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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19章 野心家 公主不认识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19章 野心家 公主不认识

  李昭戟走后, 纪晏叹气,忧心忡忡道:“殿下,我看河东节度使恐怕来者不善呐。不知他那位故人究竟是何人,他来洛阳, 当真是巧合吗?”

  “无论是不是巧合, 都为时已晚。”唐嘉玉神色凝重, 低声道, “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事发之后, 他怎么可能静悄悄的, 必定憋着坏。”

  纪晏没听清, 问:“殿下,你说什么?”

  唐嘉玉回过神,掩饰道:“没什么。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 只能尽快将神策军练起来,未来抵抗河东。”

  纪晏听唐嘉玉的意思, 似乎默认李昭戟此战会赢,未来要入主河南道。纪晏惊讶道:“军队长途跋涉是大忌,并州到蔡州相隔千里, 想调动三万军队,至少需要一个月。先不说长途奔袭后减员、补给等难题,就算他的三万人马一人不少赶到蔡州,兵力依然不及蔡州。时间漫长, 异地作战, 长途损耗,人数还占劣势,河东节度使想要三路围攻蔡州, 恐怕并不容易。”

  唐嘉玉摇摇头,问道:“留守可知十八年前。李继谌带领三万五千骑兵从云州南下,花了多长时间抵达长安?”

  纪晏愣住,唐嘉玉叹息,道:“仅用了半个月。并州比云州更近,李昭戟手中能调动的兵马比李继谌更多,蔡州的战斗力也远不及当年的张朝叛军,而且,我怀疑他兵马早就调动好了,一声令下就能越过潞州。他说三个月平息叛乱,铲除秦家,并不是说大话。”

  纪晏看着唐嘉玉,总觉得哪里不对,问:“殿下似乎很了解河东节度使?”

  唐嘉玉心里一紧,立刻道:“怎么会,我根本不认识他。只不过染霞村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人多,我经常听他们提起路况,慢慢琢磨出来的。”

  “那就好。”纪晏似乎松了口气,“我观河东节度使的态度,似乎对殿下颇为在意,殿下待他也不似寻常。”

  唐嘉玉冷漠道:“那是因为我一观此人面向就知其狼子野心,看他不顺眼。他对我也不是在意,是敌意。”

  纪晏也不知信没信,默然应了声。

  练兵一事已刻不容缓,唐嘉玉和纪晏商量完,直到出门还琢磨着这件事。她想得太专注,穿过回廊时,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一把拽入厢房。

  这是一件用来堆放文书的库房,久无人来,阴冷僻静,唐嘉玉最初以为有人劫持她,本能回击,但她的格斗动作被另一人尽数化解,砰得一声轻响,唐嘉玉被抵在墙上,惊起漫天灰尘,她也看清了绑架她的劫匪。

  屋内光线昏暗,细尘飞舞,来人半张脸浸没在黑暗中,轮廓起伏显得尤其锋锐。李昭戟逼近,眼眸定定盯着唐嘉玉,语气危险:“公主不认识我?”

  唐嘉玉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个狗男人还敢来招惹她,唐嘉玉直视着李昭戟眼睛,针锋相对,分毫不让:“是啊。我是大齐公主,父母双亡,自小流离,背负着国恨家仇,怎么会认识河东节度使?”

  李昭戟一怔,想到他们骗了她这么多年,终究理亏。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趁他出征不告而别,带着另一个男人逃走!李昭戟扣在她脖颈的力道松了松,说:“你若是气我骗你,可以来问我,我何曾亏待过你?你我终究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

  “节度使慎言。”唐嘉玉冷冷道,“我云英未嫁,并没有招驸马,哪来的夫?”

  李昭戟眯眼,叩住她的下巴,唐嘉玉想躲却不敌他的力气,被迫抬头,嘴唇几乎与他的唇相碰。李昭戟俯身盯着她,恨不得透过那双眼睛看到她心里:“你没有夫君?”

  不久之前,两人还在床笫间厮混,唐嘉玉趴在他胸膛上,柔情似水喊“夫君”。现在,两人挤在昏暗的杂物间,距离近得像是接吻,也像是撕咬,“夫君”这两个字,竟成了罪证。

  唐嘉玉不闪不避盯着李昭戟,朱唇轻启:“没有。”

  李昭戟笑了,手臂从压着她肩膀,变成掐住她细长的脖颈:“好,你可真是好得很。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嘉玉不回答,她又不蠢,一旦回答,不就承认了她认识他吗。李昭戟却不肯放过,执拗地抵着唐嘉玉,问:“是在节度使府,云州,抑或是,及笄宴?”

