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事发 少主回来了
“娘子!”丫鬟快步跑来,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少主来了!”
魏灿华正在打叶子戏,闻言倏地站起来:“当真,表弟怎么会突然过来?”
“千真万确。”丫鬟喜不自胜道, “二门的人亲眼所见, 少主还特意问了娘子的住处。”
魏灿华只觉得飘在云里, 美好得不似真实。她反应过来, 立刻道:“快, 为我梳妆更衣。”
魏灿华才刚刚坐到镜子前, 外面就传来一道清朗冷淡的声音:“魏表姐在吗?”
来不及重新梳妆了, 魏灿华匆匆涂了口脂,装作午睡刚醒,娇娇柔柔走出去:“我刚睡醒。表弟什么事这么急?”
魏灿华精心准备出一副美人初醒的慵懒姿态,然而李昭戟根本没有注意, 他只是扫过魏灿华全身,确定她手脚都齐全, 便说道:“最近天气晴朗,正适合赶路。表姐出来这么久,是不是该回家了?”
魏灿华大吃一惊, 回不过神来:“怎么这样突然?母亲说过年前回去就好,这才九月,不着急吧。”
李昭戟却一天都等不下去了,他眼睛都不眨说道:“云州天气变化莫测, 可能前几天还好好的, 过一两日就会飞快转冷甚至下雪,雪最大的时候没过膝盖,车马难行。保险起见, 最好现在就走。”
魏灿华听得愣怔,虽然她觉得九月下雪也太早了,但事关天相,谁说得准呢?李昭戟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权力,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九月十日出发,你还有三天收拾行装。”
说完,李昭戟转身就走了。魏灿华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片,许久后终于反应过来。
他专程跑来魏家,就是为了让她出发回并州?
为何如此着急?
自然是李昭戟等不了了。
他等到八月底,唐嘉玉还是迟迟没有消息,李昭戟按捺不住,给并州亲卫去信询问。亲卫说,并未收到唐宅来信,甚至送信的陈六也许久不见了。
李昭戟收到回信,一晚上心神不宁。几乎彻夜没睡后,李昭戟忍无可忍,决定亲自回并州一探究竟。
李昭戟其实知道应无大碍,有父亲在,她至少是性命无虞、衣食无忧的。但是,她这四个月稳定送信,无一次遗漏,为何会突然杳无音讯?她是生病了,遇到了难处,还是发生了什么?
反正父亲说了,让他护送魏灿华来云州探亲,如果魏灿华想走了,他还得全须全尾护送回去。他觉得,魏灿华现在就挺想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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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六休养了近一个月,勉强能下地行走。幸而少主不在,松风阁没多少事情,如果在军营,他这样的伤势继续操练,恐怕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他将主屋擦了一遍,提着脏水走出后门,倒入排水渠。不远处有异响,陈六警觉抬头,看到对面树后,有人对他挥了挥手。
包厢内,博山炉徐徐升起云雾,一道修长的黑影立于窗前,默然看着对面迎来送往、热闹非凡的玉庄。
“少主,陈六带来了。”
李昭戟回身,陈六见真是少主,连忙抱拳:“参见少主。”
他动作时牵到了伤处,低低嘶了一声。李昭戟落在眼里,对李承影示意:“看座。”
陈六大惊,忙道:“少主不可,属下愧不敢当。”
李昭戟最近听了太多不可、不能、不许,他掀衣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我现在说话,是没人听了吗?让你坐就坐。”
陈六感受到李昭戟情绪不善,不敢再多话,小心坐在李承影搬来的椅子上,上面甚至细心地垫了软垫。
李昭戟将茶放下,淡淡道:“说吧,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陈六垂着头,如实道:“是庞将军打的,因为……属下为娘子传信。”
果然如此。李昭戟无意识捏紧了茶盏,陈六帮她传信就受此重刑,那她呢?
