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同生 原来,她是
唐嘉玉要被留下, 斩秋、簪冬立刻紧张起来:“不可!”
此话一出,赤丹人纷纷朝这边看来,霍征及剩下几个侍卫浑身紧绷,暗暗准备动手。耶律昊扫过霍征等人背后的手, 目光中疑虑渐浓。
眼看局势不妙, 唐嘉玉忙道:“她们是我的妹妹, 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已, 并非对大人不敬。大人容我告诉她们采哪些药, 她们早去早回, 大人的伤也可尽快处理。”
斩秋怎么能让唐嘉玉独自留在龙潭虎穴, 道:“阿姐,我陪你一起留下。”
如果能有人帮忙,当然更好,唐嘉玉一双明眸期待地看向耶律昊。然而对李昭戟屡试不爽的招数, 对其他男人却没有效果,耶律昊不为所动, 冷冷道:“只有她一个人留下,你们都去采药。”
唐嘉玉见耶律昊疑心甚重,不是个好糊弄的, 再耽误下去,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唐嘉玉走向斩秋、簪冬等人,用后背挡住耶律昊的视线,无声对他们使眼色:“你们快去, 找地榆、小蓟、大蓟, 如果找不到地榆,就多采一些艾叶回来。地榆多生于林缘,夜深影沉, 药不好找,你们仔细查看,莫错过了。”
唐嘉玉故意将“影沉”的发音加重。影沉,承影,霍征了然,唐嘉玉这是暗示他们偷偷去通知李承影。可是唐嘉玉一个弱女子,将她留在赤丹人队伍中,若赤丹人对她不利该如何?唐嘉玉看出他们的犹豫,说:“大人需要草药救命,你们快些回来,我才能早点医治。”
唐嘉玉也不愿意单独留下,但为首的赤丹人不是个好糊弄的,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让其余人去带援兵来,唐嘉玉留下做人质,周旋时间。唐嘉玉见他们还是犹豫,沉了神色,目露威严,众侍卫想起上山前唐嘉玉的命令,只能遵命。
斩秋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心:“阿姐,你可要当心。”
“我明白。”
等斩秋等人走远后,唐嘉玉转身,看到耶律昊兴味盎然地盯着她。耶律昊问:“你的妹妹看起来非常担心你,你为何不担心?”
唐嘉玉晏然一笑:“大人的伤还需要我救治,不会杀我。”
耶律昊眯眼,打量她的目光意味深长:“你倒是好胆量。”
男人的这种目光唐嘉玉很熟悉,但置身于一群异族男人中,这种目光令她极为不适。唐嘉玉脸色从容,问:“这里有水吗?”
耶律昊问:“做什么?”
“你的伤口非常深,何况上面还有毒,要打清水清洗创口,将上面的坏肉挖掉,再敷止血草药才有用。但我今日上山得急,没有带九针……”
耶律昊从刀鞘里拔出一柄刀,问:“这把刀可以吗?”
唐嘉玉扫过泛着血色的刀刃,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把刀,可用过?”
耶律昊嗤笑:“杀人的刀,怎么会没用过?从我九岁起,这把刀就喝过人血了。”
耶律昊本以为唐嘉玉听了这话定要吓破胆,然而唐嘉玉只是拧着眉,嫌弃道:“那可不行,这刀不干净,必须要用火清毒,要不然箭伤要不了他的命,痈疽溃脓却能让他生不如死。你们去烧一堆火来。”
烧火?赤丹人听到这个要求,非常警觉:“在山里点火,岂不是明晃晃的靶子?”
“那你们不管你们家大人的命了?”唐嘉玉孤身一人却摆出了上位者的气势,镇定自若指挥这群赤丹人,“这刀不知沾着多少脏东西。箭头卡得那么深,如果用这把刀剜出来,脏东西顺着血进入他体内,在伤口上发脓溃烂,那才是神仙难救。”
赤丹士兵听不懂唐嘉玉的话,他们目光充满怀疑,用赤丹语对耶律昊道:“斡鲁朵,李鸦儿的儿子还没死,点火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万一将他引来,他藏在暗处放冷箭怎么办?这个女子定是吓唬人,听她的话会坏事,不该信她。”
耶律昊道:“李昭戟已受了重伤,此刻躲还来不及,怎么还敢停留在周围?汉人女子只会哭哭啼啼,谅她没有胆子骗人,暂且信她一回,利用她拔掉这支毒箭。之后我们便可全力搜寻李昭戟,砍下他的头颅,向王兄复命。”
唐嘉玉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从耶律昊狠厉的表情中,唐嘉玉莫名生出股不祥的预感。耶律昊又用赤丹语交待了几句,赤丹士兵不服气地去抱树枝、捡石头,没一会,一簇火烧好了,外围被石头遮挡,唯有浅浅的光晕,在深林里并不明显。
耶律昊看着唐嘉玉,说:“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唐嘉玉对着耶律昊浅浅行礼,走到火堆前,就着火舌,仔细地烧燎刀刃。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看着像模像样。耶律昊盯了一会,突然道:“你这样镇定,和刚才害怕的样子很不一样。”
唐嘉玉气息分毫不乱,从容应对耶律昊的猜忌:“我之前是怕你们杀我,现在知道自己性命无虞,大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病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从没有女子敢这样对他说话,耶律昊生出兴味,问:“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村女?那些女人只会哭哭啼啼,比待宰的羔羊都柔弱,你这般胆量,可不似羔羊。”