  这里是留守府衙,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唐嘉玉怕被人看到,冷着脸推开他:“我们今日才第一次相见,不熟,节度使请自重。”

  李昭戟盯着唐嘉玉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哪怕心里已做过最糟糕的准备,等亲耳听到,依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在演戏了。

  唐嘉玉推了李昭戟一把,纹丝不动,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悬殊的体力差距。李昭戟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用过蛮力了,唐嘉玉习惯了他一推就倒,竟忘了李昭戟是战场上能一刀将人劈成两半的杀神。

  李昭戟掐着她的脖子,拉向自己,明明知道这种行为非常愚蠢,但他还是忍不住侥幸,问:“一见钟情是假的,非我不嫁是假的,那你的心呢,在我身边这两年,你可有真的爱过我?”

  唐嘉玉手指掐住掌心,然而结果已经注定,纠缠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唐嘉玉眼神冷酷,不为所动,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节度使认错人了吧。”

  李昭戟望着那双狡黠灵动,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眼睛,头一次憎恨她的眼瞳这么大、这么清,让人看不到一丝自欺欺人的可能。李昭戟忽然对着她的唇吻下去,他不想看她的眼睛,也不想听她说话,还是她说不了话的样子更可爱一些。

  唐嘉玉用力挣扎,然而李昭戟的手像铜墙铁壁一样,牢牢掐着她的腰,等这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满嘴腥甜。

  李昭戟抬手,拭去唇角的血,那双狭长漆黑的丹凤眼像狼一样盯着唐嘉玉,哑声道:“既然如此,如你所愿。我们等着瞧。”

  唐嘉玉回到别院,天色已经黑透。先前她去府衙议事,让斩秋和簪冬先行回来了。斩秋、簪冬看到她,也不敢多言,问:“娘子,饭已备好了,可要摆饭?”

  唐嘉玉疲惫道:“摆吧。”

  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等沐浴时,唐嘉玉屏退侍从,终于能查看嘴上的伤。李昭戟这条疯狗,将她嘴都咬肿了,难怪回来时斩秋、簪冬看到她,神情那么古怪。

  唐嘉玉愤愤地拍了下水。

  李昭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洛阳众世家听说河东节度使来了,还来不及拉拢打探,便得知他已带兵前去征讨蔡州。带两千骑兵去征讨五万兵马,是个人都觉得李昭戟疯了,然而,他似乎天生就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连打仗也要雄霸洛阳三个月的话题中心。

  他带着两千骑兵,三日内抵达陈州,此时陈州还没收到秦虞安战败的消息,李昭戟让鸦军混在战俘中,伪装成秦虞安的部队,轻而易举进了城。陈州无声无息易了主,而不远处的蔡州还在为联军一事吵成一团,那群庶子、养子并不知道,他们视为眼中钉的秦虞安,早已归了西。

  与此同时,三万河东军从潞州出发,一东一西赶向蔡州。这回河南众刺史和黄河渡口守军终于发现痕迹了,但李昭戟已经打出了救驾平叛旗号,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河东军过境。

  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回洛阳,纪晏看到上面记录的河东军行军速度,目瞪口呆,咋舌不已。要不是这是官府送来的邸报,纪晏无论如何不能信有人可以行军这么快,军队内不发生哗变,不劫掠沿途百姓,到目的地后还有战斗力。

  秦绍宗死后秦家已成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和当年张朝叛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敌军好打是一个方面,但河东军纪严明,战斗神勇,也是不争的事实。

  纪晏突然明白为什么唐嘉玉压根不提让神策军前去支援,反而急迫让神策军打散编队,整顿风气,严加操练,重新提拔中低层军官了。

  和河东军比起来,神策军实在是……一言难尽。就算以十万对李昭戟一万兵马,恐怕也毫无胜算。

  没有必要去支援,去了丢人。

  然而哪怕对比已如此不体面,神策军内部依然争斗不休。二十九那晚,唐嘉玉以烧粮谋逆为名,杀了郑绥和多名阉党将领。郑钦怎么肯善罢甘休,这段时间因“谁在谋逆”这件事,唐嘉玉和太监勾心斗角,不断扯皮,吵得她身心俱疲。

  直到一封战报传回洛阳,这场暗斗终于暂告一段落。

  李昭戟在淮水岸歼灭秦绍宗最后的主力,生擒庶二子秦虞义和秦家一众主仆。他在奏折中装模作样表了会忠心,说要亲自押着叛贼前往长安,听候天子发落。

  秦虞奚的母亲裴令仪因失宠多年,在秦家内宅乱斗时没有受到牵连,蔡州被围、秦虞义带着亲眷往南跑时,她也因为不受重视没被带走。如今秦家阖府成了阶下囚,裴令仪在唐嘉玉的推动下得到一封放妾书,正式成了自由人。

