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把自己的情感丢出去。
瓷年流着泪, 忽然明白了这一句话的意思。
“好演员有两种,一种,是我这样——”白昀卓喝了口姜茶, 靠在椅背上。
大巴带着演员们离开宫殿,他们终于不再是戏中人了。
但几个年轻演员都很安静。
“演戏时的方向, 不是奔着把角色演得完美无缺去, 而是奔着把观众的爱、观众的注意全部抢走去。”
“我无所谓接烂戏还是好戏, 只要有钱,或是给我资源。”
“小贺和小秦心里应该不赞同吧。”
“你们内地的演员, 我很敬佩,小贺一直在努力把角色演得真实, 你是第二种。”
白昀卓笑起来, 问:“小朋友, 你要走哪边啊?”
瓷年抬起头来,车上只有几个演员,林念青不在身旁,她捧着一杯姜茶吹了吹。
“两者不能都做到吗。”
白昀卓举起姜茶和她碰了碰杯:“当然可以。”
毕竟, 你有家世, 你有无人能替代的脸。
窗外圆月升起又落下,乌鸦叫了两声,停在枝头。
白昀卓没有说的是,绝大多数艺人都是可以取代的, 风流系、正气系、美艳派、清纯派……
娱乐圈的人越来越多, 只要几年不冒头,早就有新人取而代之。
做一个好演员,太难了。
能抢走观众的爱就够了,谁要默默无闻到老才被称一句实力演员?
白昀卓教给瓷年的是:抛下自己的一切, 疯狂给角色赋予各种情感,把所有感受到的角色情绪丢出去,砸到观众身上、脸前。
不要去想符不符合时代,符不符合镜头里的平衡,反正就是不管别人死活,自己畅快地疯演,比缩手缩脚理智去想要好得多。
难怪白昀卓少年时总是被人打,抢人主角风头这不就是欠揍行为嘛。
瓷年嘶了一口气,贺繁弯下腰来仔细看她嘴边的伤。
“没事,都好了。”
瓷年安慰她,事实上也快好了,再坐一会儿就痊愈了。
贺繁今晚受白昀卓发疯影响很大,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下车前,贺繁握住了瓷年的手。
秦科出去之前,看了一眼贺繁。
“我有点想试试……”贺繁这样说。
试试抢走观众的注意力,把所有的情绪外放出来。
绝大多数观众,是看不到一个沉默又真实的人的,更容易看到那些带着强烈色彩的人。
陆长君这个角色似乎要往内敛又不正经的方向演,但那样……她得到的关注不就少了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主角四人里,三张漂亮的脸,只有她勉强称之为清秀。
教授说的话,等她出名了,再践行吧!
贺繁不知道自己会误打误撞在黄金时代留下她的名字,她只知道,教授说的话不适合目前的她。
贺繁和秦科恋爱了,两人恋爱后,女二男二之间那股暗流涌动的暧昧越来越吸引镜头。
瓷年不怕有人抢风头,就怕没人来抢。
《时空奇缘》剧组的片场一整个就成了飙戏车祸现场。
有时他们飙戏爽了,一点都不管导演死活,偏偏张旺岳看到更有张力的画面,觉得还能忍受。
胡编剧一时都分不清贺繁是真喜欢秦科,还是为了把这段没有挑明的恋爱演好、演出彩。
不过,不愧是张导演说的,是一个豁得出去的演员。
知道这个角色吸引观众的点在哪,一是其本身性格,二就是其对这段感情又动心但又决绝的冷情,但冷情之前的暧昧会让观众跟随着男二的眼——去仰望她、爱上她。
胡编剧和徐情打赌:“拍完这部电影,贺繁就会踹了秦科。”
徐情摇摇头:“我觉得会谈到下部戏开始前。”
张旺岳走进来:“可是秦科长得挺好看,他俩不是同学吗?”
