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狼子心 少年得意,
唐嘉玉换上公主朝服, 金簪束发,高髻如云,在宫人的侍奉中走入宣政殿,穿过文武百官, 一步步走向金銮御座。她越过李昭戟时,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随即各自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仿佛并不认识。
唐嘉玉一夜未睡, 但眼珠湛黑, 神情冰冷, 丝毫看不出疲态,唯独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昭示着昨夜发生了什么。她停在御前,对着上首的帝王行礼:“臣参见圣上。”
皇帝眼睛隐在阴影下,看不出神色, 淡淡道:“免礼。齐兴,河东节度使说昨夜随你查案, 可有此事?”
唐嘉玉不着痕迹瞥了李昭戟一眼,平静道:“确有此事。臣昨夜丑时在大理寺勘验陶望尸首,确定陶望乃被人捂死, 随后被抛入水中。河东节度使是除了凶手外最后一个见过陶望之人,臣想询问更多线索,所以从验尸房出来后去了河东进奏院,此事大理寺卿等人皆可作证。在河东节度使的证词中, 臣得知陶望送酒时, 身上沾着一股奇异花香。太子之案兹事体大,臣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河东节度使回禁苑, 寻找异香来处。臣按河东节度使指引,一路寻到陶望侍弄的花圃,挖开后发现下面埋着二十二具骸骨。”
唐嘉玉从袖中拿出一叠验状,递给宫人,宫人垂着头交给赵继恩,由赵继恩呈给皇帝。唐嘉玉接着道:“臣已召仵作前去验尸,具体身份还待勘验,但初步判断,死者中十九人为内侍,三人为成年男子,皆颈椎骨骨折,应是一人所为。臣在清理骸骨时,还在旁边的花榭里发现一盆枯萎的花,砸碎后发现花盆里藏着密信。契纸已被烧掉一半,上面的字迹用特殊墨汁写就,会自然褪色,里面隐约有崔敬悬的名字,下方还印着凤翔节度使的官印和手印。臣不敢大意,立刻带着证物回大明宫请示圣上。河东节度使虽配合臣查案,但并不是一直和臣待在一起,臣去进奏院之前及在臣走后河东节度使做了什么,臣也并不清楚。臣一心查案,破坏宵禁、宫禁,望圣上治罪。”
李昭戟心道唐嘉玉好口才,她带兵夜闯玄武门,在自己嘴里不过一句轻飘飘的破坏宫禁,反倒是反复暗示李昭戟时间线不清白。
李昭戟自嘲地勾了下唇角,道:“公主断案如神,明察秋毫,令人钦佩。昨夜多亏公主发现陶望是死后落水,为臣洗清了冤屈,要不然,宋正臣和崔敬悬定会栽赃臣毒害太子。这两人实在骄横跋扈,无法无天,想来,宋正臣本来的打算是和崔敬悬合作,给我下毒,没想到阴差阳错毒死了太子。崔敬悬栽赃失败,害怕事情暴露,便铤而走险逼宫犯上。多亏公主及时赶到,挫败了崔敬悬的阴谋,圣上方免于难。可惜,凶手跑了一个,宋正臣毒害太子后不知悔改,竟夜闯城门,屠戮了五十余名城门守兵。臣以为,宋正臣大逆不道,藐视天威,若不诛灭,恐会变成张朝其二。臣不才,愿征讨逆贼,以正朝纲。”
李昭戟说完,殿中落针可闻。众臣面面相觑,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储君薨逝,崔敬悬逼宫,神策军洗牌,他们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就变了。如果真的是宋正臣毒害太子,还畏罪潜逃,自当严惩不贷。但李昭戟前去征讨,会不会除了狼,又引入了虎呢?
唐嘉玉查明了案子,但脸上并无喜色。按她的计划,今天本该杀了崔敬悬,再当众审判宋正臣。太子虽无辜丧命,但能借机除去宦官和藩镇,也算死得其所。可是,李昭戟却横插一脚,故意放跑了宋正臣。
小小一个变数,却导致整个局面截然不同。太子之死再加上宋正臣强闯城门,这件事已经闹得市井皆知,如果不严惩宋正臣,皇帝威严何在?如果讨伐宋正臣,李昭戟就能借机兴兵,从河东调大批兵马南下。等踏平凤翔后,这些兵马还走不走了呢?
