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逃离霍征 她又逃了。
楚文渊重重一拍桌案, 怒不可遏:“胆大妄为!霍征小儿,竟敢欺朝廷至此!难怪接风宴时,霍征藏头掖尾、躲躲闪闪,要不是宋氏点破, 我竟和个耳聋眼瞎的一样, 还被蒙在鼓里呢!”
楚文渊骂完之后, 不由联想起更多。莫非当日假公主坠崖盖是做戏, 其实是霍征和唐嘉玉里应外合, 谋夺汴州?难怪霍征一来汴州就封锁了漕运, 难怪神策军在扶风搜寻多日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原来是出了内鬼。若是如此,那李昭戟呢?可也和霍征串通好了?
楚文渊越想越觉得扑朔迷离,冷汗涔涔。楚文渊敛眉思索了片刻,示意楚二过来:“你继续盯着霍府, 如果霍征和那个假公主有什么动静,立刻来禀报我。”
“相公, 那扬州……”
楚文渊抚须,道:“先不急。若能抓住假公主,解了圣上心腹大患, 何必去扬州那个狼虎窝?”
楚二了然,低头领命:“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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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庙会。下人得知节度使要去龙母庙,一大早就备好了车。唐嘉玉换了身浅蓝瑞鹤襦裙, 外罩松绿色缠枝团窠兔毛披袄, 她走到车前,正要登车,霍征朝她伸出手来。
往日唐嘉玉都是直接无视霍征, 扶着丫鬟的手登车,但今日,唐嘉玉抬眸看了霍征一眼,破天荒搭住了霍征的手。
唐嘉玉指尖微凉,像块玉一样,仿佛能沁到人心里去。霍征受宠若惊,待反应过来后,立刻握紧了唐嘉玉的手。
霍征的手掌宽厚有力、粗糙火热,一看就是双做过粗活的手,和唐嘉玉的纤纤十指截然不同。霍征单手撑着唐嘉玉,手臂晃都不晃一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吃掉。
唐嘉玉微垂着眼,仪态万方登上马车,轻飘飘收回手指。霍征暗暗摩挲她搭过的地方,眼睛紧盯着晃动的门帘,其中的意味不加掩饰。丫鬟们对视一眼,臊红了脸,给霍征行了一礼,匆匆跟进去伺候。
霍征跨上马,心情格外好。他看着匍匐脚下的侍从,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感受到当日李昭戟意气风发、大权在握的滋味。霍征用力一踢马腹,朗声道:“出发。”
龙母庙建在东南郊外,紧邻汴河堰坝。最近渡口重新开放,龙母庙的人尤其多,不少百姓拖家带口过来祭祀龙母,祈求风调雨顺、稳载千里。马车走到路口就走不动了,霍征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深深皱眉:“人也太多了。”
龙母诞天时地利,要是错过了这次,下次出城的机会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唐嘉玉生怕计划泡汤,掀开帘子,不等丫鬟反应就跳下车:“逛庙会就是人多才有意思。快点走,等晚了上香就不灵了!”
唐嘉玉提着裙摆,兴高采烈跑在人群里。霍征生怕她被冲撞到,连忙下马,护在她身边:“小心!”
人潮拥挤,唐嘉玉不可避免地被挤到霍征身上。霍征的手环上她的腰,另一只手为她挡住人群。唐嘉玉身体僵硬了下,努力装作不知道,继续往庙里走。
终于进了正门,唐嘉玉立刻跑去上香,不动声色挣开霍征的手。唐嘉玉跪在蒲垫上,默念龙母保佑,保佑她一切顺利,保佑所有人平平安安,更要保佑明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一定要是个丰年。
天下百姓苦兵乱饥荒久矣,已经不起天灾了。
唐嘉玉拜了三拜,格外虔诚,身边微微一陷,霍征跪在她旁边,问:“你许了什么愿望,想得那么认真?它不过一个泥胚子,与其求它,不如告诉我,我替你寻来。”
唐嘉玉抿唇,忍住不悦,淡淡道:“神灵在上,不可不敬。”
“你竟也信这些。”霍征道,“我以为你特立独行、胆大跳脱,最是不屑这些俗人的信仰。”
唐嘉玉心道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了解我。霍征看到的是唐嘉玉神秘的身份、美丽的容貌、不俗的谈吐,他爱她的光鲜,就像爱名贵的和氏璧,镶嵌在权杖上最能装点他的颜面,却从未仔细看过和氏璧的瑕疵,以及问一问玉璧天生地养,是否想被诸侯争来夺去。
殊不知,唐嘉玉最想过上的,就是俗人的生活。
唐嘉玉拎着裙子起身,假装对外面感兴趣,快步走出正殿:“庙会可真热闹!”
