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白骨声 白骨无声
太子暴毙, 何皇后被夺权,甚至连何家也隐隐有失势之态,东宫里人人自危,乱成一团。唐嘉玉朝后殿走去, 刚转过回廊, 猛地被一个太监撞上。
唐嘉玉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一团朱红落在地上, 闯祸的小太监看到唐嘉玉, 吓得慌忙跪倒:“奴婢该死, 公主恕罪!”
身后的宫人呵斥:“大胆!殿下驾前也敢横冲直撞, 该当何罪!”
唐嘉玉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抬手止住宫人的话:“无妨。”
唐嘉玉弯腰,帮小太监捡起衣服。入手布料柔软,花纹精致, 可见不俗。唐嘉玉认出这是昨日梨园宴上太子穿的衣服,脸色微微沉下:“这是太子的遗物, 你想做什么?”
小太监吓坏了,像感受不到痛一样用力磕头:“奴婢不敢!是赵公公说圣上、皇后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哀恸, 如果再看见这件衣服,恐会勾起伤心事,因此让奴才将这件衣服烧了,别碍了娘娘的眼。”
唐嘉玉手指摩挲到一处布料发硬, 仔细看袖摆处暗了一块, 似乎是酒渍。既然是赵继恩下令,唐嘉玉也不能说什么,将衣服递还给小太监:“去吧。寻处僻静空旷的地方, 东宫里人来人往,别失了火。”
小太监磕头应是,接过衣服,躬着身跑走了。唐嘉玉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进入后偏殿,果然李漱月正病歪歪倚在榻上,小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瓶,锦瑟端着水,不知在给李漱月喂什么药。
李漱月看到唐嘉玉,眼神变亮,提起裙子就要下榻:“嘉玉姐姐!”
唐嘉玉连忙拦住李漱月:“听皇后说你在灵堂上昏了过去,我来看看你。地上凉,你别下来,快好好歇着。”
一群宫人小心伺候,将李漱月又扶回了榻上。宫女搬来座椅,唐嘉玉坐在榻边,瞥了眼锦瑟手里的碎药丸,问:“这是什么?”
锦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哪还敢像驿站那样在唐嘉玉面前拿架子,恭敬道:“这是太和丹。皇后娘娘怜惜大公主体弱,让人将东宫里没吃完的太和丹拿了过来。这可是梁奉御为太子配的方子,可养生强体,益寿延年,以往唯有太子能用,连荣王都没有此等殊荣呢。”
提起太子,殿内诸人都露出落寞之色。是啊,太子如此受宠,却说死就死了。宫里的事,谁说得准。
李漱月也感受到这阵不同寻常的安静,眉眼愈发低垂,她想到这是太子阿兄的药,口舌发苦,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锦瑟心疼,道:“大公主,太和丹里有上好的渤海人参,是圣上特意下令,从贡品中取出来,拿来给太子入药的。这丹药金贵得很,可不能糟蹋了。”
李漱月明明吞不下去,听到锦瑟的话,只好硬忍着将丹药吃完。
唐嘉玉看到李漱月吃得艰难,心中不悦,死人的东西再金贵,还能比活人重要吗?但锦瑟是皇后的人,唐嘉玉不能明着落皇后的面子,只好借口水凉了,将锦瑟支开。
等锦瑟出去后,唐嘉玉给李漱月递上温水,道:“喝口水缓一缓,实在不想吃就吐出来,不必为难自己。”
李漱月喝了水,又倚在引枕上缓了会,舌根那股不适感终于消散。她看着唐嘉玉,眼睫扇动,险些落下泪来:“谢谢嘉玉姐姐。嘉玉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唐嘉玉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李漱月摇头,垂着睫毛道:“没有,是我恨自己没用,什么事都干不成,连联姻也被人嫌弃。要是我能做些什么,阿娘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唐嘉玉眉尖跳了跳,抿唇。看来皇帝还是给李昭戟和李漱月赐婚了,但李昭戟拒绝了。唐嘉玉对这个结果心情复杂,李漱月是她的妹妹,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李昭戟……
罢了,无论他怎么想的,这桩婚事不成也好。唐嘉玉轻轻拍了拍李漱月的手,说:“女子的价值,从不只在于婚姻。你聪明善良,总能很快察觉别人的情绪,善于为他人考虑,你明明很好,怎么会没有用呢?太子走得突然,皇后娘娘大受打击,荣王又太小,以后你得支撑起来,不能让人看低了去。”
要不然,深宫里捧高踩低,恐怕比市井更甚。
剩下的话唐嘉玉不好直说,她不能和皇后一脉走太近,言尽于此已是极限。唐嘉玉起身道:“圣命在身,我还得去禁苑看看。你好好保重身体,天大的事,只要人活着,总能熬过去的。”
唐嘉玉怕被妃嫔缠上,走角门离开东宫。皇宫里不能骑马,无论多大的官、多高的战功都得步行。唐嘉玉快步赶往禁苑,忍不住腹诽,从昨夜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干,净在大明宫和禁苑往返了。
整顿禁军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处处是坑。神策军里盘根错节,一杆子打下去全是官宦子弟、公卿之后,清退空饷的话清谁家的呢?何况,招募兵勇容易,但钱从何来?
