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虞美人㈡
闲来无事,林簌便听从了林簇的建议,决定去昊京城的闹市逛逛。
这一天是望月节,与中原的上元节和乞巧节有异曲同工之妙,昊京城的女孩们会结伴来到月神庙,虔心向月亮祈祷姻缘。
灯火如昼,空中搭着几条五彩丝绸,麻绳从角楼一侧穿到另一侧,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
林簌百无聊赖的在人群中逛着,抬手,将其中一个花灯垂着的布条上给扯了下来。
只见布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串诗词,但是是用蚩丹字写的,林簌不由看得有些头大,算了,还是拿回去让林簇看看吧,说不定他能看得懂。
一个身影慢慢靠近林簌,突然抬手抢走了林簌手中的布条。
“唉!”林簌反应过来,回过身,看到来人是耶律骁,而他身后还站着勾离,面上不由有些惊讶:“怎么是你?”然后踮着脚,抬手,就要抢回耶律骁手里那截布条:“把它还给我!”
耶律骁存了想要逗逗她的心思,故意将手里的布条举高,笑问:“你看得懂?”
林簌停下扳耶律骁胳膊的动作,昂着头,气呼呼的道:“你是蒙我从中原来的,看不懂你们蚩丹的鬼画符呢?”
蚩丹儿女向来豪爽,不拘小节,一旁的行人看到林簌的举动,纷纷侧目,甚至给她鼓起了掌,为她打气:“阿妹,好样的!”阿妹是蚩丹人对未婚女子的雅称。
他们笑的那般真挚与殷切,林簌就算听不懂他们说的蚩丹话,也大致知晓他们说了什么。
林簌被闹的一阵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明明是这人先来捉弄自己的,林簌见面前这人笑的一派坦然,连忙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胳膊。
离他站的远了些,林簌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故作从容道:“这位公子,请将布条还给我,可以吗?”
耶律骁提议道:“要不,我念给你听?”
林簌双手环胸,决定洗耳恭听,意简言赅的道:“说。”
耶律骁展开手中的布条,借着近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颔首,笑说:“夸你美呢。”
林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我觉得你就是蒙我看不懂你们蚩丹的字。”
耶律骁没有再逗她,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的道:“这几句话翻译成你们中原的诗词,上厥是:‘不是爱红尘,似被前缘误。山花烂漫时,莫问奴归处’,下厥是:‘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芳魂归故乡,无处话凄凉’。”
林簌当时并没有在意,没心没肺的笑:“我觉得你就是欺负我读书少,听不懂你们蚩丹话,是不是?”只是没想到,后来真的会一语成谶。
耶律骁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林簌好奇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耶律骁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我说我闲来无事,出来逛的,你信吗?”
事实上,他真的不闲。
闹市呈现一派盛世祥和,鬼市却出了大乱子,不久前去鬼市见了太子,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二哥那,从二哥那出来,无意间逛到这里,结果看到一个很像林簌的身影,他这才过来的,没想到真的是她。
林簌很是诚恳的摇头道:“不信。”
月上枝头,耶律骁不由莞尔,心情甚是愉悦,双手负背,回过身,道:“天色不早,我送姑娘回去吧。”
林簌跟在他的影子后面踩着走,一蹦一跳的,自得其乐。
耶律骁瞧着她有些童心未泯的举动,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她玩的尽兴。
两人在玉石铺子前临别时,耶律骁对林簌道:“以后多有叨扰,还望姑娘不怪。”
林簌笑说:“随时恭候。”
目送耶律骁和他的随从离开,林簌进屋,关上门,屋内烛光摇曳,安静的针落可闻,却不见林簇的影子。
林簌心中腾起一丝不安,不由有些疑惑,唤道:“我回来了,林簇,你死哪儿去了?在就吱个声。”
“叩——叩——”
林簌听到阁楼上传来敲木板的声音,便爬上木梯,打开阁楼上的木板,果然看到林簇正躺在屋顶上当咸鱼。
林簌将手里的灯笼放到林簇旁边,看到一身夜行衣装扮的林簇身上大大小小的受了好几处伤,有些惊讶道:“哥,你怎么受伤了?你是上哪当贼去了?”
林簇抬手,轻轻在林簌脑袋上敲了个炒栗子,无奈笑道:“臭丫头,嗓门再大点,是要把刚走不远的那两个人再惊回来吗?”
林簌红了眼眶,有些闷闷的问道:“那你是去哪儿了?”
