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曲水汤觞兮
(蔻燎)
听说母后的落花国好友会来曲朝赴宴, 皇宫上下老早就准备着宴会。父皇得了一颗犹如夜明珠大小的孽海珍珠和稀世珊瑚,邀了落花王室一同观赏。
母后还说,有一位小妹妹会来, 她和我定了娃娃亲, 是我的未婚妻,她叫落花啼。
落花啼?
我在心底默念一遍, 突然想起来一首诗。
崇梵僧,崇梵僧, 秋归覆釜春不还。落花啼鸟纷纷乱, 涧户山窗寂寂闲。
她叫落花啼,而我的字又叫寂闲, 当真是巧了。
我开始期待着和那名为落花啼的女孩见面, 时不时会明里暗里向母后套几句话,打探落花啼何时能来曲水沣都。但母后一眼看破我的小心思, 会捏捏我的鼻子,溺笑道, “探幽亟不可待想见自己的未婚妻吗?你才十二岁呢,害不害羞?”
我狡辩道, “我没有,我不想见。”
脚下生风跑远了。
出鞘和入鞘是母后水绫衣从曲水国挑选的贴心侍卫,他们自六七岁就跟着我读书跟着我习武,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我这位曲朝太子殿下。我们三人日夜都如影随形,他们是我最相信的心腹和兄弟。
我在书房捧着《史记》闷闷地看着,心不在焉地发呆。
入鞘关心道,“太子殿下,你在想什么?”
入鞘总是这样,直言直语, 好像还没习惯皇宫的规矩,不明白有时候不可以随意猜测主子的心事。他被出鞘一胳膊肘怼了怼,摸摸鼻头不说话了。
我倒没太在意,道,“落花啼。”
“什么?”
出鞘入鞘莫名其妙道。
我说,“名字很好听。”语罢,把书盖在脸上,在任何人看不见的地方笑了。
时间荏苒而过,落花王室终于千里迢迢来到曲水沣都,进入了皇宫的阆苑殿同父皇母后赴宴。
我跟姐姐曲双蛾坐在宴桌后,好奇地盯着殿门口徐徐走来的一群人,两名成年人,后面随了四位孩子。
落花王上落花啸和落花王后花汲人携了子女向父皇行礼问安,那些子女也一一躬身施礼,自报姓名。
我听见了第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为落花鸣,是落花国的太子殿下,第二位是落花国二王子落花吟,年十五。
第三位,是落花国长公主落花啼。
“落花啼参见皇上,参见皇后,愿皇上皇后万福。”
在我期待许久后,我真正第一次看见了传说中的落花啼,那一瞬,我的视线仿佛被她剥夺,再也无法轻易挪走。
她比我小六岁,长得却并不矮,身形在同龄人里算是较高,发鬓上簪了一朵暗红的芍药花,几只素钗点缀乌发,不过于张扬奢靡,也不显得朴素小气。
她的裙袍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红袍绿裳,手臂上挽着翠金色朦胧飘带,动静时昳丽多姿,明媚可爱。
眼神犀利,傲骨凛凛,就像一只倔强的牛。
落花啼例行规矩地向父皇母后见礼,又领着她的五岁妹妹落花蕊来朝我与姐姐打招呼,随后大摇大摆坐在了姐姐旁边。落花太子和二王子就坐在了我旁边。
姐姐平素就和颜悦色,温婉可人,她主动跟落花啼等人攀谈,巨细无遗地为他们介绍曲朝的特色菜肴和茶水,引着他们吃喝。
我自然不能卸了曲朝皇室的面子,游刃有余地与落花鸣,落花吟二人谈天说地,聊得热火朝天。
聊了须臾,我又开始了套话,“落花太子,听闻落花国花海无垠,四季如春,什么样的花卉都有,那你们最喜欢什么花呢?”