若真如了李昭戟的意,她费尽心思铲除宦官、收回兵权还有何意义?没了宋正臣,来了一个更难缠的李昭戟,还不如原来呢。
更气人的是她明知道着了李昭戟的道,却不得不当众公布太子案的真相,亲手给李昭戟递上登云梯。曾经她爱他冷酷理智,谋定后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过去有多心动,现在就有多恨。
这是她热烈爱过的少年,也是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唐嘉玉抬手,朗声道:“宋贼悖逆,天下共击之。只是河东节度使仅有两万人马,并且刚平定秦绍宗之乱,兵力疲敝,恐非宋贼对手。臣以为,当整编神策军,募练新兵,率天子之师讨伐凤翔,以正国威。”
李昭戟轻轻笑了一声,他并没有收敛声音,满朝文武都清晰地听到了李昭戟的不屑。李昭戟侧眸看向唐嘉玉,他一向爱她穿红衣的样子,今日她盛装华服,艳若桃李,这一身美极了,却用来和他作对。
李昭戟收回视线,对着上方微微拱了拱手,道:“兵贵神速,现在才去募练新兵,要等到什么时候?宋正臣毒害太子,杀人夺门,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要是圣上不做表态,百姓只会觉得圣上怕了宋正臣,从此以后,朝廷还有什么威信可言?长途行军虽是兵家大忌,但鸦军多年来辗转各地平叛,战功显赫,无往不胜,区区一个秦绍宗就能让鸦军兵力疲敝,简直是笑话。臣请旨,率领两万兵马西进,从并州调三万兵马经萧关道分进合击,最多半月就能合围凤翔城,不出三个月,臣定提着宋正臣的头来祭奠太子。”
李昭戟身姿笔挺,紫色朝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张扬浓烈,野心勃勃。皇帝坐在高台上,喜怒不辨,台下群臣亦陷入一阵意味不明的沉默。
他们并不怀疑李昭戟的话,然而问题就在于此。如果他真的打赢了,他已然坐拥河东,还能怎么封赏?唐嘉玉容色冰冷,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敌意:“河东节度使可真是热心。河东接连两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河东节度使不休养生息,反而率兵远征,刚替幽州平叛,现在还要讨伐凤翔。节度使为了平叛,连百姓生死都不顾了?”
河东去年饥荒有多严重,唐嘉玉最清楚不过,蛇打七寸,她倒懂得攻击哪里最痛。李昭戟笑了声,道:“为圣上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圣上执意用神策军讨贼,那臣不敢僭越,这就回河东去。宋正臣自知犯下弥天大罪,死罪难逃,恐怕不会安安生生待在凤翔等死。若宋贼再犯长安,并州到长安千里之遥,鸦军可赶不过来了。”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宋正臣骄悍,又熟悉神策军,哪怕现在招募新兵、整顿禁军,也难敌凤翔。李昭戟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
皇帝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任命道:“宋正臣乱常干纪,悖逆滔天,天地所不容,不严惩不足以正纲常。李卿忠勇冠世,一心为国,实为社稷之臣。授李卿为招讨使,总领诸道行营,许以便宜从事,即日率师讨贼,荡平逆竖,以安天下。”
最终还是被他得逞了,唐嘉玉愤懑不甘,却也无计可施。世事是个轮回,洛阳之事再一次重演了,她费尽心思,不惜以身入局,最后却给李昭戟做了垫脚石。
只是因为李昭戟有兵,而她没有,所以无论她算计得再精密、筹谋得再周全,李昭戟轻轻一拨就能收割走她所有努力。唐嘉玉无声攥紧了拳头,再一次意识到,没有自己的武装是多么致命。
李昭戟如愿得了招讨使的职位,但他并没有感恩戴德表忠心、立军令状,反而话音一转,道:“圣上信重河东,臣感激涕零。但公主说得没错,河东接连两年旱损,粮草不足,无以供应军需。我军带来的粮草已告罄,总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搏命吧?五万大军三月之粮,需米九万石,马料十万石,转运三石致一石,至少需筹备六十万石。奏请陛下开仓取粟,资济军需,待粮草齐备,臣即日发兵,直捣凤翔,踏平逆军!”