林簇实言相告:“我去了一趟鬼市。”然后笑说:“不要哭,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两日就好了。”
听闻蚩丹的鬼市鱼龙混杂,什么奇珍异宝、灵丹妙药,不管是罪恶滔天的逃犯,还是隐居在那里的世外高人,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那里都有。
林簌没好气的拍了他几下,骂道:“你没事跑到鬼市去干什么?不要命了!”
这几下刚好拍在了林簇受伤的胳膊上,疼的林簇龇牙咧嘴,可林簇却还是笑的有些没心没肺的:“我这不是去打听关于‘不死书’的事了,那里消息是最灵通的。”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说:“这不是犯了鬼市的忌讳,这才闹成这样了。”
林簌从衣服上了扯下一截布条,将林簇的胳膊扎了一圈,依旧没好气的道:“你可真能!怎么不疼死你算了呢?”
这丫头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林簇皱了皱眉头,却不以为然的笑着抱怨道:“我怀疑你这丫头是存心报复我的!”
林簌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是存心,我就是故意的,你怎么着就犯了人家的忌讳呢?”
林簇摸了摸鼻子,道:“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放消息和买消息的那个人是谁,而已。”
林簌气的又拍了林簇一下,不过这次是放轻了力道,拍在了他手腕上,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你不知道有些事在那里是不能随便问的吗?亏你还是个做生意的,幸亏我们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不然可真是蠢出了天际。”
林簇被拍地一跳,心中抱怨,这丫头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断掌吗?打人还是没轻没重的,面上却不以为意,笑道:“林簌,也幸亏我们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不然我真的掐了你这张损嘴,你信不信?”
林簌朝他吐了吐舌头:“林大爷,可把您给能着了嘞。”
嬉闹过后,林簇躺在屋顶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的星空,状似漫不经心的道:“妹妹,我说认真的,就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耶律公子,他绝不简单,非富即贵,而且还让人折磨不透,别怪你哥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刚才送你回来的也是他吧,你小心他点儿,准没错的。”
林簌疑惑道:“嗯?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在鬼市被追杀,就是他身边的那个人指使的呢?就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林簌还再追问,林簇翻了个身,却不愿再说了。
这人总是话说一半,徒让人心里难受,于是林簌开始撒泼打滚:“哥,你就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啊?”
林簇明显不愿再多说,所以故意转移了话题:“义父留给我们找不死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过几天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们跟着那些人去找西越王陵的遗址,争取早日找到不死书,回大渝复命。”
林簌怔了怔,道:“好。”
有时候,林簌忍不住在想,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长生不老吗?
所谓长生,不过人心一点执念而已,可人们却偏偏执拗的想要去追求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妄想。
不到翌日,传说中的西越王陵中有不死书的消息在昊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太子耶律吉对不死书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他看上了王陵里那批价值不菲的宝藏,他想让耶律骁去替他趟这趟浑水,这样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耶律骁将耶律吉想让他去找西越王陵中宝藏的事告知了耶律齐耶,兄弟两人一番商量,决定将计就计,到时若能借这件事除掉耶律吉,那再好不过。
几天之后,昊京城百里开外的绿洲,这座绿洲上落座着传闻中的西越王陵遗址。
十几个西域土夫子来到这片绿洲,经过提前几天踩点,好不容易确定了王陵的位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开了西越王陵的地宫。
林簌和林簇早就混在这一行人中,待他们举着火把,跟着那些人进入地宫,身后的石门便“咚——”一声,重重地落下了,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墙上的九阴长明灯齐刷刷地晃忽着亮了起来,众人被墙上美轮美奂的壁画所吸引,历经千百年,墙上的壁画竟然没有掉色的痕迹,也真是一大奇观了。
有人走到壁画前,啧啧有声的赞叹道:“传闻,西越古国这个国家,虽然只存在了九十年不到,但历代西越王都是女子即位,她们以人首蛇身作为图腾,而壁画上画着两个西域服饰的女子,一齐站在祭台上祭天,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不是欣赏壁画的好时机,而是怎么进入地宫里面,这间地宫里除了壁画,地宫中还摆着一个青铜鼎,显而易见,他们进入的是一间耳室,除了进来的那扇石门,耳室中已经没有其它出口。
林簌和林簇相视一眼,走到青铜鼎前,将青铜鼎左右各移了一下,只听“咯噔——”一声,对面的石壁缓缓的打开了。
众人欣喜若狂,走出那道石门,便是一座长长的甬道。
走到一半,整个地宫开始地动山摇起来,待地动过后,林簌扶着墙,勉强站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她听到了水流正向他们这边袭来的声音。
是的,没错,就是水流的声音。
忽然,林簌看见一大股银汞正在向他们涌来,心道不好,抓过林簇的衣服,急道:“哥!”
