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天生坏种 他一定要得
唐嘉玉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和秦月娘达成共识后,在周槐序的指点下,将粮仓、漕运关键位置上的人都仔细调查了一遍,亲手制定了劫粮计划。昨日白鹤泽、纪斐等人也抵达扬州, 如今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她需要一个能撬动贺阙、蔡麟的突破口, 这个人, 非贺蔡氏莫属。
唐嘉玉今日这一身打扮, 包括举止言行、出现的时机, 都是针对贺蔡氏设计过的。唐嘉玉观察了好几天, 发现贺蔡氏此人虚荣肤浅,每日不是在开茶会,就是在买珠宝。而且贺蔡氏逛街不清场,她尤其享受在陌生女人面前显摆她有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婿, 和一个出色能干的弟弟。若没了观众,怎么能显示出她的命好?
这给了唐嘉玉机会。唐嘉玉今日精心装扮, 来和贺蔡氏“偶遇”。贺蔡氏其实不知道楚公是谁,但这个女子自称楚家之婢,此等品貌, 竟然只是个婢女?
贺蔡氏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另一方面获得了微妙的满足。不过是个婢女而已,哪配和她比?贺蔡氏心情转好,旁边人看出她的心思, 替贺蔡氏开口道:“哪个楚家?贺夫人何等尊贵, 淮南没有人不知道的,我们从没听说过什么楚家。”
唐嘉玉笑了笑,道:“婢来自长安, 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太子太傅楚文渊相公门中。楚公在长安辅佐天子,参知政事,教导端王,不得闲离京,夫人没听过倒也是常理。”
贺蔡氏依然没听懂那一长串官职,但她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长安。
他们是打长安来的?
贺蔡氏忍不住问:“你们来扬州做什么?”
唐嘉玉礼数周全,回话时却挺胸抬头、不卑不亢,说道:“外院的事奴家不知,奴奉老夫人之命,来扬州采买回礼土仪。主命在身,不敢耽误,夫人恕罪。”
唐嘉玉对贺蔡氏行了个万福,转身对掌柜说道:“掌柜的,你家有哪些布料,拿出来让我瞧瞧。”
明明伺候好贺蔡氏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但不知为何,掌柜不由按照唐嘉玉说的做,让伙计将压箱底的布料搬出来。唐嘉玉只扫了一眼,都不消上手,道:“这是去年的浮光绫,今年的新料子呢?”
掌柜的吃了一惊,对面前的女子起了敬畏之心,不敢再糊弄。唐嘉玉看着新的一批布料,微微挥了挥手,两个小厮连忙上前候命。
“老夫人不喜奢华,两匹团窠万福锦,两匹对鹿暗花锦,三位夫人各两匹宝相纬锦,并两匹素绫,我们不是论嫡庶的人家,六位小姐各两匹提花锦,大小姐定了英国公府,另外多备一对独窠红绫。贤妃娘娘协理六宫,不可失了威仪,太张扬了亦不妥,一匹白底牡丹,一匹天青云纹,正衬娘娘芳仪。端王殿下也当入朝领职了,两匹墨紫锦,并玉蹀躞带,乌皮六合靴。平原公主不日下降河东节度使,为公主带两匹联珠宝相花锦添妆。”
唐嘉玉在前面说,两个小厮如同事先排练过一般,一句话没说便分好了工,流水一般从柜台上抱东西,有条不紊,行止无声。如此气派,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这才是长安高门的气度吗?
世家大族,果然不同凡响。
贺蔡氏听不懂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类的官职,但她听得懂公主、贤妃、端王殿下。贺蔡氏心中震动,终于对长安有了实感。
她原以为自己已是女人中贵极,但出了扬州,长安里还有贵妃、公主、皇后,她算得了什么?
贺蔡氏一时既气恼又向往,清了清嗓子,吩咐道:“这些料子,记在我账上。”
掌柜忙不迭应是,唐嘉玉却福了福身,说:“多谢贺夫人好意,但府中规矩森严,非节礼赏赐、婚丧嫁娶,不能收外人的东西。楚三。”
改名楚三的李五应声:“玉管事。”
“结账。”
“是。”
几人进退有度,看起来不慌不忙、轻声慢语的,却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很快就厘清钱货走了。贺蔡氏被深深镇住,她回头再看自己的下人,顿嫌丢人。
看看人家的下人,远在扬州都能规规矩矩的,办好主子交代的事,还不昧主家的银钱。瞧瞧她身边的下人,呵,恨不得从她兜里抢钱!