还有崔党,宦官执掌神策军多年,渗透极深,许多中低层将领或多或少都和宦官有利益往来,她能把人全换了吗?动得多了,会激起兵变;动得少了,宦官势力死而不僵,神策军她指挥不动。
唐嘉玉光想着就头疼。
禁苑占地广阔,在前朝时就是皇家园林,如今为了保护皇宫,神策军亦驻扎在此。唐嘉玉原本打算直接去行营,路过梨园时,突然想到仵作还在花圃里勘验尸骸。
太子案已经结束,这些尸骸原本要用来给崔敬悬定罪,但崔敬悬后半夜逼宫造反,已是板上钉钉、再无翻身可能的死罪,勘验结果已经无关紧要了。唐嘉玉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调转方向,朝花圃走去。
仵作被她半夜叫起来验尸,熬了一晚上还没来得及休息,又到禁苑里加值,也不容易。无论用不用得上,她该给对方应有的尊重。
仵作正在蹲在一具尸骸前拼骨头,看到唐嘉玉来了,连忙起身,要脱手套行礼:“参见殿下。”
唐嘉玉拦住他:“无须多礼。勘验得怎么样了?”
“不敢负殿下所托,这些尸骸挖得很完整,给小的省了很多功夫,现在已差不多拼好了。”仵作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一枚沾着土的指环,递给唐嘉玉,“这是小的在一具尸骸上发现的东西,它卡在椎骨间隙,小的原本以为是石头,擦了擦发现质地不错,似乎是玉扳指。”
唐嘉玉举起玉扳指仔细看,哪怕沾着黑泥,都难掩玉质温润,工艺精美,不像是民间有的东西,而且,总觉得有些眼熟。忽然她在阳光下注意到什么,用帕子仔细擦拭,发现扳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唐嘉玉辨认了一会,在心中默念:“如意……”
这是死者的名字吗?唐嘉玉问:“此人是什么身份?衣物还有吗?”
仵作摇头:“看骨头颜色,这是第一具被埋到地里的尸体。地上种了花,经常浇水,土地肥沃,尸体腐烂得厉害。人都完全成白骨了,衣服更早就烂完了,根本没法辨认身份。”
这竟然是第一位死者?唐嘉玉意识到些许不同寻常,明明只是来走个过场,安抚安抚仵作,但一旦接触,她又忍不住较真。唐嘉玉道:“他的骸骨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仵作带着唐嘉玉穿过白骨林,停在最里面的一具尸骸前:“殿下,就是这里。”
唐嘉玉看着歪歪扭扭、勉强被拼出人形的骨架,道:“他身量倒高,看着不像内侍。”
“殿下法眼如炬,他没净身,是个男人,年纪估摸在三十上下。”仵作道,“不过他和其他几具尸体不同,颈椎骨有多条骨折线,手部也多处粉碎性骨折。”
唐嘉玉皱眉思索,提着衣裙蹲在尸骨面前,忽然用手拿起一块骨头。仵作及侍从惊道:“殿下……”
唐嘉玉置若罔闻,仔细看死者的骨头。第一节 颈椎裂成三瓣,第二节的齿突齐根断开,骨裂的方向不止一道,一道斜向左,一道斜向右,像是有人拧了一次不成,又拧了第二次。
看来这是陶望第一次杀人,手法不熟练,拧脖颈多次才将人杀死,不像其他尸骨一样,致命伤干净利落。那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陶望总不可能一边拧脖子,一边掰死者的手吧?
唐嘉玉试着还原当时的情形,陶望站在身后,突然偷袭,勒住了对方脖子,向左用力一拧。没想到他手法不对,竟一击未死,对方拼命挣扎,双手本能掰陶望的胳膊。眼看陶望控制不住,另一人上前,将受害者双手制住,竟硬生生将手臂掰断!
唐嘉玉眼神倏地变利,在场还有第三人!而且此人力气极大,不正和杀害陶望的凶手特征吻合吗?
唐嘉玉沉着脸起身,问:“这具尸体原本埋在何处?”