林簇反应过来,兄妹两人一齐飞身,紧紧地贴在了狭窄的甬道墙壁上方。
银汞滚滚朝甬道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那几个土夫子立马被银汞吞噬了,惨叫声响彻甬道,不绝于耳。
林簌额上沁出一滴冷汗,后背一阵发凉,如果她和林簇没有反应过来,估计死在甬道上的,大概就是他们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甬道里的银汞慢慢向回退去,只留下十几具累累白骨。
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林簌两人从墙上飞下,相视一眼,决定朝银汞回流的方向走去。
不久前那阵地动,估计是因为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机关引发的,也就是说,还有一拨土夫子先于他们之前来到了这里。
林簌和林簇走出甬道,来到了一个陪葬墓室里,不久前害得他们十几人殒命的“罪魁祸首”就呈现在他们眼前,因为池中的银汞会回流,所以又叫:“活水。”
两人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一池活水,便看到了四座青铜红玉棺椁,青铜棺椁中间供奉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石台上放了一个八宝玲珑盒子。
林簌盯着这个盒子研究了半晌,道:“哥,这个盒子上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你说把那个缺了的东西拼上去,会不会就能打开这个盒子了?”
林簇在四周的墙壁上敲了敲,这敲敲,那摸摸,一边回道:“哪有这么容易打开,现在没什么心思管这盒子了,为今之计,还是找到出路,拿了不死书,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林簌噘了噘嘴,心道,这人可真是不解风情呢。
说实话,这个盒子还挺漂亮的呢,拿出去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她还是改不了一看到好东西就心馋的坏毛病,手上痒痒,管他三七二十一,抱起八宝盒,就朝林簇走去:“反正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说不定主墓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呢。”
林簇顾自道:“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还是得在他们之前找到不死书。”
他们没有注意到,当林簌拿起石台上的盒子时,触动了石台上放盒子里的凹槽机关,其中一座青铜红玉棺“轰——”地一声,慢慢地移到了一旁。
两人听到身后的声音,忙回身去看,看到那座棺椁竟然移到了一旁,不由有些惊讶。
一齐走过去,发现红玉棺下有一个长方的洞口,林簇率先点了火引子,往下一看,是石阶。
林簇心下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林簌的肩膀,颇有些赞许道:“为兄第一次觉得,带你来这里是个正确的抉择。”
林簌抱着手中的八宝玲珑盒,没好气白了林簇一眼:“弄得好像我经常给你帮倒忙似的。”
林簇笑的懒懒散散的,反问道:“你小时候哪次惹事,不是我给你擦屁股?”
林簌抬起脚,对着林簇的屁股就是一脚,囔道:“好好的良家少年,说什么屁股不屁股,你不害臊啊!”
林簇忒没在意,没心没肺的笑道:“你都不害臊,我为什么要害臊?”然后骂道:“幸亏我站的远,不然你这臭丫头非得把我踹进去不可。”
林簌挑眉,问他:“怎么?你怕了?”
林簇摸了摸鼻子,道:“谁怕谁怂,小爷我下去一个给你看看!”
兄妹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探险,倒也没觉得路很难走。
只是走了一半,林簇心中疑窦顿起,不由道:“不对。”
林簌看了看脚下的石阶,又看了看上方还没走完的石阶,顺口问道:“哪里不对?”
林簇道:“我们刚刚是从那口红玉棺走下来的,而我们正在往上方走,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簌摸着下巴,道:“老哥你这么一说,是挺奇怪的,难道我们进来的是第二层墓室,也就是说,这里是第一层去往第三层墓室的路?”
林簇看着前方还没走的青石阶,叹道:“那可真够折磨人的。”
林簌抬步往上走去:“那也只能认命了。”
待兄妹两人走出第三层的耳室入口,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因为这间地宫里放满了琳琅满目的陪葬品。
“哇。”林簌走到放了好几箱珍珠的箱子前,看着面前的珍珠,赞道:“这珠子叫什么?真的好漂亮啊,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闪闪发光的呢。”
林簇看着墙上的壁画,若有所思道:“南海鲛泪。”
林簌有些不可置信道:“这是鲛人的眼泪?那、哥,你是怎么知道这是南海鲛泪的?”