贺蔡氏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气咻咻回府。但她也不是没脑子,出门时留了个心眼,悄悄让下人跟着前面那几人。
贺蔡氏回府后,丫鬟婆子们像闻到味的苍蝇一样,轰的一声围上来说奉承话。往日贺蔡氏十分受用,但今日,她瞧着这些人谄媚的嘴脸,大剌剌的嗓子,粗鄙的言语,心下厌恶不已。
咋咋呼呼的,像暴发户。贺蔡氏心里不由想到,若她身后能跟着白日那样的婢女侍奉,才叫高门贵妇的气派。但她随后又想,若她身边有此等佳人,恐怕早就被贺阙开了脸,指不定如何受宠呢。
贺蔡氏越想越生气,看见眼前这群蠢材格外烦躁,冷冷道:“没用的东西,都滚出去!”
丫鬟、婆子们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哪里讨了夫人的嫌。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道轻佻含笑的声音:“姐姐,什么人惹你生气了?”
众丫鬟瞧见来人,连忙站起身,战战兢兢行礼:“蔡郎君。”
来人正是贺蔡氏的弟弟,蔡麟。蔡麟皮相美丽,但着实恶毒,像一条五色斑斓的毒蛇,和他对视时,会本能般地脊背发寒,哪怕他年轻貌美,也没有哪个丫鬟敢攀附他。
贺蔡氏看到弟弟,脸色好看了些,说:“没事,只是看着这些不争气的蠢材窝火,咋咋呼呼的,没有一点大家风范!”
蔡麟笑着坐到贺蔡氏身边,含笑扫过众人,说道:“姐姐勿恼,你不喜欢,丢出去便是了。正巧我得了只豹子,正缺人试货呢。”
丫鬟们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婢子错了,求郎君饶命!夫人,求夫人开恩,救救婢子!”
丫鬟们不断给贺蔡氏磕头,贺蔡氏无动于衷,蔡麟笑着挥了挥手,这些丫鬟便哀求着被拖出去了。蔡麟见贺蔡氏还挂着脸,说道:“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下人,下午我让他们再送一批。”
“要不慌不忙、有大家风范的。”
蔡麟一怔,笑着挑眉:“什么?”
贺蔡氏想到绣庄的事,拉着弟弟的手诉苦道:“方才我出门看料子,在绣庄见到一个婢女,说是长安楚家来的。瞧瞧人家,那才叫在高门伺候的,举手投足都让人挑不出错来。看了他们,再看家里这些,都显得蠢了。”
这回,蔡麟没再顺着他这位虚荣愚蠢的姐姐,而是轻轻挑眉:“长安,楚家?”
“是啊。”贺蔡氏心里憋闷已久,像连珠炮一样说道,“说是什么楚相公家,一口气给老夫人、小姐买了好些布料,听话音家里还出了个娘娘,还要给宫里的公主、端王送呢!”
姓楚,端王?蔡麟笑意不知不觉收敛,他眨了眨眼,问:“来的是什么人,他可说了自己名姓?”
“来的是个婢女,说主家叫楚……”
“楚文渊?”
贺蔡氏恍然大悟:“对,是这个名字。”
蔡麟脸上彻底没有笑了,他逢人总端着稀薄的笑意,如今收敛了假面,那双眼睛越发如蛇一般,幽幽的泛着寒气。蔡麟用力握住贺蔡氏的手,道:“你把今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
贺蔡氏被弟弟攥得有点痛,她虽是姐姐,其实并不敢忤逆这个弟弟,尤其蔡麟露出这样的神色时。贺蔡氏忍着痛,一五一十将绣庄的事复述了出来。
蔡麟听完,若有所思:“楚文渊在扬州做什么?是了,她说淮南没有新节度使,莫非楚文渊是为此事而来?”
“阿麟,你说什么?”贺蔡氏不解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姐夫不就是淮南节度使吗?”
蔡麟极轻地笑了声,那笑很快消散,融入他惯常的甜腻笑脸中,问:“姐姐,那个婢女往何处去了?你应当命人跟着她了吧?”
贺蔡氏莫名发憷,说:“命了。赵明家的……”
“来了。”外面响起一个妇人的应和声,“夫人,您叫我?”
“你家男人回来没有?”
“回来了。夫人有什么吩咐?”