落花鸣毫不设防,“我的话,大概最喜欢凌霄花,喜欢那灼灼的颜色。”
落花吟比起落花鸣来说,他就极度抵触在这么多人的宴会上久待,此时已露出疲惫之色,懒懒散散地垂眸,“我不知道喜欢什么花,能吃的花就是好花。”
落花鸣颇为无语地瞟了瞟落花吟。
我淡笑了之,顺理成章笑道,“想来你们落花国人都爱凌霄花,皆有凌云之志。”
落花鸣果然反驳我,有理有据道,“太子殿下,非也。我父皇喜爱君子兰,母后喜欢牡丹,花啼妹妹喜欢芍药,而且是最红最艳的芍药,花蕊妹妹喜欢绣球花,我们虽然是落花国人,但爱好却非一样。”
“原来如此。”
我笑着附和,眸子不着痕迹地掠了一遍落花啼的身影,瞥视她鬓发间的红芍药,越发笃定了内心想法。
落花啼此人,看一眼,就觉得她像一种热烈张扬的红色花朵,比牡丹国色,比玫瑰绮丽,比彼岸花旖旎,比虞美人还灼灼多姿。
在这世间,唯有危险迷人的红芍药最合契形容她,她也十分明确地表示自己的桀骜。
观赏过孽海珍珠和珊瑚后,我们这些半大孩子都陆续出了大殿在皇宫里溜达,落花鸣得陪着落花王上王后和我父皇母后交谈,落花吟借口身子不适钻去了为他们布置的宫宇休息。
我与姐姐领着落花啼,落花蕊游逛着皇宫,出鞘入鞘等一队侍卫尾随在后。
落花啼一口一个“双蛾姐姐”喊着我姐姐,姐姐非常高兴,拉着她同落花蕊的手走在前方,嬉笑声时高时低。
我则默不作声地走在后面,看着她们三人的背影,不知如何开口。
身为曲朝太子殿下的我,从来没有遇到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很是恼怒自己今日不合格的举止,认为我不够沉稳,思虑得太多。
白底金纹龙袍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华芒,我低头数着腾龙周围的瑞云,突然撞上一道硬物,鼻息间涌入淡雅的花香。
一抬眸,就见落花啼笑眯眯站在我面前。
目光直勾勾凝着我。
我一怔,对视上她的眼睛,鬼使神差道,“春还。”
“春还?”
落花啼眯眯形状完美的眸眼,嗤道,“你在叫谁?我是落花啼,落花国的长公主,我不是春还。”
“崇梵僧,崇梵僧,秋归覆釜春不还。落花啼鸟纷纷乱,涧户山窗寂寂闲……‘春还’二字很配你。”
我脱口而出这些天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积攒的一句话,说出来了就有点后悔,焦急地看向了姐姐。
姐姐太懂我的心思了,细心地解释我的弦外之音,“小花啼,寂闲是在夸你,花开时节,春还人间,可不是合了你的名字?我觉得这‘春还’很好听,不如就作你的小字吧。”
落花啼似乎对此也没有特别大的反感,欣然接受,念念有词地重复着,“春还,春还?不错嘛!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就叫曲幽幽,好听还顺口……”
她没说完就伸手摸摸我胸口上的一团龙纹,惊叹道,“好逼真的龙啊!我能穿这种衣服吗?”
童言无忌,好在她年纪小,不会被有心人计较。
我眼神示意那些侍卫离远点,对落花啼道,“这是曲朝皇帝和太子才能穿的,你不能。”
“凭什么不能?”
落花啼想不明白一个绣着龙的衣服为何还得分谁穿,她气鼓鼓地变戏法般从腰间掏出一包东西塞到我手心,“不稀罕。虽然你这个曲朝太子说话不好听,但我都备好了送给你和双蛾姐姐的贺礼,还是送你了。”
她不再管我,走到姐姐跟前,又掏出一大包放在姐姐手里,两人就此愈走愈远。
落花蕊走之前瞅了我两眼,不知是在瞅我还是在瞅我手里的纸包。
入鞘道,“太子殿下,这是什么东西?闻着香香的。”
出鞘也道,“嗯,好像有花香。”
是很香,不是香囊的那种香,是食物的芬香。
我小心翼翼揭开纸包,纸包里不是别的,是几块金黄酥脆的糕点,做出了花朵形状,颜色不一,惹人食指大动。
我道,“这是……”
出鞘道,“太子殿下,听说落花国有一种特产就是鲜花酥,他们那里的人会吃鲜花喝鲜花茶鲜花酒,就像天上的神仙般不食人间烟火。”
出鞘说的话我也略有耳闻,心头不由一暖,原来落花啼来曲朝还专门为自己带了鲜花酥,我拿起一块正欲咬一口,入鞘冲过来一把抢走,苦口婆心道,“太子殿下,小心有毒,还是属下先吃一吃吧!”
眼见他就要把鲜花酥扔嘴里咀嚼,我当即猛然夺了回来,呵斥道,“不会有毒的!”