李昭戟声音越发听不出情绪,说:“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
陈六隐约感觉到有些事要变了,但他只是一个小人物,谁都得罪不起,只能谁都不站,有什么说什么。他将唐嘉玉如何托他传信、如何被庞诚发现,以及那日唐嘉玉和庞诚、魏成钧的争执,都一五一十复述给李昭戟。
李昭戟听到魏成钧强占玉庄,手上青筋迸起。他听着都大怒,何况唐嘉玉?魏成钧竟狂妄至此,他们李家人还没死绝呢。
李承影、陈六见李昭戟脸色不善,都垂下头,噤若寒蝉。李昭戟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道:“你这次是代我受罪,让你受苦了。”
陈六吓得要起身谢罪:“属下不敢。”
“坐下吧,杀鸡儆猴,我看得明白。”李昭戟胃口全无,他端起茶盏,缓慢旋转杯盏,仿佛水里有什么惊天秘密。李昭戟盯着茶汤中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心想这茶可真难喝。
他才走了五个月,茶便已经凉了。
三十棍在军中都是非常严厉的刑罚了,万一恢复不好,甚至会伴随终身伤痛。陈六受此无妄之灾是因为帮唐嘉玉送信,而唐嘉玉的信是写给他的。庞诚这猴,儆的分明是他。
李昭戟问:“她如何了?”
此情此景,根本不需要少主多说,陈六马上便能明白“她”指的是谁。陈六道:“娘子被禁足在沁玉园,属下也有多日未见到娘子。但娘子每日都遣丫鬟来给属下换药,听丫鬟说,娘子吃饭睡觉如常,只是不像以前那样爱说笑了,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想来玉庄被夺,娘子心里很是难受。”
说到这里,陈六忍不住道:“要不是给我们求情,娘子也不至于如此。娘子为玉庄花了多少心思,宅子里的人有目共睹,说不让管就不让管了,谁受得了?最开始娘子死不松口,宁愿用性命要挟都不肯转让玉庄。但庞将军要对斩秋、簪冬动军法,娘子为了救人才让步的。”
陈六叹气:“娘子也试图救我,但庞将军不许。她自己都被禁足,却让丫鬟每日来给我换药,还给院里人塞钱,托他们照顾我。其实我违了军法,庞将军罚我理所应当,娘子实在不必做到如此。”
人心都是肉长的,唐嘉玉逢人就笑,出手大方,从来不仗着身份欺凌下人。哪怕唐宅众人都是带着任务前来,相处时间长了,也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陈六这顿打算是因唐嘉玉而起,他却并不记恨她。唐嘉玉确实尽力了。只是她一个半圈禁的女子,如何拧得过庞诚和魏成钧?
陈六都有些怜惜唐嘉玉,何况李昭戟?李承影悄悄觑少主,从陈六进来后,少主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淡漠冷峻,不动如山。但李承影跟了少主这么久,非常清楚如今少主平静表面下是翻涌的火山,只需轻轻一推,就会爆发。
李昭戟将那盏彻底凉了的茶放到桌上,对李承影说:“一会从我私账上支三十贯,送给陈六家人。去请军医来,为陈六好好看伤,别留下病灶。”
李承影抱拳:“是。”
“做完这些后,你送陈六回府,暂时不用回我身边了。”
李承影一惊,少主这话的意思是?
然而李昭戟什么都没说,他嘱咐陈六好好休养,然后就大步推门走了。只留下李承影和陈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李承影作为赐了李姓的家将,脑子虽然不多,但也不蠢。李昭戟让他送陈六回府,总不会是让他照顾陈六吧?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少主是为了另一个人。
李承影身为少主亲兵突然出现在唐宅,众人都吃了一惊,但没人敢多问。李承影游手好闲了几日,有一天觉得修剪树枝这个活很适合他,友好询问家丁能不能和他换。
家丁立刻友好地表示,李承影实乃侍弄花草的天才,他不敢班门弄斧,愿意让贤。
李承影颇为自信地接过了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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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雨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凉。今日晴空万里,秋高气爽,是难得的好天气,唐嘉玉推开窗户透气,立刻注意到她后院的梅树被剪得极丑。
老赵发疯了吗?
可惜一天都没见到老赵,唐嘉玉无处询问,只好暗暗留意着。第二天一大早,她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拎着剪刀高高兴兴离开,给她留下另一片丑得不堪入目的杏树。
唐嘉玉要骂人的话忍了忍,默默吞了回去。
唐嘉玉记性还可以,很快就想起来这个园林杀手她见过——在兴国寺,李昭戟身边。李昭戟搬东西那日,就是他来盯着的。
唐嘉玉合上窗户,抿唇,极轻地笑了声。
她的风筝,飞回来了。
唐嘉玉被禁足前,曾无意听到玉庄伙计闲聊,说魏家娘子前段时间回乡探亲,出城的阵仗非常气派。算算日子,竟和李昭戟消失的时间差不多。
李昭戟所谓出远门,原来是指和魏家娘子出门同游。
唐嘉玉当然不会吃醋。她为什么要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她更想看男人为她疯魔。
魏成钧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她的生意。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唐嘉玉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