“领郎君过去。”贺蔡氏转头,对蔡麟道,“我让赵明跟着那些人,你问赵明就知道了。”
蔡麟笑了笑,甜丝丝对贺蔡氏道:“多谢姐姐。长安来人,我们不好失礼,我这就去迎接钦差。”
贺蔡氏下意识道:“要不让人给大人送个信,毕竟他才是……”
“姐姐。”蔡麟笑着拦住贺蔡氏的话,“这等小事,何须麻烦姐夫?我去便够了。姐夫要处理大事,今日的事,无需告诉他。”
蔡麟带着人走了,贺蔡氏喝茶,许久都心神不宁。她想派人问问贺阙回来没有,但喊了好久才意识到,她身边的人都被蔡麟拖走了。
如今她身边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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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前面就是了。”赵明跟在蔡麟身后,谄媚说道,“小的亲眼见到那个女子进了这家客栈。”
蔡麟抬头望去,广陵客栈,不算差但也绝不是扬州最奢华的客栈,堂堂朝廷钦差,长安来的宰相,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蔡麟给了赵明一串钱,道:“回去吧。今日之事……”
赵明连忙伸手,忙不迭道:“小的明白,这个地方小的只告诉郎君,出去了小的就都忘了。”
蔡麟满意,这才将钱丢到他手里。赵明走后,蔡麟走入客栈,轻而易举就打听出房间。
姓楚的客人唯有一家,昨日酉时来,开了两间上房,四间地号房。
蔡麟惯例恐吓过客栈掌柜,让他管住自己的嘴后,拉了拉衣服,往二楼走去。他停在上房前,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屈指敲门。
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应是郎君回来了。”随即,房门打开,蔡麟做足了心理准备,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女子。
她雪肤云鬓,眉目如画,夭桃秾李,看到蔡麟也怔了怔,问:“你是何人?”
蔡麟惊讶不能言,总算明白为何贺蔡氏那么别扭了。
如此姿容,这竟然只是楚家的婢女?
蔡麟回过神来,一时暗暗挺起了胸膛,说:“在下蔡麟,前来迎接楚相。”
这个婢女自然是唐嘉玉。唐嘉玉不动声色扫过蔡麟,看神色她分明是认得蔡麟的,却依然高扬着脖颈,骄矜道:“蔡麟是谁?我只知扬州做主的人是贺阙,想见相公,还是请贺将军来吧。”
蔡麟心思险恶又睚眦必报,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忤逆他了,此刻却被一个女子当面落他的脸面。蔡麟愣了一下,陡然生怒:“你敢羞辱爷?”
唐嘉玉一双明眸扫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唇边轻轻勾起一个笑,便要关门。她神态冷傲,偏生那双眼波光流转,勾魂摄魄,让人发怒也不是,心旌动摇也不是。
还没有女人敢如此对他,蔡麟冷着脸推住门,这时屋里传来问话声:“是五郎回来了吗?”
唐嘉玉冷冷瞧了蔡麟一眼,转身对里面人福身:“相公,是扬州府蔡麟来了。”
脚步声传来,片刻后,房门后出现一个穿着暗青色家常圆领袍、头裹硬脚幞头的半百男子。蔡麟有些惊讶,楚家高门大户,楚文渊贵为宰相,衣着打扮竟如此简朴?
但再仔细看,来人衣饰虽简单,但布料讲究,裁剪合身,兼之他气度儒雅,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浸着一股沉稳和威严,那是多年宦海才能沉淀出的气度。
这般举止,才像是宰相。戏文中穿金戴银、鼻孔朝天的宰相,一看就是底层人凭想象胡诌的。
蔡麟难得上了心,郑重行礼道:“在下蔡麟,见过楚相公。不知楚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蔡麟低头时,唐嘉玉保持着侍女姿态,眼睛却轻轻抬起,不动声色和楚文渊交换视线。这位“楚文渊”自然不是楚文渊,而是白鹤泽假扮的。白鹤泽在洛阳为官多年,虽未能官至宰辅,但见多了官宦人家,模仿三品大员手到擒来。
白鹤泽听到蔡麟的名字并无反应,问:“是贺阙派你来的?”