“什么?”殿上臣子炸了锅,纷纷跳脚,“竟要六十万石粮草?什么马吃得比人还多?”
“关中大旱,淮南大乱,漕运本就断了,长安哪拿得出这么多粮草?”
李昭戟等他们声音消停些了,好心地提醒道:“长安太仓乃天下第一仓,区区六十万石而已,于太仓而言不值一提。臣可派将士去禁苑运粮,无需麻烦衙门。”
太平年太仓是可以储粮数百万石,但现在是太平年吗?户部侍郎连忙出列,行礼道:“圣上,太仓之粟,不可妄动!京官禄米、禁军口粮以及长安百万百姓皆需仰仗太仓,为长远计,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太仓里的粮食呐!”
“侍郎为长远计,但若宋贼叛军兵临长安城下,便是太仓米可支撑全城数月,又有何用?”李昭戟说着,淡淡瞥了秦风和王榕一眼,“何况,去岁剑南丰收,幽州受灾不严重,征讨叛逆这么重要的事,幽州节度使和西川节度使不该为朝廷分忧吗?”
秦风本来乐得看戏,忽然戏看到了自己身上。秦风笑不出来了,忙道:“臣自然愿为朝廷分忧,但西南阴雨连绵,蜀道难行,臣纵有万般忠心,这粮草也运不出来呐!”
李昭戟很大方,当即道:“无妨,可以先从太仓拨六十万石粮草出来,秦将军派人慢慢运粮,不着急。”
唐嘉玉头疼,从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强盗。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武安、李继谌虽然狼子野心,但好歹是打了胜仗之后讨要封赏,李昭戟还没出兵就敢狮子大开口。
可真是不要脸至极。
然而这时代有兵的就是道理,最后皇帝被逼无奈,只能同意开太仓,取粟三十石,另外三十石从洛阳含嘉仓、沿河正仓调拨,剑南、幽州亦要转运粮草以充盈长安仓廪。李昭戟意犹未足,主动提出“帮”皇帝从太仓搬运粮草,皇帝赶紧拒绝。
他怕太仓被这群强盗搬空。
皇帝一夜未睡,早已疲惫不堪,朝会很快结束。皇帝在太监的侍奉下乘辇回宫,唐嘉玉跟着御驾离开。等御辇走远后,众臣陆陆续续起身,李昭戟掸了掸袖子,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率先往外走去。
四月春光明媚,照在汉白玉上灿灿闪着金光。满朝朱紫贵,但这一刻无人妄动,默然看着李昭戟穿过昏暗华贵的殿堂,迈入刺眼的白光里。他在众人的打量中坦然自若,也可能是漠不关心,脚步快而有力,身上的鹘纹张扬得像是要扑出来。
少年得意,权倾天下,人生极乐,不外乎如此。
秦风眯眼看着殿门,人群散去,副将走到秦风身边,低声道:“将军,若真让他攻下凤翔,无异于扼住了剑南道的咽喉,对我们大为不利。何况,他刚得了卫州和相州,要是再控制了长安,河东问鼎之势,就无人能挡了。”
秦风收回视线,不置可否:“若他分三年拿下这几个地方,剑南危矣,但他只用了四个月。河东有兵无粮,他只带了三个月粮草,长线作战,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且看着吧,还不到分胜负的时候呢。”
秦风抖了抖衣袖,意味不明道:“出头的椽子先烂,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呐。”
安福门外,王榕登上马车,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老仆给王榕端上温茶,问:“主上,何事烦心?可是廷议不顺?”