李昭戟办事还是可靠的,尸骸完整挖出,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地点也做了标号。唐嘉玉很快找到第一具尸体埋骨之地,让士兵接着挖,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忽然,一个士兵的铲子磕到了什么,发出尖锐的刺响。
士兵将东西擦净,呈给唐嘉玉。看形制像是一枚铜鱼符,可惜年代日久,又在土中掩埋多年,已锈成暗绿色,唐嘉玉看了许久,依稀辨认出“九仙门外右神策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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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仓曹参军走到库房文吏身边,问:“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不知道,说是圣上命齐兴公主代掌监军,公主传令,让所有人在校场集合。”
一个女人来监军?仓曹参军皱眉,觉得不成体统,但女人能懂什么事,或许对他们更好,便耸耸肩没再做声。等了一会后,一个素衣女子穿过黑压压的士兵阵列,穿过男人们意味不明的眼神,登上高台。
下方依然躁动不止,各说各话的,摇头晃脑的,斩秋用力敲锣,冷声斥道:“殿下驾临,肃静!”
这一声用上了内家功夫,中气十足,众男人震了下,终于抬头看来。唐嘉玉见他们安静下来了,从容不迫开口道:“崔贼犯上作乱,已被本宫诛杀。本宫奉圣命,自今日起,执掌神策军中尉。本宫不喜欢虚头巴脑那一套,无论以前你们怎么办事,有什么说法,都最好忘了,往后一切按本宫的规矩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有才者上,无能者下。名簿上的人一个都不许少,每日卯时准时在校场上操练。伤了病了的,递病状上来,本宫亲自核验。既进了神策军,不论你们是什么出身,在这里都是兵。以后将领也好,士卒也罢,官兵一体,同吃同住,一视同仁。传令下去,都听清了。”
唐嘉玉不动声色将“代掌”改为“执掌”。这番话还没说完,台下已传来骚动。许多人面露不屑,卯时操练,还要官兵一体,一视同仁?呵,且看看她能不能指挥得动,军中哪有一个女人说话的份!
唐嘉玉听到了嗤声,面色不变,道:“今日是第一天,虽然卯时已过,但军令如山,不得有违。全军听令:所有人跑步十圈,跑完的在台下具名画押,画完才能离开,不然一律视为不到,以慢军论处!”
众人大为不服,神策军这群少爷兵舒服惯了,让他们跑步,还要跑十圈,谁受得了!唐嘉玉冷着脸举起中尉令牌,余晖脉脉,令牌上依稀可见暗红色的血渍——那是郑钦的血。不久之前,这对师徒还是神策军最有权力的人,如今就成了一块凝固的血斑,唯有令牌如故,传到了下一个功臣新贵手里。
“崔党造反,罪不容诛。敢忤逆者,一律以崔贼同党论处!”
洛阳神策军握着刀站在两旁,在罪名和武力的威胁下,许多神策军不情不愿开始跑步。仓曹参军虽然不满,但只是跑步而已,犯不着为这点事背上造反的罪名,他最终还是臭着脸跟上队伍了。
然而十圈并不是小数目,仓曹参军这些年养尊处优,吃得大腹便便,很快就受不了了。其他人同样怨声载道,仓曹参军正要给这位新长官点“见面礼”瞧瞧,忽然他眼神一凛,发现校场外,仓曹衙门前有人进出。
他们手里还抬着大箱子,两人一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可见已搬了一会了。
仓曹参军猛地一哆嗦,不好!他们中计了!
唐嘉玉当然不觉得她一番讲话就能改变神策军现状,让蛀虫感激涕零回头是岸。有些事情不动真格,是没法办成的。
她召全体神策军来校场集合,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个大红人得在全军面前抖抖威风。实际上,唐嘉玉只是想找借口将人支开,然后搬账本和军籍名簿而已。
省得营房不小心“失火”,刚好烧掉了有问题的账本。
唐嘉玉命人将神策军这些年来的账册运回仙居殿,整座宫殿挤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大家都看不起她是女人,但女人也有女人的好处。比如,后宫寂寞,最不缺的就是人;宫中有内学馆,许多宫女都认得字;而且后宫封闭,礼法森严,宫女和军中没有利益勾连,后宫的消息也传不到外面去。
如今宫务由淑妃、贤妃掌管,这两人都有皇子,都想讨好唐嘉玉,唐嘉玉要人毫无压力。才半顿饭的功夫,仙居殿就站满了宫人,在唐嘉玉的指挥下各自安了座位,懵懵懂懂坐下。
崔敬悬定罪后,在他及他一众徒弟府中查抄到巨额财款,所有人都觉得唐嘉玉这回发了财,其实这些钱都进了国库和皇帝内库,唐嘉玉一个子都没捞到。但皇帝又要求她整顿神策军,没有钱,拿什么整顿?底下人凭什么跟着她干?