林簇抬手,指向壁画旁边写的那一行行古文,有些几近痴迷的道:“这上面写着:西越第一任女王,也就是红蛮女王二十一年,南海国的国主不远万里,来到西越,向大祭司和红蛮女王求得长生草,并向大祭司和女王进献了很多贡品,其中就有南海鲛泪。”
林簌疑惑道:“为什么是向大祭司和女王进献,而不是向女王和大祭司进献呢?”
林簇示意她看墙上的壁画:“喏,你看,不管是我们刚进来时看到的壁画祭天图还是别的壁画,都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向上天祈祷,我想,站在祭台前方那个闭着眼睛,伸开双手向天祈祷的是女王,而站在女王身后那个睁开眼睛的是大祭司,而这幅南海王进献图,却变成了大祭司在前,是睁着眼睛的,女王在后,是闭着眼睛的。”
林簌仔细去看,发现还真是,反正她也想不明白,有些疑惑道:“这和我们能不能出去有什么关系吗?”
林簇回过神,道:“应该没有。”
林簌有些无语了会儿:“当我没问。”
两人一齐走向左侧的石门,只见石门两边各刻着一个人首蛇身的图腾,两人颔首示意,一齐抬手,用力摁向了石门上的浮雕图腾。
没过多久,石门便“轰隆——”一声,慢慢地打开了。
经过一间放置炼丹炉的耳室,他们又走进了一间耳室,不过这间地宫里摆放的是一张青玉案,四周摆放着一些竹简和古画珍玩。
墙上的长明灯火轻轻摇曳了起来,林簌和林簇心觉是有人来了,心照不宣,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匕首,闪到了一旁。
只见那面墙壁“轰——”地一声,旋出了半扇门,有几个黑衣人从另一间地宫走了进来。
兄妹两人手握匕首,便朝那几个黑衣人而去。
几人厮打在一起,十几个回合之后,林簌明显不是对面那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的对手。
那黑衣人抬手挡开林簌的攻势,一个旋身,抬手,一把扯掉了林簌脸上的面纱,道:“背后阴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林簌心中鄙夷,是君子还来这里?待她反应过来,她用来遮面的黑纱不知何时已被对方扯走了。
回了个身,林簌勉强站稳身形。
那黑衣人看到是林簌,不由一惊:“怎么是你?”
林簌寻思着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疑惑道:“耶律骁?”
耶律骁闻言,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布,命令属下道:“不要打了。”
林簌有些欣喜,又有些惊讶,问他:“耶律骁,你怎么在这儿?”
林簇见其他几人收了手,木着脸走过去,将林簌挡在身后,一脸警觉的盯着耶律骁,冷冷的道:“当然是来找不死书,我说的可对?蚩丹九皇子耶律骁。”
林簌一脸讶异的看向对面的耶律骁,喃喃道:“什么?”他竟然会是蚩丹的九皇子?那么,他早就知道她来蚩丹的目的了?
勾离气势汹汹的走到林簇面前,道:“我家少主的名讳岂是你这南朝细作可以直呼的!”
其实耶律骁这一趟只是过来探探路的,给守在外面那些耶律吉的走狗们日后搬运宝藏扫清障碍。
耶律骁轻轻一笑,抬手将勾离拽向身后,对林簇道:“本王对什么不死书不敢兴趣,但阁下若是敢打王陵里的宝藏的主意,你最好想想,能不能走出去见到明天的太阳?”
林簇挑了挑眉,也丝毫没有客气的放下狠话:“九皇子若是敢打不死书的主意,那九皇子也尽可以试试看!”
两人剑拔弩张着一直走到了主墓室,与第二层墓室不同的是,主墓的棺椁是寒冰白玉棺。
白玉棺不远处有一块冒着寒气的白玉台,白玉台上摆满了一大堆瓶瓶罐罐。
林簌抱着手中的八宝玲珑盒走过去,好奇道:“你们说,这里面装的是不是传说中的长生不死药啊?”
耶律骁问她:“你也信?”
