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打算怎么做?”
许久走到车边上了车:“送我去许永成的公司。”
姜衍之挑挑眉:“你要让许叔帮忙?”
许久点点头:“现成的梯子不用白不用, 与其被这个混蛋推诿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
许永成的生意比陈永贵大得多,许永成做外贸生意, 只要能进出口的物件, 没有不沾手的。
短短几年,生意扩大到需要用一整栋楼, 来承载他的野心勃勃。
如果是许永成出面, 陈永贵不可能不给面子。
车子停在许永成的公司楼下, 门口有保安过来赶人,让他们把车停到地下车库, 要么停远点,不要影响他们的公司形象。
姜衍之把车停到前面的小路上, 和许久一起走进到办公楼中,他们刚走进服务台。
前台小姑娘机灵地站起身,朝着许久重重地鞠躬, 道:“小姐,你好。”
许久有点意外,这一世她从未来过许永成的办公室,前台怎么会认识她?
小姑娘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你的照片一直摆在许总的办公桌上,只要来过办公室的, 都是见过你的。”
原来如此。
小姑娘引着两个人往电梯里走,帮忙摁亮了顶楼的按钮:“楼上会有助理接待的。”
电梯向上, 姜衍之开口问:“这个法子行得通吗?”
许久点点头:“陈永贵那种人不会跟钱过不去。”
电梯抵达顶楼, 梯门打开,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候:“许总在办公室里面等您了。”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 见到许永成正站在窗边,听见开门声立刻转过头来,脸上尽是喜悦:“久久,你怎么来看爸爸了?”
许久在沙发前坐下来:“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
许永成笑意不减:“说,什么事。爸能帮的都帮,不能帮的找人帮。”
许久没有绕弯子:“你认识陈永贵吗?”
许永成敛笑:“认识,不算太熟。这个人不是物儿,到处写人家的事换钱,大家对他避如蛇蝎,谁沾谁倒霉。”
“你能约他出来见面吗?”
“能是能,他一直想从咱家分一杯羹,我嫌他手脏没同意,”许永成紧接着问,“你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涉及案件,不方便说。”
许永成知道许久在给刑警队做事,还得了市政陆有德的青睐,给他涨足了脸面,现在瞅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成,我打给他,约个晚饭,你看成吗?”
“好,时间地点订好了,联系我。”
说完,许久朝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许永成的声音:“快中午了,不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许久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见许永成满脸期待,仿佛她开口拒绝,就是伤害了一个慈父的心。
蓦地,许久想起前世今生的那几年,被许永成纵着的方雪和许珍,被她们母女三言两语忽悠的许永成。
挤压的父爱,倾斜的资源,轻飘飘的敷衍……
许永成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酒囊饭袋,只要用心,怎么会看不透那些烂俗的手段。
什么被方雪母女蒙蔽了双眼,根本是他自己闭上了眼睛。
这才是许久不会原谅许永成的原因。
许久收回了目光:“还有事忙,以后再吃吧。”
许永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过几天你生日,爸准备在家里大办一场。过几天会叫阿姨往你那送几身衣服,你挑挑穿。”
“我知道了。”
许永成走过来:“久久,爸想……”
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关闭,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助理起身送他们到电梯口。
许久和姜衍之走进电梯,梯门关闭,还能看到许永成站在办公室门口望过来的失落视线。
电梯下行,许久透过电梯门上的反光,看到站在身侧的姜衍之。
上一世的她,和许永成没有区别,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不听,把关心她的姜衍之排除在生活之外。
姜衍之的视线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梯箱上不期而遇。
许久瞥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红起来的眼眶。
姜衍之歪着头:“怎么了?”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嗯,你生日那天,不会擅自离开生日会。”
许久点点头。
还有不到十天,就到了上一世姜衍之殉职的日子,调查刻不容缓。
当时的姜衍之是在霄云胡同牺牲的,按照他的说法,他并不认识住在那里面的人,却突然跑去那里,一定是在调查九年前的连环案时,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才赶过去的。
那胡同里藏着的是什么线索,让侯超不惜杀害姜衍之来掩盖?
