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聪明误
薄暮时分,灰沉沉的天又暗了些。
栖在昭阳台前殿屋檐上的寒鸦像受了惊一般,掠枝飞向了天际,没过多久,便下起了朦胧细雨。
七月流火,已是一层秋雨,一层凉。
我正坐在屋廊下的案几前临帖,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我这边而来。
待那脚步声倒得眼前,我知道来人是我身边的大宫女弄影,所以并未抬头,只淡淡问:“什么事这么急?”
弄影恭敬的向我行了个礼,这才娓娓道:“回太妃,中官令大人来了。”
我已习惯弄影唤我婕妤娘娘,一声太妃,这才让我恍如隔世般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望着她。
升平十年……不,应该是淳安元年。
是啊,如今已是淳安元年的秋天,独孤叡已经走了将近三个多月,他们自然该称我一声太妃。
新皇帝独孤聪身边的新中官令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甩着袖子,身后跟着四个小内侍,脚下生风般朝我所在的屋廊走来。
见过我,他还算是毕恭毕敬的朝我作了个揖,然后道:“太妃,先帝的国殇大期已到,三日后便要迁往昭陵与明懿皇后合葬了,大家特地让奴才来知会太妃一声,让太妃知晓。”
我淡然一笑:“不知陛下对吾有何安排?”
中官令抬手接过小内侍递给他的赤色明黄龙纹卷轴,展开,念道:“光宗皇帝婕妤秦氏,毓秀名门,淑质嘉柔,朕今承大行皇帝遗旨,赐尔前往昭陵,以沐皇恩,钦此。”
我忽然想起,被孤独叡封为婕妤的那年,宣旨的内侍也是这么念的,说我出身名门,性格娴柔温厚。
回过神,我从容伸手,接过那份圣旨,漫不经心道:“在此遵谢圣恩。”
其实不论新皇帝是赐我三尺白绫还是一杯毒酒,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自我入宫成为先帝的嫔妃以来,我一无恩宠,二无子嗣,如今我年华渐老,新皇帝恩许我前往昭陵恩守皇陵,任我自生自灭,我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那几人一走,我放下手中的笔,抬手让弄影也退下了。
我起身,看着昭阳台庭院外那些正被风吹雨打着的荒草丛,出起了神。
细细算来,我这一生算得上、却寥寥无几的开心时光,竟都是秦落予我的。
那是长宁十六年暮夏,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听闻建安王独孤叡大败南渝,凯旋而归,正好秦落那日不用进宫述职,便挽了我前往江花楼,说是要请我去江花楼喝茶。
江花楼可是建业城出了名的数一数二的茶馆,虽是茶馆,里面的茶酒饭菜却贵的出奇,并不是一般有钱人能去得起的地方。
除了茶酒,江花楼最出名的当属热情周到的伙计与说书了。
据说,全建业城最好的说书先生都在江花楼。
那些世家子弟们最喜欢的,便是来江花楼结交文人墨客与江湖侠义。
秦落是极爱茶如命的,对入口的茶水又极挑剔,建业城所有的茶楼被她逛了一圈后,估计能入她眼的也只有江花楼了。
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婉言相拒,只好随着去了。
到了江花楼,秦落熟门熟路的带着我走进了大堂,期间还有端茶的小厮和洒扫的丫头向她问好,看起来,平日里没少来。
在大堂迎客的伙计看到秦落,连忙热情的招待秦落和我上了二楼的雅间,接了秦落给的赏银,打了千儿便出去了。
秦落曾与我说,她很向往江湖的恣意风采,如果有机会,她想离开建业城,骑着骆驼去看半个月的大漠风光,喝西域的马奶酒,好好看看那里的西域风光,听说南渝的江水多,秦落说,要是去了南渝,一定要买一叶孤舟,泛舟江上。
后来入宫为妃,有一年,西域藩国向北秦进贡了秦落所说的马奶酒,有幸品尝过一次,确实让人终生难忘,只是我无法接受马奶酒的味道。
我倚着踏踏米靠在窗边,看着建业城的世家贵族子弟们鲜衣怒马,快如闪电般打马而过。
没过多久,我便看到黑羽军浩浩汤汤而来,大街两边站满了想一睹建安王英姿的百姓。
我忽然明白秦落为何拉着我来这里喝茶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用胳膊肘推了推坐在我身边望着外面出神的秦落。
秦落回头看着我,我笑着揶揄道:“原来我是姐姐拉来看建安王殿下的陪衬啊!”