婢女也好钦差也好,上来就问贺阙,仿佛蔡麟只是个连名字都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蔡麟深受宠爱,行事恣睢,外面人一股脑巴结着他,时间长了,蔡麟自己也生出些幻觉,仿佛他足以和贺阙平起平坐。但此刻,长安的态度给予他迎头一棒,让他无比明晰地意识到,他只是贺阙的跟班。
蔡麟衣袖下的手指捏紧,面上却甜丝丝笑着,道:“贺将军是我姐夫,他最近军中有事,出城去了,城里的事由我全权代理。”
然而白鹤泽只是淡淡嗤了声,道:“朝廷之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岂能代理?无论你是谁的亲戚,本公只认主事人,你走吧,让贺阙来见我。”
白鹤泽甩了下袖子,转身走了,唐嘉玉波光潋滟的眸子瞥过蔡麟,冲身后人吩咐:“送蔡郎君出去。”
作侍卫打扮的两人上前,朝楼下伸手,“请”蔡麟出去。蔡麟从未受过此等轻视,不由生怒,正僵持间,楼梯上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呦,这么多人,你们做什么呢?”
蔡麟回头,看到楼梯上站着一个年轻郎君,他唇红齿白,长身玉立,一看就是位富家公子哥。他身后跟着一个男装打扮的婢女,虽是女子,眉宇间却有股勃勃英气,明显是有武艺在身的。
唐嘉玉和纪斐、温慧对视,不动声色行礼:“五郎君。”
人设是楚家二房五郎君的纪斐应了声,他自己便出身世家,假扮家世优渥、养尊处优的楚五郎君根本不需要演,他自己就是。纪斐手里握着折扇,好奇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不等蔡麟说话,唐嘉玉道:“五郎君,相公带你来扬州,可不是让你来游山玩水的。楚三,送蔡郎君出去。楚五,送五郎君回房。”
温慧应话,不假情面对纪斐道:“郎君,请。”
楚文渊的死士楚五便是个女子,唐嘉玉同样让温慧顶替楚五,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才是谎言的最高境界。纪斐有些无奈,道:“楚玉,你仗着受祖父看重,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你这样一板一眼的,以后谁愿意娶你?”
唐嘉玉冷着脸瞥了温慧一眼,温慧立刻扶住纪斐,看似温顺,实则半强迫将他拉走了:“郎君,该回房了。”
蔡麟亲眼看着这一幕,等另一间上房关好后,唐嘉玉看向蔡麟,眼中高傲骄矜,明晃晃写着他再不走,她只好请人动手了。蔡麟气到极致,反而笑了笑,一双眼睛黑幽幽盯着唐嘉玉:“原来你叫楚玉。呵,有意思。”
蔡麟的眼神十分放肆,如果视线有触感,他的视线定然已经剥开唐嘉玉的衣服。然而,唐嘉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关闭房门。
缝隙收紧,里面的景象也一应遮挡,人的眼睛就只能看到最重要的东西。蔡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恶意,唐嘉玉面不改色,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堆没有价值的垃圾。
砰地一声,房门关闭,蔡麟的心脏似乎也抖了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长安的女人,果然有意思。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打断她的傲骨,让她只能低伏在他身下讨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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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李六悄悄关上窗缝,说:“娘子,他出去了,看起来并未起疑。”
唐嘉玉淡淡应了声,说:“传信给纪斐,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李六吹响哨子,将唐嘉玉的话传过去后,不由有些担心:“娘子,蔡麟本就残暴狠毒,您这般激怒他,会不会适得其反?”
“不会。”唐嘉玉淡淡翻了个白眼,“对人才讲究礼义仁信,对付狗,就要用棍子大棒。我们越看不起他,他才会越在意我们。”
李六很想问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李五暗暗撞了他一下,李六才收住话头。他想到远在云州、分身乏术的主公,默默祝李昭戟好运。
主公,非他们不帮他,而是夫人身边实在太多狂蜂浪蝶了。他们真的拦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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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的冬日看不出时辰,从早到晚都是阴沉沉、灰蒙蒙的。未时末,纪斐甩着把根本用不上的扇子,带着温慧出门。他走出街道,一拐弯就被人拦住。
纪斐挑眉看向来人:“是你们?有何贵干?”
蔡麟笑着,对纪斐微微拱手:“楚郎君,别误会,在下无意得罪,只是郎君远道而来,鄙人想略尽地主之谊,请郎君吃顿饭。”
“郎君。”温慧微微拧眉,低声提醒,“相公吩咐你出来办差,不可耽于酒水。”
纪斐笑了笑,道:“蔡兄,你也看到了,家里规矩严,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蔡麟凉凉扫过温慧,笑道:“不过一个奴婢而已,不听话就打板子,再不听话就扒皮、抽筋,主子要做什么,岂是她一个下人指手画脚的?”