从楼里出来后,两个人上了车,许久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说:“我们去霄云胡同。”
姜衍之没有多问:“好。”
霄云胡同口比想象中长,建房并不规整,谁家往前挪了一尺,谁家往高垫了一寸,一条路遮得乱糟糟,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这里头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墙根下堆着烧过的煤糊和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把胡同堵得窄窄的,车子开进去容易,但停车费劲。
他们把车停在了路口的空地上,许久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胡同深处,深思姜衍之死亡的真相。
难不成这里面藏着真冯显民的妻儿,而姜衍之找来的时候,被一直监视着的侯超发现,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杀?
眼下,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姜衍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来这里找谁?”
许久回看姜衍之,心想,我也想知道你来这里找谁。
见许久不说话,姜衍之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出神?”
许久摇摇头,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姜衍之拽住她:“贝贝,告诉我,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做了一场噩梦,梦到你在这里遇害了,你怎么想?”
姜衍之没有说话,视线紧紧地盯着她,想起从呼和镇回来时,许久高烧时,呢喃的话,她似乎真的预见了他的死亡。
许久紧张地舔了舔唇,如果姜衍之连预知梦都不信,若是她说重生归来,岂不是更惊世骇俗?
“那个……”
“烟厂火灾和振江小区的事情,是你做梦梦到的?”
许久点头:“是。”
“所以,你之前才会问我霄云胡同的事,还有我会被四十几岁的人杀害,也是你的梦?”
许久再次点头,盯着姜衍之的表情。
只见姜衍之也跟着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了?”
“我在你生日那天中途离场,被人杀害在这条胡同里,凶手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
许久惊讶地张了张嘴:“你相信我?”
姜衍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走,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胡同口往里走,路面铺着结实的砂石,两边是大小不一的院门,有的漆色斑驳,有的门框变形,有的则修得光鲜亮丽,犹如别墅。
现在的问题是,霄云胡同这么大,六七十户人家,怎么确定姜衍之当时查的是哪一户?
他们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许久走得慢,一户一户地看过去:“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一定是因为你锁定了某个人或者某个地方。”
姜衍之的视线从那些门牌号上扫过:“你怀疑什么?”
“我初步怀疑侯超把冯显民母子安排在这里。”
“不是没这个可能性,但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许久也摸不清头绪:“先找找看吧,能让你来到这里的,肯定比较特殊。”
胡同里有人卖现炒瓜子和烧饼,瓜子和烧饼的香气乱飘。
许久肚子有点饿,走过去买了三个咸口烧饼,花了一块钱。
她自己留了一个,剩下两个递给了姜衍之:“抓到凶手以后,我们去哈城最大的饭店,点最贵的菜,吃得饱饱的。”
“嗯。”
这会儿虽是冬天,但白天还是有人在自家门口坐小马扎唠嗑,路过个人就要经受他们的视线追踪。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咬着饼,从他们面前走过,朝着前面走了一段路,忽然一户特殊的人家闯进视线。
这户人家的窗户竟用纸板从里面糊住了,窗框上钉着两条斜交叉的木板,乍一看是无人居住的空房。
偏偏,纸板的边缘微微翘起,透过小小的缝隙,看到里面开着灯。不止如此,他家的烟囱还在冒着烟。
既然住着人,为什么要封窗?
不太对劲。
姜衍之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个人没有急着上门,而是熟练地扎进那些大爷大妈堆里。
这些人看着就是胡同里的情报站,在这里发生的大小事,一定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许久猜,她和姜衍之来的这一趟,不到晚上就会口口相传出一个版本。
今天中午来了辆车,下来了一对男女,鬼鬼祟祟地在胡同里晃,指不定是来踩点的雌雄大盗。
许久在大爷大妈讶异的目光中,蹲了下来,笑嘻嘻地打着招呼:“中午好啊。”
那几个大爷大妈嗑瓜子的动作一停,互相交换着眼神,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一个卷发大妈率先开口,语气自带对陌生人的天然警惕:“你俩来我们胡同干啥?”
许久捏着半拉烧饼,说:“我和我哥来找亲戚的。”
大妈手里的瓜子停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许久的穿着,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亲戚?你家啥亲戚住这儿?”