张旺岳选秦科,就是因为他那张阴郁俊美的脸,在港城年轻演员里也能排前十的。
瓷年趁着没戏也没补妆,溜达走进来。
她觉得三个港城人都没她懂得多,瓷淮妈妈给她的人早就调查清楚几个演员的家世了。
“他们会谈挺久的。”到贺繁真正成名后。
瓷年的演艺生涯中,印象最深刻的有四个人。
第一个是她遇到的苏珊珊,她一开始以为苏珊珊和她一样靠着脸选上角色,后来发现她演戏特有天赋,最后,她发现原来她很有家世。
瓷年知道苏珊珊的家境后,轻轻‘哦’了一声。
整个《金枝浮梦》剧组,只有她一个人是真的从‘民间’选上来的。
瓷年那时候模模糊糊就晓得了,这个名利场的门槛很高。
最简单的,认识剧本上带有弯弯绕绕含义的字,就难倒了南弯村大多数人,更别说好多演员们从父母辈祖父母辈就识文断字了。
王德叔叔是个好导演,但也是一个特别势力的导演,瓷年看清了。
第二个李春来老师,做配角也做得好,低调又很有文化。瓷年后面才知道,他是从某部门的宣传员变成演员的。
苏珊珊身上她看到了常年如一日的自律,但她总有一点点放不开,因为她的出众天赋又限制了她走向其他路。
李春来教会了她忘记自己,去爱角色。
白昀卓和贺繁教会了她“豁”出去,一个为了抢走观众的爱,一个为了把自己塞进角色里去,但共同之处是,无论如何先去做。
贺繁那天晚上和瓷年最后说的话是:“岁岁,我知道我的外貌一般,没背景,所以我要抓住陆长君这个机会,让观众深深记住我。”
“我不想只演小配角,也不想熬到年龄上去再演权谋角色,我知道轮不到我。”
“我要让观众记得陆长君,我这种清秀挂的‘普通人’,很适合让人代入。”
不管是代入角色的事业成功还是爱情纠缠,她知道,她抓住观众的心,也就抓住了剧本走来的方向。
她会坚持做早功,自然也会真正恋爱一次,切身学会如何爱人如何抛弃一个人。
抛弃之前,她还要学会大大方方利用秦科的背景。
贺繁的话,让瓷年良久都不能回神。
她和面试那天的她,有点不一样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野心从来都摆在那。
瓷年越来越喜欢观察这些不一样的人了。
他们的情绪很好捕捉,格外戏剧化。
瓷年说完这句话,张旺岳第一个赞同:“对,挺般配的,说不准我还是以后的见证人。”
徐情则是抱着手不说话。
胡编剧眯眯眼笑,等两个导演出去了,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小朋友,姐姐看好你,你这么会观察。”
“胡编剧,你在写什么。”
“写下一部电影的剧本。”
她把本子递过来,瓷年这才发现本子上已经罗列了一个新角色的各种细节。
“这部电影肯定会大火,还会掀起穿越的风潮,反正都有人要来抄,我自己先抄。”
她想刮刮瓷年的鼻子,忽然又想到这是剧组的至宝,于是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你演得特别好,加油,我就不抄你这个角色了。”
主要是不好抄,瓷年演的陆长玉,古灵精怪又叛逆,叛逆野性但又很会卖可怜,再加上她这张有路人缘的脸。
再抄也只能抄出一半效果,还不如好好再来一段虐恋戏。
虐恋她会啊!
胡编剧一想到自己即将升咖,就忍不住想笑。
瓷年拍拍她的手,回答她:“因为你抄不来我。”
瓷年演技进步前,就没人能替代她。
她前几天看了跟风拍的少年冒险剧,主角团里要不就有一个女扮男装的,要不就有一个短发的漂亮女生。
但提到少年剧,谢熙还是第一位。
瓷年不觉得自己是自傲了,观众缘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不过虽然很想进步,瓷年在看到贺繁来找她对戏时,还是挺想溜的。
太刻苦了一点。
白昀卓带着她‘解’了一道题,那贺繁就是带着她疯狂‘刷题’。
《时空奇缘》正式杀青的那一天,张旺岳觉得自己这个导演老了不止五岁。
主要是瓷年这个‘咖’,是他接下来要闯内地的通行证,他无法拒绝她的进步要求。
主角要精益求精,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看着她带着一整个剧组策马狂奔。
杀青戏。
陆长玉陆长君带着假死的皇帝要回到现代,正要穿越之时,赫观赶到,他目眦欲裂地站在狂风中,声音带着克制和压抑。
“长君————!”
戏内赫观脸上青筋暴起,戏外胡编剧忍不住大笑。
别说她了,张旺岳也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太好了,观众肯定要哭死。”
他们就喜欢观众前面笑,后面哭。
导演编剧假惺惺地拿纸擦了擦眼泪,瓷年心里还带着陆长玉那如释重负的放松。
陆长玉,就这样结束了。
瓷年蹲下来,从地上捻了一点点黄沙,洒向空中。
三个月的拍摄时间,徐情说这是她拍过少有的精品电影时常了,而三个月,比瓷年拍尹雪芽的时间还短。
她在这收获的却要多得多,但也正是因为前面的厚积薄发,她才能在这儿再一次大进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忽然感觉,随着娱乐渠道增多,普通出身的演员变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我感觉上世纪挺多演员读科班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艺考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