温慧愠怒:“你……”
“楚兄。”蔡麟漫不经心截住温慧的话,似笑非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手下有的是人,你要办什么差事,我让他们替你去便是了。我已在燕春楼备下热酒热菜,还有二十个舞娘伺候,你贵为主子,这么冷的天,何必亲自在外面奔波呢?不如我们去燕春楼好好喝一杯,你也尝尝扬州的特色菜。”
温慧不赞同地看向纪斐,纪斐却摆摆手,说:“蔡兄相邀,岂能失礼?你去办祖父的事,我去燕春楼小坐片刻,完事了就去找你。”
蔡麟满意地笑了:“正当如此。”
温慧劝阻无果,无奈走了。没了温慧,纪斐果然自在许多,两人去了燕春楼,酒过三巡,渐渐面酣耳热,话也说开了。蔡麟像毒蛇一样,藏在暗处,不动声色打量着纪斐,问:“楚兄,你们家好生奇怪,怎么女婢一个比一个张狂,都快骑到主子头上去了。”
“他们是从小豢养的死士,男子行走内宅多有不便,祖父便花大价钱培养了几个女死士,分拨给各房,十分得祖父信任。诺,方才那位就是祖父给我的‘护卫’,打不得骂不得,头疼的很呐。”
蔡麟慢慢哦了声,再次给纪斐倒酒:“这么说,客栈那位楚玉姑娘,也是死士?”
“她?”纪斐似乎酒劲上头了,摆手道,“那位可不敢说。她在祖父跟前比我都得脸,以后啊,是有大造化的。”
“什么大造化?”
纪斐笑了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端王身边还缺得力的人呢,可不是大造化?”
她竟然要进端王的后院?蔡麟脸色难看,难怪她敢那么狂傲,原来是楚相为端王准备的。凭她的姿色,又是楚家自己人,恐怕王妃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若端王能更上一层,那她的造化越发贵不可言了。
蔡麟捏紧了酒杯,他心里越不高兴,面上就笑得越灿烂,不断给纪斐敬酒。纪斐又连喝了四五杯,说话都没章法了。蔡麟见纪斐毫无防备,绕着弯打探:“楚相是何时来的?怎么都不通知驿站,也好叫我们有个准备。楚相远道而来,却让贵客住客栈,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
纪斐大着舌头,挥手道:“祖父不喜排场,特意说了这次来扬州要微服私访,不得兴师动众。何况,他还有公务在身。”
蔡麟立即问:“什么公务?”
纪斐却不肯再说了,蔡麟微微眯眼,对两旁舞娘使了个眼色,舞娘们连忙上前,缠着纪斐喝酒。纪斐不知不觉又喝下去许多,醉得坐都坐不直了。蔡麟挥手,舞娘们立刻收了妩媚,战战兢兢退到一边。
蔡麟凑到纪斐耳边,轻声唤:“楚兄,楚兄?”
“喝,我没醉,我还能再喝!”纪斐嘴里喃喃,身子却起不来。蔡麟见纪斐已醉成一滩烂泥,道:“楚兄喝多了,今夜先安置在客房,等明日我再送你回去。”
说着,他示意最边上的两个舞姬:“还不过来伺候楚公子歇息?”
两个美貌舞姬温顺地上前,扶着纪斐到里间床上,为他擦脸脱鞋。蔡麟站在屏风后看,确定纪斐醉得不能再真,才转身出门,到旁边房间坐下。
他开着窗喝茶,好似感觉不到冷意。一会后,两个舞姬面带难色地过来,一进门就连忙跪下:“将军,我们百般手段都用了,但……但楚郎君喝醉了,实在没法成事。”
蔡麟眯眼,看着两个舞姬纤细瘦弱、瑟瑟发抖的脊背,不期然想到白日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说她冷若冰霜吧,她的眼睛里仿佛有钩子,说她蓄意勾引吧,说话又那样刺人。
神秘又矛盾,高贵又妩媚,冷清又多情,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蔡麟心情还不错,破天荒没有责罚地上那两人,而是问:“他有说什么吗?”
两个舞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道:“楚郎君睡梦中喃喃,似乎在抱怨祖父偏心,带他来送死。他好像还说……”
蔡麟慢慢拨开茶雾,不经意问:“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真圣旨,假圣旨……”
蔡麟听着,不由拧紧了眉。
钦差带了圣旨来扬州,并不意外。但是,竟然有两封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