霞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平常什么时间点做什么事,都是固定的吗?”
“对的,早上给我老公和我做完早饭,我就给孩子整点米汤鸡蛋什么的,上午会带着孩子在楼下溜达,去菜市场买个菜,回来收拾屋子,中午吃完饭就带孩子睡觉,等睡醒了看看电视,做个晚饭,基本一天就过去了。”
如果时间固定,来偷孩子的人一定也摸清了其中的规律,知道郭霞会带着孩子睡哪间卧室,这个人必然是和他们生活有过交集。
不是熟人,还能是什么人?
筒子楼外头响起吆喝声,“磨剪刀菜刀咯~”,是走街串巷干活的。
许久的思路被打断,一直到吆喝声走远,她才接着问:“最近有没有人上门推销过东西?或者安装东西这类的?”
“也没有啊。”
见郭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得离开这,先去从别的方向调查。
他们来到市政办公室,找到了正在上班的陈飞,单位不少人都知道了钱壮家里的事,此时见到警察来,还把陈飞叫出去,顿时窃窃私语。
陆有德从办公室出来,敲了敲靠边的桌面:“专心工作。”
陈飞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你们是来调查钱哥孩子失踪的案子吗?”
“对。”
陈飞叹口气:“钱哥丢孩子的事是真糟心,昨天下班之后,我也听说了这事,还跟着找了一会儿呢。”
许久没有接话,问着:“你昨天中午在哪儿?”
陈飞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我?我当然是回家吃饭啊。”
许久看着他:“有人能证明吗?”
“我老婆孩子、我妈我爸,哪个不能给我证明?”陈飞顿了下,突然抬高音量,“不是吧?你们怀疑我?我自己又不是没孩子,偷人家孩子干嘛啊?”
许久不卑不亢:“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不是定罪。”
陈飞把茶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真不是我,这次没升上去,又不是以后都没机会了,我犯得着犯罪吗?”
见从陈飞这里是真的问不出什么,许久她们站起身,正准备离开,陈飞补了一句:“你们不如查一查王博。”
许久问:“王博是谁?”
“钱哥之前带的一个项目,王博是他手底下的人,”陈飞靠在门框上,“前阵子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钱哥开了,当时扬言要让钱哥后悔。”
市政资料库的档案归类得还算整齐,按年份和姓氏首字母分栏。工作人员找到了王博的资料,上面登记着住址和身份信息。
许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址,两人没有耽搁太久,车子穿过市区,拐进王博所在的平房区。
两侧的房屋低矮错落,门前的电线杆上挂着几根交错的线缆,王博住在胡同靠里的一间平房里。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头有一股淡淡的气味。
王博正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着的烟,烟灰积了一截,看到有人进来,还吓了一跳:“你们谁啊,进我家干啥?”
许久走到他面前:“你就是王博吧?”
“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找我干啥?”
“钱壮家的孩子丢了,你知道吗?”
王博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知道啊,活该,我不过就是收了点钱,他倒好,直接把我给开了。”
许久瞥了眼旁边做笔录的姜衍之,继续问:“你昨天中午在哪儿?”
王博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床沿的铁皮罐边缘轻轻磕了一下:“我在家啊。”
许久嫌弃地往后给退了一步:“有人能给你证明吗?”
王博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许久:“我一个人住,难道要你给我作证?”
许久蹙眉,身旁的姜衍之借着去开窗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在经过王博搭在床沿的脚踝旁边时,身体微微一偏,鞋底正踩在王博的脚踝上。
王博“嗷”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半截,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用手捂着脚踝,抬头瞪着姜衍之:“你干啥?要对我动私刑?”
姜衍之把脚收回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那半支烟捡起来,直接往王博的手里塞。
正好是烟头的方向,烫得王博又是惨叫一声:“你眼瞎吗?”
姜衍之站直身体,唇角勾了勾:“不好意思,眼神不好。”
王博捂着脚踝,脸颊肉绷了一下:“眼神不好就去看病,他妈的,搞我是不是?!”
许久瞪着他:“警察问话,麻烦你注意用词。”
“不是我,你看看我家哪里有藏孩子的地方,况且还是个丫头片子,谁稀罕啊。”
作者有话说:
新案件启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