林簌一边拨弄着那些瓶瓶罐罐,一边摇头叹息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过了这么久,应该不能吃了。”
忽然,林簌发现其中一个白玉瓶上镶嵌着一块虫形的宝石,很是小巧精致。
林簌无意间发现怀中抱着的八宝玲珑盒上镶嵌着几块形状不一的五彩宝石,而盒子上恰好少了一块。
经过两番对比,林簌发现八宝玲珑盒上缺的那块不仅和白玉瓶上的虫形宝石形状一致,就连大小也一样。
林簌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很是高兴,下意识的出声招呼林簇,道:“哥,你快过来!”
林簇和耶律骁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林簌将白玉瓶上的虫形玉佩用匕首抠了下来,然后将虫形宝石摁进了八宝玲珑盒缺的那个地方。
只听“咔嚓——”响了一声,吓得林簌赶紧将八宝玲珑盒丢在了一旁的白玉台上。
耶律骁和林簇有些紧张的握着手中的佩刀和匕首,另一手都齐齐抓着林簌的肩头,若是有危险,他们也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林簌给拉开。
八宝玲珑盒稳稳地落在白玉台上,“咔嚓——”一声,八宝玲珑盒慢慢地打开了。
林簌等了半晌,见没什么危险,抬手从盒中取出了一块帛锦,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林簌看的一个脑袋两个大,连忙丢给了一旁的林簇,摆手道:“你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林簇拿着帛锦,略微扫了几眼,道:“墓主人的生平。”
林簌问:“红蛮女王吗?”
林簇沉吟半晌,道:“不,是大祭司,上面写道:她与西越第一任红蛮女王是孪生姐妹,她这一生都在沉迷练丹与追逐权力,西越这个国家存在了八十七年,在红蛮女王去世后,大祭司陆续辅佐了西越三代女王,除了红蛮女王是寿终正寝,其他三位女王都是被她亲手所杀,直至西越被一个叫‘戎’的国家所灭,在西越国灭后,大祭司带着西越残部躲到了这里。”
林簌惊道:“西越古国要是只存在了八十七年,那这大祭司不得老成什么样了!”
林簇顿了会儿,道:“她活到了一百多岁。”
众人不可思议道:“天呐!”
林簇说:“大祭司一生沉迷于炼制长生不死药,这些丹药虽然没有让她长生不死,却让她一直保持着不老容颜,但不死丹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不能再见阳光,后来,大祭司觉得活这么久也没什么意思,就让后人把她的一生都写在这张帛锦上,告诫后世之人,所谓的长生不死,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耶律骁问:“那上面没有说她为什么要杀掉后面的那几位女王吗?”
林簇说:“上面有些字我不认识,很像你们蚩丹的文字,我是看着像我认识的字,一边猜一边念的,至于大祭司为什么要杀掉后面那几位女王,大概是因为她们是试验不死药的失败品吧,就像这本来该是为历代西越王修建的陵寝,而她却鸠占鹊巢,让那几位女王给她当了陪衬,是一样的道理。”
几人沉默良久。
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几人决定从耶律骁他们进来的第三层墓室到第一层墓室出去。
刚走到一半,他们所在的甬道便开始有流沙开始陷进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甬道开始倾斜,甬道两旁墙壁上的黑色疙瘩也开始从墙上掉落。
耶律骁沉着脸,道:“希望不是耶律吉那个蠢货干的好事。”
林簌被这阵地动给倾斜到了甬道的墙壁上,林簌撑着墙壁,强忍着不适,总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她手心咬了一口,然后皮肉里有些钻心的痒,虽说不上疼,但是怪难受的。
她拿开撑在墙上的手掌一看,手心黏着一个黑色的疙瘩。
林簌看着这么个丑巴巴的玩意,打了个冷颤,赶紧拍着手,甩掉了。
这时,有人突然惊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
那人道:“我好像被那个黑不拉几的东西咬了一口,怪恶心吧啦的。”
然后,他们看到掉在甬道上的黑色疙瘩长出了脚,齐齐聚着朝他们这边飞快地爬来。
眼见头顶渗进来的流沙越来越多,有人吓得直哆嗦:“这、这是什么?”
玲珑八宝盒上的那几个形状不一的宝石与他们之前在墓室里经历的机关一一在她脑海里闪过,然后定格在了那块虫形宝石上。
林簇也反应过来,忽道:“是蛊虫!西越擅蛊,而那些不死药估计也和这些蛊虫有什么关系。”然后对众人道:“对了,帛锦上说吃了不死药的人不能见光,也就是说,这些虫子怕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为妙。”
众人道:“好。”
那些死而复生的蛊虫直追着他们而来,他们拼出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跑出了这个让他们留下心理阴影的鬼地方。
“啊!”