王榕摇摇头:“此战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圣上只是让幽州送四十万石粮草入京。”
老仆听到这个数字,固然心疼,但幽州水草丰美,这个数远不到伤筋动骨。都没有每年幽州给河东上贡的粮草多呢。
老仆道:“既不是战事,主上何故悒悒不乐?”
王榕叹息:“我只是心累,这一趟长安之行卷入了太多事端,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认回了一个炙手可热的表妹。以当下局势,也不知是福是祸。”
老仆斟酌道:“昭仪在世时,长公主一直有意让公子和宫里亲上加亲,可惜后来兵乱,才不再提了。如今齐兴公主立下救驾之功,或许……”
王榕打断老奴的话,道:“我无心儿女之情,只当她是妹妹。何况,就算我想娶恐怕也娶不了。她的婚事牵连甚广,远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位也不会让她成婚的。
马车驶入大街,商贩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朱衣吏在前喝道,两旁行人匆匆回避。王榕看着微微摇晃的车帘,低不可闻叹道:“大变将至,这样的吆喝声,不知还能听多久。”
宫城,蓬莱殿。
唐嘉玉护送皇帝回蓬莱殿,一入殿,皇帝便疲惫地靠在榻上,赵继恩慌忙为皇帝垫枕头、抬脚、脱鞋。唐嘉玉亲手奉上茶盏,道:“皇叔可好些了?要不要唤梁奉御来?”
皇帝抵着眉心,道:“无妨,缓一缓就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朕和嘉玉说说话。”
赵继恩行礼,带着一众太监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合上大门。没了外人,皇帝像是终于能卸下面具,露出底下那个疲惫不堪的人。唐嘉玉这才想起,皇帝刚刚丧子,他除了是帝王,也是个父亲。
唐嘉玉默默跪坐在脚踏上,不去窥探帝王的裂隙。皇帝接连遭受打击,脸上惨无血色,他扫过金碧辉煌的大殿,叹息道:“自从登基后,朕就再没睡过好觉。每日夜里从梦中惊醒,朕都会恍神良久,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么多年了,朕依然住不惯紫宸殿,总觉得还是以前的偏殿好。虽然只有小小一间陋室,四处漏风,床铺总是又冷又潮,但睡在里面踏实,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丢了命。”
唐嘉玉无言以对,片刻后道:“圣上,崔敬悬已伏诛,以后,宫里的夜会越来越安稳的。”
“是啊,朕为这一天,等了太多年。”皇帝盯着华丽的蜀锦帷幔,低声喃喃,“倒了田佑贤,起来了崔敬悬;倒了崔敬悬,起来了宋正臣;等宋正臣死了,不知长安又会迎来谁。这乱臣贼子,怎么就杀不完呢?”
难得周围无人,唐嘉玉忍不住和皇帝掏出真心话,道:“叔父,无论宦官之祸还是藩镇逆乱,其实皆由一事而起,那就是兵权旁落,皇室失了手和脚,越来越受制于人。若想恢复大齐荣光,就要重振禁军,不只是除去一个崔敬悬,而是要从根源上,断绝宦官掌军的传统。”
皇帝长叹,道:“五兄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父皇死后,田佑贤大开杀戒,皇子几乎被他杀光,唯独我们三人,因年幼位卑逃过一劫。但五兄也死了,六兄闭门不出,那么多兄弟,如今只剩朕孤家寡人。”
唐嘉玉想说皇帝还有李漱月、荣王等亲人,但太子刚刚薨逝,说这话似乎有伤口上撒盐之嫌。唐嘉玉不好安慰,只能沉默。片刻后皇帝调整过来,再次从一个人变成天子,道:“你早朝之言,甚是有理。只是李昭戟虎视眈眈,朕只能驳了你的提议,你可怨朕?”
唐嘉玉垂眸:“侄女不敢。”
皇帝微微支起身,唐嘉玉连忙扶着皇帝,靠在引枕上。皇帝道:“崔敬悬以为朕不知道,神策军这些年亏空得厉害,上下勾结,空额虚籍,简直一塌糊涂。李昭戟狼子野心,步步紧逼,禁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可愿代中尉掌军,整顿军纪,募练新兵,将神策军重新振作起来?”