“大人看不起女人,殊不知女人里,也有胸怀锦绣、腹有乾坤的巾帼英雄。我虽无大才,也愿尽绵薄之力,为这世间增一分安宁太平。”唐嘉玉用火给刀清毒,又拿水净手、清洗帕子,心想霍征等人差不多该回来了。等他们回来,唐嘉玉便可趁着疗伤挟持耶律昊,和霍征等人一起杀出去,与援军会合。只要杀了赤丹人,李昭戟便是安全的,之后可以慢慢找。
唐嘉玉这样想着,拧干湿帕子,走到耶律昊面前,说:“大人可否将衣襟解开,我要为您清洗伤口了。”
耶律昊紧盯着唐嘉玉,目光宛如要将她吃掉:“你是我见过最大胆的女人。”
其实唐嘉玉根本不会医术,更遑论处理这么复杂的箭伤,她只是见过郎中为李昭戟包扎伤口,照猫画虎罢了。都怪她演技太好,如今淡然从容、医者仁心的医女人设已经深入人心,唐嘉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医者面前无男女,大人,请。”
耶律昊轻笑一声,解开左襟,将上半身坦露在外,目光直勾勾盯着唐嘉玉。唐嘉玉对所谓男女大防毫不在意,甚至有心思点评耶律昊胸肌壮硕,看着手感应该不错。她握着帕子,正要上前擦拭血污,忽然一阵破空声从后方传来,耶律昊身侧的士兵毫不犹豫扑上前,替耶律昊挡下一箭。
唐嘉玉吓了一跳,顾不得耶律昊,立刻蹲下,缩成一团。赤丹士兵围阵警戒,也没人注意唐嘉玉,耶律昊半散着衣襟起身,目光锐利如鹰:“他竟然还敢来。所有勇士听令,背靠背,往射箭来处摸索。他已受了重伤,居然还敢现身,今夜本王定要将他的命留下,报这一箭之仇。”
众赤丹士兵全神贯注,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树影,没人留意身后。唐嘉玉忽然用刀抵住耶律昊脖颈,说:“不要动,再动你的命先留下。”
赤丹士兵大惊,连忙回头,发现坏事的竟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女人。唐嘉玉手里握着刚刚消过毒的弯刀,本该用来给耶律昊拔箭疗伤的救命之物,如今抵在了他的命脉上。
耶律昊扫过熟悉的刀刃,忍不住回头看唐嘉玉:“你究竟是谁?”
唐嘉玉握紧了刀,这柄刀如耶律昊所说,果然是柄杀人利器,耶律昊脖颈立刻流出汩汩血迹。唐嘉玉知道自己和赤丹男人体力悬殊,她不敢掉以轻心,紧紧抵着耶律昊命门,说:“别乱动,让你的人散开。”
赤丹士兵不动,唐嘉玉手上用力,一副当真要杀了耶律昊的架势。耶律昊给手下使了个眼神,说:“散开。”
赤丹士兵慢慢往后退,唐嘉玉确定他们都退到安全距离,这才用刀挟持着耶律昊,往前方走。
她认得刚才那支箭的箭羽,放箭之人是李昭戟!唐嘉玉也不知道李昭戟为什么现身,打乱了她全盘计划。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先和他会合,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唐嘉玉比耶律昊低,要用力举着手才能抵住他要害。她朝后倒退,看不清脚下的路,她踩到一截朽木,脚底一滑,手臂微微放松。耶律昊立即攥住她的手腕,唐嘉玉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腕骨要被捏碎了一般,她根本控制不住,手中的刀被耶律昊夺走。
局势瞬间大乱,赤丹士兵冲上前救耶律昊,埋伏在林中的云州士兵也万箭齐发。耶律昊夺走刀后并不放手,反而来挟持唐嘉玉,唐嘉玉眼看着自己朝刀尖撞去,存亡之间,她的听觉突然变得极其敏锐,她听到一道风声朝着她而来,一如前世。但这一次她没有躲,一股凉意擦过耳尖,几缕碎发被锐意削断,她的耳膜被尾羽震得发痛。一支熟悉的箭矢越过她,以雷霆之势射向耶律昊的手。
耶律昊不得不放手,唐嘉玉失了重心,向后跌去。她眼前倏地划过一个少年,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射箭,胸腔滚烫,语气傲然,说:“如果我真想射一个人,不会让他躲开。”
“就没有万一吗?”
“不会有万一。”
回忆消散,她落入一个熟悉的胸膛中,但温度却比记忆中冰凉许多。李昭戟抱住唐嘉玉,抬手挡住耶律昊的刀。
耶律昊眯着眼扫过他们两人,狠戾一笑:“原来,她是你的女人。”
李昭戟脸色冰冷,不屑于回话,但唐嘉玉感觉的到,随着李昭戟发力,身后不断渗出一股粘稠的热意。
是血。他受伤了?
经历一晚上鏖战,李昭戟带来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剩余士兵忙着应付赤丹人,没人顾及得了这边。李昭戟既要护着唐嘉玉,又要和耶律昊交手,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唐嘉玉看着心惊胆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唐嘉玉趁着空档,飞快从腰带中取出信号弹,拉开引线,扔向耶律昊。
“特意为你们调制的火药,今夜就送你们归西!”
耶律昊见唐嘉玉扔来一个冒着烟的东西,大惊失色,连忙往后退,赤丹士兵也纷纷找掩体。砰得一声,一道焰火歪歪扭扭飞射出去,在树冠间炸开,如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盛开在漆黑山林间。
耶律昊放下手,意识到自己中了计,这不是炸药,只是一枚信号弹!然而焰火散去,李昭戟和那个女子像变戏法一样,竟完全不见踪影。耶律昊今夜接连被此女戏耍,气得眼睛发红,似有火焰熊熊燃烧:“搜,他们就在附近,肯定跑不远!一旦发现李昭戟,格杀勿论,那个女人要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