  暮春是洛阳最美的时候,春意正浓,百花盛开,四十余种牡丹傲然盛放,花开时节动京城。洪士忠这座别宅修得颇有雅意,一眼望去浅粉梨白如香雪朦胧,国色牡丹争奇斗艳,移步换景,美不胜收。

  唐嘉玉坐在窗前,将最后一笔写完,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这是她给秦虞奚正名请封的折子,虽然人已经死了,封再多虚名也于事无补,但至少能让裴令仪后半生过得舒坦一些。

  丫鬟们见唐嘉玉忙完了,上前收拾笔墨。簪冬说道:“娘子,再过几天节度使就要到洛阳了。纪府设了牡丹宴,专程宴请节度使,洛阳众世家听闻争相参加,牡丹宴的帖子被炒到有价无市。这是纪府送给您的请帖,请娘子过目。”

  唐嘉玉扫了眼帖子上的牡丹花纹,很想丢掉,但郑钦已经确定要参加。太监和世家是仇敌,此行他是冲着谁去的显而易见。这个节骨眼不能再生变故了,唐嘉玉只能不情不愿应了声:“知道了,放下吧。”

  关系到李昭戟,一个是她们前主子,一个是她们现主子,斩秋和簪冬也非常为难。簪冬不解道:“娘子,主……节度使对您痴情不二,他对宴会从来不感兴趣,这次接了纪府的邀约,明显是为了见您。如今您是公主,他是节度使,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又有昔日情分。您与其挖空心思操练神策军,为何不嫁给节度使,兵和权就都有了。神策军再如何整顿,还能比得过鸦军吗?”

  唐嘉玉笑了一声,说:“你说错了,我就算嫁给他,兵和权依然是他的,男人的野心从来不会因为婚姻而改变。鸦军再强,也不属于我,神策军再弱,也是朝廷的臂膀。”

  簪冬噎住,似乎不愿意相信,道:“可是,节度使明明那么喜爱娘子,得知娘子不见了,他都一路追到了洛阳。娘子不认他,他就出兵讨伐蔡州,光明正大回来见娘子。这还不够证明节度使真心吗?”

  唐嘉玉轻笑,垂眸将桌案上的花瓣扫出窗外,淡淡道:“谁说他出兵是为了我?他在洛阳蛰伏多日,应当是猜到了我想做什么,包括鸿门宴那天暗暗相助,都是为了借力打力,趁机南下。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争夺天下,怎么会是为了追妻?或许在他看来,江山和美人从来不是一道取舍题,只要得到了江山,什么美人得不到,哪怕是我。”

  唐嘉玉起身看着窗外花雨,眸光深远,不知在说谁:“可真是一个贪得无厌、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多么不巧,她也是。

  这一战打到现在,可谓声势浩大,天下惊动,现在恐怕各路节度使都在研究这场战役。能引来这么多关注,并不是因为盘踞河南道二十年的秦绍宗倒了——就秦家的做派,哪怕不是今日,也迟早出事,而是因为秦家折在李昭戟手里。

  前战神李鸦儿去世,继任父位的李昭戟立刻用一场战役证明鸦军宝刀未老,河东现在是,以后也依然会是第一强藩。示威之余,他也没丢了里子,秦绍宗直系部队覆灭后,李昭戟吸纳了蔡州军余部,三万大军变成了五万。率领五万人去觐见天子,多少有些微妙了,他命亲信带着三万人回河东,他则率领两万人继续往西,途经洛阳,前往长安。

  而潞州如唐嘉玉所料,在蔡州开打后,河东那边借口要运送粮草、支援前线,派兵前往卫州和相州驻扎。请神容易送神难,叛乱已经平息,但占据卫州和相州的驻兵,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卫州和相州成掎角之势,像一柄匕首刺入河南道版图。李昭戟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想拿下汴州。

  汴州是漕运中心,掌控了汴州,就是掐住了南来北往的粮路。李昭戟如今已经连装都不装了。

  远处有两个蜂群打架,两方斗得你死我活,因为败者不是被消灭,就是被永久驱逐,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唐嘉玉看着连蜜蜂都知道的道理,声音恢复了冷酷。

  “我和他并不相识,更无私交,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到了外面,他就是乱臣贼子,与我势不两立,无论谁问,都是如此。”

  簪冬不敢再多话,和斩秋屈膝行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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