唐嘉玉愣了一会,才意识到皇帝说什么,连忙叩首:“侄女愿意!侄女定竭尽全力,不负叔父所望。”
皇帝笑着看她,伸手道:“快起来,别磕着了头。”
唐嘉玉一副受宠若惊、喜出望外的表情,其实她心里始终清明,皇帝让她掌军,并不是真的那么信任她。而是因为她是女子,一个父母双亡的先帝公主,有宗室的身份,却无皇子的法统。由她掌握神策军,既能让兵权重新回到皇室,又不用担心她威胁皇位,最安全不过。
唐嘉玉需要权力,皇帝也需要一柄刀制衡宦官。什么叔侄情深,不过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一出戏罢了,好让利益交换没那么直白。
皇帝这样说,那就说明昨夜她擅调军队、夜闯玄武门一事就过去了。唐嘉玉放了心,凶手已尘埃落定,但太子这案还有些细节她想不通。唐嘉玉问道:“叔父,崔敬悬的同党可还要审?陶望死因虽已查明,但是杀陶望的凶手还未找到。陶望能拧断人脖子,能将陶望捂死的人,该是何等巨力。按理这样的人应当很好找才对,但我在内侍省审了一圈,并未发现嫌疑人。还有暗杀崔敬悬的刺客,对方似乎很熟悉宫里的路,才一眨眼就跑没了,恐怕宫里还有他的内应。最重要的是他为何要杀崔敬悬呢?此事恐怕另有玄机,这样的人留在宫里,始终是个祸患。”
皇帝不在意道:“如今宫里最要紧的是太子的丧事,逆党既已伏诛,不要再生动荡了。让太子安生下葬,六宫早日恢复安宁,才是正理。”
唐嘉玉心想也是,幕后真凶已经落网,何必纠结于一两个喽啰,赶紧去整顿神策军才是正经事。唐嘉玉行礼:“叔父说得是,侄女明白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露出倦态:“太子走得突然,朕哀恸难当,皇后恐怕更甚。有时间,你替朕去皇后那边看看。”
唐嘉玉看出皇帝累了,识趣告退:“侄女明白。侄女先行告退。”
唐嘉玉从蓬莱殿出来后,先回仙居殿换了身白衣,然后去东宫祭拜太子。东宫如今遍地缟素,满庭白幡,宫里妃嫔、皇子、公主都来了,无论真假,都穿着白衣哀哀哭泣。唐嘉玉才一露面,就引来诸多关注,唐嘉玉发现自己的人缘忽然好了很多,不断有妃子带着皇子来给她问安,甚至向来眼高于顶的何皇后对她都热情许多,有意无意将她和何清凑。
宫里没有秘密,想必这些人已经接到了风声,得知皇帝没有再往神策军中派内侍,而是由她代掌中尉之责。太子死了,剩下的皇子每个身份上都有些不足,换言之谁都有可能成为储君,如果能争取到禁军支持,胜算自然要提高许多。
太子尸骨未寒,争储之风已蠢动起来,连何皇后都坐不住了。唐嘉玉看着这群人,实在没意思极了。皇帝春秋鼎盛,她要想长久掌权,就不能和任何一方势力走得近,掺和皇子之争简直是自掘坟墓。
至于何家,此一时彼一时。曾经她想借着何家暂稳跟脚,但太子的死改变了一切,变故一环扣一环,虽然李昭戟那狗东西才是获利最大的赢家,但唐嘉玉也拿到了牌,能名正言顺掌管禁军。现在是何家需要她,而她不需要何家,她当然不会搭理何家。前倨而后恭,这样没器量的家族,没有合作的必要。
唐嘉玉给太子上完香后,默默和皇后、妃嫔、何家拉开距离,问:“怎么不见漱月?”
何皇后道:“平原哀恸过甚,哭灵时晕过去了。本宫让人扶她去后面歇息了。”
唐嘉玉顺势道:“我去看看漱月妹妹,诸位娘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