唐嘉玉最终只能回到她的老本行,查账。把在层层利益链条中消失和隐藏起来的钱,找到,揪出来,并拿到自己手里。
相比于士兵,宫女实在太好管了,唐嘉玉扫过人群,说:“本宫有件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那些男人都靠不住,只能你们来做。若你们办成了,本宫重重有赏,但这段时间你们吃住都得在仙居殿,没有请示不得擅离仙居殿,殿内之事不得和外人提及,更不能带任何文书出去。这是一百文,每人有份,等办成了,还有十倍的赏钱等着你们。”
宫女们发出低呼,得宠的大宫女光鲜亮丽,部分宦官甚至能在长安置甲第池园,富可敌国,但对于大多数底层宫人来说,宫中的禀食仅能维持基本生存。太监能出宫,多少还有孝敬收入,而宫女无疑生活在底层的底层,一百文对她们已经是笔巨款,唐嘉玉甚至允诺十倍赏金,那就是一千文!
唐嘉玉环视一圈,见所有人眼里都亮起渴望的光,知道敲打威胁的话已不必再说。她虽然爱财,但对手下人很大方。凡事有轻重缓急,有些钱该花就花,该赏就赏,这么多账簿她不可能看得完,如果能激励这些宫女替她干活,她的时间和精力就可以投入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唐嘉玉废话不多说,缓步从桌案间走过,说道:“你们两人裁白纸,你们两人黄纸,你们两人红纸。裁剪成模板大小,完成后放在竹篓里。”
斩秋、簪冬跟在后面,分发唐嘉玉准备好的纸片模板。唐嘉玉继续道:“你们十人,将军籍名簿中每一名士兵的信息抄录在白纸片上,包含姓名、年龄、籍贯、入伍时间、所属营伍、职务。名簿上若有体貌特征,一并写上。”
“你们六人,将给粮计簿中每一笔领粮、领饷的记录,按人整理,摘在黄纸上,如某人某月领粮一石、钱二百文、冬衣一套。如果是画押,注明十字押,如果是手印,注明右手食指印,如果是代领,着重标注并记下代领人姓名。还有经手人,也要抄录在纸片上。”
“你们四人的任务就很简单了,只需要将这份单子上的人抄录在红纸上,我让他们标注了体貌特征,你们一并誊抄。”
这份名单,正是方才校场跑步的名单。她去得突然,而且当即封锁校场,所有人只有跑完十圈后才能离开。他们到底跑没跑够十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鬼兵无法跑步,领虚职的公子哥也不会出现在校场上,这份名单,才是神策军实有兵员。
唐嘉玉走到最后几个宫女面前,说:“剩下的人制作木盘,这是图纸。斩秋,带她们下去领材料。”
仙居殿忙得热火朝天,忙至亥时才初具雏形,至少所有人都能动起来,不至于卡死或混乱。仙居殿建在半山腰上,占地广阔,斩秋、簪冬领着宫女们去后殿休息,唐嘉玉独自坐在内殿,终于有时间思考案件的事。
鱼符乃调兵凭证,勘合严密,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唐嘉玉在账簿中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九仙门外右神策军鱼符的核验文牒。
鱼符勘验甚严,每一次符合都要留下记录,事由、时间、持符人皆记录在册,而亡失符印乃是极大的罪责,唐嘉玉一页页翻过,很快就找到和第一位死者吻合的记录。
彭墨,右神策军中郎将,广明元年八月廿九,负责九仙门执勤。这一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汜水关失陷,叛军攻入洛阳,田佑贤带着僖宗及宗室南逃,彭墨护驾随行,九仙门右鱼符就此下落不明。
唐嘉玉又去查阅军籍名簿,找到了彭墨此人。唐嘉玉原本猜测彭墨是田佑贤的人,但意外的是,名簿显示他咸通十四年参军,乾符三年因马球打得好随侍圣侧,乾符六年晋升中郎将。广明元年八月护驾去益州,行至扶风时宫中车驾被乱兵冲散,就此下落不明。
唐嘉玉再往后翻,之后的名簿一片空白,再无更新。唐嘉玉皱眉,乾符年间晋升,那时皇帝还是僖宗,也就是说,彭墨很有可能是父亲的亲信?
既然彭墨在扶风掉队,此后和宫里失去联系,下落不明,那他的尸骨怎么可能出现在长安禁苑里呢?
还被陶望埋在花圃里,日日浇水,只为了让他腐烂得更快些。如此行径,定是有意为之。另一个帮陶望杀彭墨的人是谁?彭墨为什么回到长安却并无记录?他们为什么要杀彭墨?
唐嘉玉脑子里像是有千头万绪在钻,她头疼地敲了敲眉心,一桩看似清晰明了的太子毒发身亡案,牵扯出禁苑里的白骨。最初她以为这只是深宫里再常见不过的党争倾轧,但第一位死者疑窦重重,竟隐隐和她的父母扯上了关系。
不对,唐嘉玉猛然一凛,扶风,在官方记录中,王昭仪不就是在扶风走失的吗?
莫非彭墨失踪并非被乱军冲散,而是假意失踪,实则暗中护送王昭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