许久张嘴就来:“是我一个远房姨姨。她身体不好,家里人想给她找个有钱的婆家,可我姨姨看上的是个穷小子,因为这事跟家里闹翻了,得有九年没联系了。现在舅姥舅姥爷快不行了,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姨姨,想让我们把人找回去。”
“哎呦,这一家子也是可怜……”
“我和我哥打听了好几个地方,听说我姨姨好像住在咱们这个胡同里,但我俩刚刚找了好几家,都不太像。”
大妈的警惕心淡了不少,偏头看向旁边的大爷:“九年?那可够久的了,一家人把话说开了比啥都强,何必呢?”
“我舅姥和舅姥爷怕我姨姨所托非人,不知根知底,怕对方是个没钱又打老婆的主。”
“没钱可以忍,打老婆可不是啥好玩意儿。”
“大爷大妈,咱们胡同里有九年前搬来的人吗?”
大爷抖了抖烟斗子:“那会儿搬来的人家还真不多。”
许久指着那扇糊着窗户纸的房子:“他家呢?”
大爷瞅了眼说:“这家人确实是九年前搬来的,鸟悄的,搬家动静是一点都没听见,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人家都收拾完了。”
大妈立刻接话:“可不咋的!他家也是隔路,还把窗户都糊上了,门口连个灯都不挂。头天我还寻思去打个招呼呢,结果那男的黑着一张脸,跟锅底似的,问啥都不说。”
另外一个大妈补充道:“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那女的出过门,一直是那男的进进出出,买东西,倒垃圾,都是他一个人。”
“他们家是住着一对母子吗?”
“啥母子?是一对夫妻啊。”
母子?
大爷接着说:“有回我出来倒尿桶,无意间撞见他在院子里扶着那女的晒太阳,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女的瞧见我,还叫了一嗓子,把我吓得差点摔了。”
怎么会是夫妻?
许久和姜衍之对视了一眼,时间点对得上,九年前搬来,但身份对不上。
原本以为那扇被封住的窗户后面是冯显民母子,可邻居看到的是一对夫妻,难不成判断失误了?
许久重新看向大爷:“那你们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大妈又把目光转向女主:“不是你家亲戚吗,你连叫啥都不知道?”
许久面上不动声色,找补说:“我听你们说的这些,感觉不像我姨姨,怕找错了,给人添麻烦。”
大妈把瓜子壳掸了掸:“怕啥的,你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大爷也说:“敲个门,看看是不是你亲戚,不是的话说句‘走错了’,多大点事。”
许久站起身:“行,那我们去问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前站定,抬手敲门。门板是铁包木的,敲上去的声音闷而沉。
里面没有人应。
灯关了,家里明明有人,却充当没人的状态。
她试图从门缝往里面看,发现门缝被一块旧布堵着,看不到任何光景。
姜衍之贴着门边,侧耳倾听,里面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低声说:“里面有人。”
许久点点头,耸动着鼻子,闻到了炖酸菜的味道。
许久又敲了几下,力道比刚刚重了一点,开口道:“你好,街道办的,做人口普查。我们知道你在家,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门内依然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许久继续说:“只是登记一下住户信息,很快就好。”
门内依然安静,看得出来屋子里的人铁了心不打算开门了。
他们没有强闯的权利,只能悻悻放下手。
那几个大爷大妈一直伸长脖子看者这边,见许久她俩走过来:“咋的,没人开门?”
许久应了一声:“可能不在家。”
大妈不信邪地看了一眼屋顶:“烟囱还冒烟呢,咋可能没人?”
“可能没来得及歇火。”
“可拉倒吧,他家那媳妇就没出过门,咋可能不在家。”
大爷在旁边咂了一下嘴,声音放低:“那女的看着精神就不太好,在家也没法开门。”
许久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我们晚点再过来。”
大爷直摆手:“你们再来几次都悬,人家不想开门,你们还能撬门不成?”
“那不能的。”
从胡同出来,两人直接掉头去了辖区的街道派出所,让户籍科的工作人员帮忙调出那户的档案。
原户籍人叫沈强,最后一次变动的时间是1997年9月2日。
许久抬眼看向工作人员:“那之后一直没有更新过?”
“没有,除非有新生儿、婚姻变动或死亡注销,否则户籍信息不会自动更新。”
许久点了点头:“那上个月的普查呢?你们没有入户登记?”