唐嘉玉这话不算虚辞,霍征吩咐过后,庙会果然办得十分盛大,小摊上土仪、吃食、节令饰品应有尽有,还有表演杂耍、幻术、傀儡戏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唐嘉玉专往人多的地方走,逛得流连忘返,丫鬟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她和霍征。唐嘉玉看到一个摊子上卖绒花,兴致勃勃走过去挑选。她手里拿着两只彩帛缠花,拿不定主意,霍征说道:“喜欢就都买了吧。”
唐嘉玉愣了下,类似的话,另一个人也说过。唐嘉玉定了定神,将其中一枚放下,只留下玉兰绒花:“我戴不了那么多,还是不要浪费了。”
如果是李昭戟,定会不管不顾将两朵都塞到唐嘉玉手里。他自小不缺钱也不缺爱,钱财对他而言都是身外之物,喜欢才是最重要的,而唐嘉玉喜欢,更是顶顶重要。可是霍征只是付了钱,道:“为你,偶尔浪费一两次也无妨。”
唐嘉玉唇边划过一丝笑,正要将绒花收起,霍征却从她手中夺过绒花,为她簪在发髻上。唐嘉玉浑身都僵硬了,装作心疼头发,伸手去拦:“我好不容易盘好的头发,你别给我弄乱了。”
“没事。”霍征不管唐嘉玉的阻拦,自顾自将绒花插在唐嘉玉鬓边。这里没有铜镜,唐嘉玉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她想来脸色应当是不大好看的。摊主大约知道这位是节度使,讨好道:“大人真宠夫人,夫人好福气。”
刚才的身体接触不知道给了霍征什么信号,霍征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唐嘉玉几乎要忍不住了,这时旁边的杂耍伎人喷出一口火,唐嘉玉立刻装作被吸引了注意,借着转身甩开霍征的手:“好!”
唐嘉玉挤在杂耍摊子边,一边叫好一边鼓掌,哪怕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肯放下双手,霍征自然无法再拉她的手。唐嘉玉又蹦又跳,看得全神贯注,眼底却没多少欢欣,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已经尽力拖时间了,那位钦差到底什么时候来劫她,她快撑不下去了。
庙外。
李五、李六藏在树上,将龙母庙的景象尽收眼底。李六恨恨啐了一口,骂道:“姓霍的这个狗东西,竟敢对夫人动手动脚!要是被主公知道,非剁了他的手!”
“行了,还是想想怎么救夫人出来吧。”李五冷静地观察龙母庙地形,道,“霍征带了不少人来,各个出口都有人把守,想神不知鬼不觉带夫人出来,不容易。”
“主公回云州主持大局了,临行前再三嘱咐,让我们务必找到夫人,护她平安无虞。我们沿河找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打听到夫人的下落,却被姓霍的抢先一步。该死,只差一天,我们就能接到夫人了!”
“要不是为了带走村民,夫人也不至于被困。夫人仁义,要怪就怪姓霍的卑鄙无耻、狼心狗肺!”李五话没说完,忽然眯起眼,用手肘撞李六,“不对。你看,那些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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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玉看着杂耍,不动声色留意天色。阴云压得越来越低,冷风骤起,像是要落雨了。一旦下雨,庙会就要散了,如果她算错了,她在李昀心里没那么重要,钦差并不欲挟持她邀功的话,那她便只得动用后手了。
就在唐嘉玉暗暗盘算时,她突然注意到些许不对。她身后那对夫妻一直在看杂耍,但两人之间却没多少互动。后面那个唱皮影的摊主行头齐全,三尺白布一撑作影窗,灯火一点,倒也有几分模样,但他连平调和花调都分不清。
唐嘉玉扫过皮影摊主屁股下坐着的大箱子,心里有了成算。唐嘉玉忽然对霍征道:“我想吃糖人了,要老虎的。你去帮我买。”
她说话时尾调微微上钩,明明是要求,说的却和撒娇似的——她惯会如此拿捏男人。霍征没法拒绝,只能穿过人群,去庙会另一边为她买糖人。
唐嘉玉看着杂耍伎人喷火,一边鼓掌一边在心里数数。果然,在她数到三时,旁边突然飘来滚滚浓烟,人群里乍地惊起尖叫:“不好了,走水了!快跑啊!”
庙会里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听到失火,人群一下子炸了锅。百姓相互推搡,争先恐后往外跑去,拖家带口的村民到处呼喊亲人和孩子,哭喊声、叫骂声淹没了一切。
霍征回头,身后已乱成一锅粥,他高声呵止人群,然而毫无用处,百姓们被惊慌裹挟,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霍征放弃维持秩序,用力推开人群,往唐嘉玉那里挤去。
然而人潮汹涌,哪怕霍征天生神力也被堵在人堆里,光看着却过不去。他只是一错眼的功夫,唐嘉玉被一个抱小孩的男人挡住,再然后就不见了!
霍征心里咯噔一声,不顾一切挤到她的位置,然而到处都是慌张的人群,摊主抱着自己的东西,争先恐后往外跑,哪还有唐嘉玉的影子?
霍征如遭迎头棒喝,被权力和美色熏得飘飘然的脑子骤然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立刻注意到皮影摊。
皮影掉在地上,被踩得泥泞不堪,而摊主却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箱子,他一个人,是如何带出去的?
霍征脸色阴沉,这时候被人群阻挡的侍卫也终于挤到霍征身边,心惊胆战请罪。霍征顾不上追究他们,狠戾道:“封锁所有路口,找一个皮影箱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