跨步走远,甩下出鞘入鞘,带着无比郑重的心情咬下一块玫瑰花形的鲜花酥。
外皮酥酥的,内里是微微湿润的玫瑰花瓣,混着淡淡的甜味,刺激着味蕾,我如获至宝地吃了一个,心底的甜味仿佛被鲜花酥裹得更浓更稠。
鲜花酥,很好。
落花啼,很好。
落花啼,落花蕊和姐姐逛完欢漪殿,一起玩了会踢毽子和围棋,她们就走来了我的东宫。
我在东宫里与出鞘入鞘练剑时,突听落花国的两位公主来参观东宫,脚下一崴,不可置信。
我准许宦官邀她们入内,精神抖擞地陪着她们把东宫里里外外走遍,落花蕊扬言有些口渴,姐姐便拉着她去找宫婢们泡茶喝。
落花啼没跟去,蹲在台阶上抱着我的一把未开刃的剑,费力地举起,摇摇晃晃对我笑道,“你看!我能拿起剑了!”
她才六岁,能凭一己之力将铁剑提起,实在难得。
我道,“你喜欢剑吗?”
落花啼道,“喜欢,我父王母后说,等我再大一些就让我跟着灵暝山的宗主习武,到时候我就能有自己的一把剑了。”
“为什么喜欢剑呢?”
“想成为可以保护至亲的人,当然得会武功啊,学武功没有剑多遗憾?”
“保护至亲?”我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答案,禁不住一愣。
落花啼点点头,上下打量我几眼,看看四野没多余的人杵在身边,她凝睇着我的脸,“曲探幽?曲寂闲?”
我道,“怎么了?”
她说,“很多人告诉我,你是我未来的夫君,那你怎么在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不在落花国呢?夫君,夫君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用来练剑吗?”她一边说一边举剑在半空胡乱刺了两下。
我笑了,“不是,夫君不是这样对待的。”
她不解道,“那什么是夫君?应该怎么对待?”
“我也不知道,但是不可以用剑去刺。”
我轻手取回剑放在背后,落花啼愠怒地来抢,我把剑掷在地上,摊开一只手掌搁到她眼前,道,“喜欢吗?”
一朵我悄然折下的红芍药卧在掌面,暗红似血,如火如荼。
落花啼被芍药花吸引,接过花儿迎着太阳一照,笑靥夺目,“是芍药哎,你刻意送我的吗?”
我“嗯”一声,诚恳道,“多谢你的鲜花酥。”
“这么客气干什么?今天认识你相对来说我还是开心的,你比我想象中长得好看多了,白白嫩嫩的,嘴唇像花似的红红的,如果你以后是我夫君,也还不错。”
我想提醒她小小年纪不要把“夫君”这个词挂在嘴边,可想到她只是随口说说,或许下一秒就全部忘干净了,实际根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一时忍俊不禁,“你不讨厌我就好。”
落花啼把那朵红芍药别在了发间,将好落花蕊喝了茶出来,姐妹俩觉得时候不早该去阆苑殿找父母兄长,我就与姐姐把她们送去阆苑殿。
三天后,落花国王室走了。
落花啼走了。
但这个人,这个名字,这个像红芍药般绝艳出尘的人已然烙在我的心房。
时光飞逝,残酷如刃。
过去了半年多,我突闻一个噩耗——曲水国覆灭了。
当即从书桌后“蹭”地站起,马不停蹄跑去朝凤宫见母后,母后比我和姐姐早知道这个消息,她疯了般去质问父皇何以如此,乃至气急把腹中胎儿滑掉。
母后因为冲撞父皇被永久幽禁在朝凤宫,一辈子不准踏步出来。
除了我与姐姐去求见她,任何人不得靠近。
久而久之,母后连见我和姐姐都不愿意了,她恨父皇,一并恨着体内流有父皇鲜血的我们。
我跪在母后的殿门外,一声声请求她开门,母后道,“探幽,你不能像你的父皇那样做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你明白吗?”
“如果娶妻生子只是一场利用,那么这种人就不配成为帝王,应该沦为无间地狱的恶鬼,永世不得轮回!”
我泣泪涟涟,摇着雕花门道,“母后,我不会的,我做不到,母后你出来看看我们,看一眼就好……我会听母后的话,作一个好人,你能看看我们吗?”
曲水覆灭,母后痛不欲生,我与姐姐亦是痛苦至极,母子连心,母后所遭受的劫难作为子女的我们又如何能毫无波澜?
过了一段时间,母后刺杀父皇失败,彻底被厌弃提防,父皇很快就新娶继后,继后成为后宫之主就把幽禁在朝凤宫的母后逼死。
母后死的那一天,我晕厥过去大病一场,缠绵病榻了近两三月,消瘦如枯竹,就连出鞘入鞘都坦言害怕我就此殒命。
母后死了,我好像也跟着死了。
曲朝太子病愈后,阖宫皆知一件事,太子殿下性情大变,往日还算和善温润的人变得拒人千里,倨傲冷漠,看谁都一副看畜生的眼神,俨然和戌邕帝一模一样。
我忘不掉曲水覆灭,忘不掉父皇为了天下欺骗折磨母后的手段,我愿一生蛰伏去为母后报这个仇。
可是失去母后失去母族的我,被那该死的继后盯上了,她太想除掉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我立即死了为她日后的儿子腾出太子之位。
我怎能让她如愿?