工作人员轻轻叹了一口气:“去了,不止一次,门一直没开过。没有确凿的违法证据,我们不能强行入户。”
许久又问:“你们找原房主了解过吗?”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原房主说房子卖给了一个姓周的,但合同丢了,他也联系不上买家了,那之后房子就再没有过户记录。”
许久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她反复确认户籍信息,目前房子里住着的人是夫妻不是母子,姓周不姓冯。
到底哪里搞错了。
房子最后的登记日期是九年前的九月二日,顿时意识到不对劲,问工作人员:“房子是什么时候卖掉的?”
工作人员说:“就是登记上的日期,原户主来做的登记。”
许久低声道:“这么早?”
工作人员没听清:“啥早?”
许久摇摇头,谢过他,转身走出派出所,在台阶上站定,又把刚才记在纸上的日期又看了一遍:“时间不太对。”
姜衍之接道:“筒子楼着火是十月,房子却是九月初卖掉的,也提前得太早了。”
许久沉默了一会儿:“难不成找错了?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姜衍之盯着许久略显焦急的表情,试探地问:“梦会出错吗?”
许久张了张嘴,她没法解释那并不是梦,也没法把上一世已经发生过的事,简简单单地带过去。
“总之不会错的。”
姜衍之“嗯”了一声:“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
许久看着他:“你有办法了?”
“老办法。”
刑警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许久他们进去的时候,苏昌盛正在看笔录,看到他们回来,把本子推到他们面前。
“霍冶钢交代了。”
许久接过笔录本翻开,霍冶钢把当晚的经过大致交代了一遍。
自己是如何被蒙着眼睛领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墙上有一面很大的屏幕,可以看到夜总会大厅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有人让他从里面选人,他选了付玉。选完又被蒙着眼睛带去了另一个房间,付玉昏迷躺在床上,后来又有人送了两个人进来,轮流实施侵犯……
许久翻过来调过去:“没提房间在哪里?”
“他全程蒙着眼睛,所以什么都不清楚。”
“秦朔不是去了,有收获吗?”
“可能消费级别不够,根本接触不到二楼以上的房间。”
许久蹙眉:“如果是钱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队里哪有那么多经费?”
许久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放到桌上:“经费我个人赞助,找出线索才是最关键的。”
苏昌盛哪里肯接下这份钱,问:“先看看陈永贵这边,要是他知道点什么,省着咱们花冤枉钱了。”
“陈永贵闭门不见。”
“他比六年前还狡猾,打得啥主意我都知道。只要咱们见不着人,传唤证就毫无意义。”
许久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放到桌上:“地址,只要陈永贵出现,你们直接实施抓捕。”
“你咋知道他在这里?”
“我找我爸约了他谈生意。”
苏昌盛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拍了拍许久的肩膀:“干得好。”
许久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弯腰拎起墙角一只铁桶。
苏昌盛赶紧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许久把铁桶拎起来掂了掂:“做个烟雾弹。”
“做这个干啥?”
夜深人静,胡同里空无一人,廖廖几个路灯,灯光昏暗,只能照出巴掌大的地方。
姜衍之蹲在那扇贴着报纸的窗户下方,把铁桶放稳,往里填了几块湿木柴,又覆上一层干枯的落叶。
他划燃火柴,火光从桶口蹿了一下,很快被湿柴压制,变成一股浓稠的白烟,沿着墙壁缓慢上升,灰白的烟雾贴着窗户缝隙往里渗。
许久站在几步之外,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等了一会儿,才提高声音喊:“着火了着火了!”
几户人家的灯相继亮了起来,院子里响起喊叫:“快醒醒,谁家着了?”
透过报纸翘起来的一角,他们看到那间房子也亮了灯,许久紧着绕到院门口等着。
只听见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锁响了一声,铁门被从内拉开。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形偏瘦,穿着深色旧外套,面容消瘦,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裹着一件宽大的厚棉袄,脸被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紧闭的眼睛,脚踝处露出的皮肤瘦得近乎透明。
没有了铁门的遮挡,穿堂风吹过来,女人似乎见不得风,瑟瑟发抖地往男人的怀里缩,脸上的头巾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脆弱苍白的脸。
许久在看清那张脸时,脚步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错愕不已。
怎么会?
那个死在九年前的第三名受害者,竟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