他们刚从流沙里挣扎出来,爬出地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林簌和先前好几个被蛊虫咬到的人,开始躺在地上翻滚着、痛苦的大叫了起来,因为他们脸上和手上,凡是被太阳晒到的地方都开始泛起了黑烟。
“林簌!”
“妹妹!”
耶律骁和林簇异口同声,跑过去,耶律骁率先扯下身上的外袍,盖在了林簌头上。
林簇小心翼翼的半抱起地上的林簌,替她挡着太阳,心里满是心疼,不停安慰着她:“没事的,哥哥一定会救你,没事的,妹妹。”
耶律骁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却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耶律吉人未到,声先到:“没看出来,九弟对这个南朝细作还挺上心的啊。”
耶律骁跪坐在地上,一直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将手中紧紧抓着的那把沙子愤怒的丢在地上,待耶律吉走近,起身,就冲到他面前,一把拽过耶律吉的衣襟,怒道:“你为什么要让人炸墓?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帮人差点就死在里面了啊!你觉得因为你的愚蠢,害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耶律吉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极其可恨又欠揍的道:“不就死了几个人,关孤何事?”然后色厉内荏的命令耶律骁:“耶律骁,孤命令你,放开孤!”
耶律骁松开抓着耶律吉的手,冷笑一声,道:“不就死了几个人?你说的可真是轻巧!”说着,抡着拳头,就给了耶律吉一拳。
耶律吉被耶律骁这一拳打的有些懵,好一瞬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的指着耶律骁,道:“耶律骁,你竟敢打孤!”
耶律骁原话奉回:“打就打了,关本王什么事?”
耶律吉吐了吐口中的淤血,道:“很好!耶律骁,你有种!你很有种!”然后,气急败坏的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好不容易等到入夜,林簇星夜兼程,将林簌带回了玉石铺,耶律骁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护送。
只是耶律骁和林簇两人本就话不投机,此时,心里都憋着一股郁气,再无话可说。
一回到玉石铺,林簇将门窗都罩上了黑布,关了玉石铺的生意,专心照顾起了林簌。
只是几日之后,林簇收到了南渝天机阁那边的飞鸽传书。
南渝和蚩丹就要打仗了。
义父让他去皇宫偷蚩丹军机图。
看来,天机阁阁主——他们的义父,是准备彻底放弃他们了啊。
不,是南渝放弃他们了。
林簇换上夜行衣,只声不响便离开了玉石铺,飞身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一直到翌日傍晚,林簇都没有回来。
林簌没有等来林簇,却等来了耶律骁。
耶律骁站在门外,与林簌只一门之隔。
良久,耶律骁才道:“林簌,节哀顺变。”
林簌轻轻地一笑,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泪水却止不住的流,她问他:“我哥是怎么死的?”
耶律骁说:“他被当成行刺的刺客,万箭穿心,跌落城楼而亡。”
林簌将身上披风和风帽又拉的严了些,站在门后,将门打开了一点儿,很是平静的说:“我知道林簇走了,这里也就容不下我了,耶律骁,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相识一场,你我也算朋友,可以陪我最后一程吗?”
耶律骁颔首:“好。”
两人一起坐在屋顶上,仰头看着天上星。
也不知过了多久,耶律骁说:“外面风大,我送你下去休息吧。”
林簌有些固执的摇了摇头,说:“我想看明天的日出,一定很美。”
耶律骁默了会儿:“我陪你。”
林簌回过头,看着他,有些苍白的笑说:“耶律骁,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耶律骁颔首:“你说。”
林簌看向天边,笑说:“待我走后,你可以把我和林簇的骨灰撒向大渝的国土吗?”
耶律骁没有看她,只说:“好。”
天边的晨曦吐出第一抹光晕时,林簌枕在他的肩膀上,安静的睡了过去……
很多年后,那些让他爱恨之人都已随了云烟,二哥耶律齐耶成为了蚩丹新可汗,他潇潇洒洒的当起了他的左贤王。
也是很多年以后,他才真正的明白,秦落终究不是林簌。
如果时光还可以重来,他很想问林簌:“你可曾后悔遇到过我?”
他在心里有些自嘲的笑笑,大概是后悔的吧。
要是时光真的可以重来啊,林簌,我愿你不要再遇到我,我也没有去过西域。
这样,你就不用背负那么多,可以一直无忧无虑的,多好。
风过,黄沙起,红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