数年来与继后斗来斗去,和姐姐一直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尔虞我诈中,千辛万苦才保住性命。
直到……
直到三哥曲阳曦联合继后覆掀雨向我酒水里投毒,我身中无情思,浑身长满了黑紫色形同鬼魅的毒疮,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曲朝太子,曲朝未来的帝王绝对不会是一个怪物。
这是覆掀雨想兵不血刃击败我的恶毒方法,我开始称病去逢君行宫静养,只带了出鞘入鞘在天涯海角寻找着解除无情思毒素的奇药。
无情思并非不痛不痒,疼起来时是从皮肉疼到骨髓,会发疯发狂到处乱撞,我不想出鞘入鞘看见我痛苦的样子,独自跑到一陌生的山地把自己往石头上砸了无数次,只要疼晕过去就好了,晕过去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的脑海就这么一个想法,晕过去,熬过去,坚持过去。
再次醒来,我躺在陌生的床榻上,一个陌生的人喂我喝药,他说他叫花下眠,是灵暝山天相宗的宗主,他有办法治好我的无情思。
只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必须拜他为师,跟着他习武,事事听他安排,不得违逆。
我答应了。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居然走遍多国来到了落花国,落花啼的故乡。我不知是喜是忧,戴上黑铁面具下山告知了出鞘入鞘我拜师学艺的事情,并让他们乔装打扮遮蔽踪迹,等我毒疮一好,就速速回曲水沣都。
距离我第一次见落花啼已过去六年,我没想到我再看见她时会是在灵暝山天相宗。
原来她也是花下眠的徒弟,还是我的师姐,她一出现就震惊我的毒疮,但没有表现出憎恶,反而心疼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撇过脸去,心里万般难受无奈。
她问我,“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径深。”
从那之后,我以花-径深的身份伴她左右,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活泼,如今拿剑的姿势和力道比六年前老练许多,能把那柄蛇纹轻剑甩得虎虎生风。
我享受着与她练武的日子,因为能时时看见她,心里多了番慰藉,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和她当师姐弟,直到解了无情思。
但我是曲朝太子,我不能消失太久,我不得不想办法寻找一个替身去曲朝伪装我,在我医治无情思的时候掩人耳目。
天可怜见,我在落花国偶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记忆里很像很像的人。
红袍黑靴,倜傥风流,俊美丰神。
我怀疑他是曲水后裔,在他追捕恶人的途中截住他打了一架,我开门见山喊他“水涎玉”,他果然难以置信,踌躇一秒立即反驳我。我便自爆身份,三言两语说清楚我现在的处境,并且要求他和我谈一个条件。
他若助我成功祛毒,我就会帮他复国曲水。
花辞树是不接受且不相信我的,他害怕我是父皇派来诛杀他的人,可念及从前在曲水国相处的情意,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我。我教给他花下眠教我的易容术,让他帮我去逢君行宫戴着人皮面具装病,我若回曲朝他就去灵暝山陪伴落花啼,我们互相折腾互相掩饰,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花辞树从一开始的抵触到慢慢如鱼得水,甚至会抢着利用花-径深的身份去接近落花啼。
他说,“我喜欢落花公主,你看,我演你演着演着都欲罢不能了。”
“你和曲远纣欠了曲水那么多,你会把落花啼让给我吗?我的表哥。”
我自然不会。
落花啼是我的未婚妻,即便我不借花-径深的皮去见她,她也是我的未婚妻,是我唯一的太子妃,世界上任何人都没资格染指她。
花辞树,也是一样没有资格。
可,谁也没有预料到,落花啼明明是我曲朝太子曲探幽的女人,她却明晃晃大胆爱上了花-径深,并向我说,“花-径深,我不想嫁给曲探幽,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说,“公主殿下,曲朝太子才是你正经的夫君。”
“我不要他,我就要你,我会告诉父王,大不了退婚,我要给你一个名分……”
“……”
那日,我如鲠在喉,说不出半个字。
因为我发觉,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我亲手用一个不存在的幻影把自己完全替代了,亲手把落花啼推得越来越远。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选择如实坦白,大抵落花啼会帮我掩盖太子身份,帮我一同解毒,我们会提前相知相识相爱。
不过,真的会有重来的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哎呀,这就是少男心事吗?曲探幽:不准看我的秘密!落花啼:哈哈哈哈曲探幽:
第268章 只见花,不见水 那你不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