秦落恼羞成怒,从一旁的小桌上顺了块糕点就往我嘴里塞,笑骂道:“这么好吃的枣泥糕都堵不住瑄狐狸你的嘴,净瞎说!”
我笑眯眯的拈着秦落塞到我嘴里的枣泥糕,得意道:“姐姐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了哦。”
秦落佯怒:“你再说!”
我嗔道:“哼,明明就是姐姐醉翁之意不在酒,还不准我说。”
秦落追着我打,气恼的不行:“你还说!”
我一边躲,很是得意的大笑道:“姐姐,你这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要不得啊,要不得。”
秦落被我恼得脸都红到了整个脖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唤我的名字:“秦、般、弱!”
秦落在雅间追着我好一顿嬉笑打闹,她虽然没有承认,但我却自此在心中认定了她对建安王是有些很微妙的情义在的,正是因为这种微妙,让我对此暗暗留了心。
我虽是秦家的二小姐,却不如嫡出的秦晚自小千娇百宠,更别说像秦落这般自在不受拘束了。
大夫人李氏虽不待见秦落,可秦落深得父亲器重,有时候李氏不得不对秦落有所顾忌。
而我就不同了。
我阿娘出身则微,家道中落后,被哥嫂卖到了勾栏之地当涣衣的丫头,因为有几分姿色,平日里没少被路过后院的纨绔无赖纠缠。
阿娘心气高,不愿待在那个地方了此残生,不惜以此得罪了一个一直纠缠她的纨绔,因此被老鸨和几个壮汉打的半死后当街丢出,后来被我爹在大街上救了回去。
阿娘曾说我爹是这世上待她最温柔的人,她之所以这样说,大概是因为当初别人都对她指指点点时,只有我爹第一时间上前为她披了一件衣服。
后来时常想起阿娘的话,我却觉得阿娘太痴。
除了终日练琴临帖,偶尔会被李氏母女派来的人刁难,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充实。
只是阿娘走后,李氏便将我看得越发严了,有时不经意间说错一句话,轻则奚落几句,重则一顿毒打。
因为李氏不喜我,除了我身边的丫鬟铃兰,就连府上其他下人对我也是颐指气使。
我爹对我很少过问,对我的遭遇,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秦落性情向来直率,嫉恶如仇,家中也只有她敢直面呛声李氏母女,偶尔看到我受到不公允的待遇,便会跟我爹直言几句。
只是我的这种不公允对待好不了几天,又会是老样子。
从小,只有秦落愿意带着我到处玩,也只有她会为我和阿娘出头了。
乞巧节那天,刚用晚饭,便见秦落早早地便准备出门。
我央求秦落也带我一起出去玩,秦落见我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便同意了,我欣然前往。
满城张灯结彩,一夜鱼龙舞,往年很少出来逛灯市的我,一路甚是欢喜。
红男绿女,人海如织。
我一个出神间,与秦落和建安王走散了,心中有些焦急,不知他们发觉我不见了没有,又不知是谁在我身后不小心推了我一把,我往前一扑,差点就要撞到前面的人。
这时,有只手在人群中拉了我一把,将我拉到了安全之地。
勉强拉回心神的我正要向那人道谢:“多谢相救之恩。”
我抬头一看,竟是个寒门书生,但胜在衣袍洗的还算素净,人也长得文质彬彬。
这书生彬彬有礼的朝我作了一个大揖,道:“萍水相逢,姑娘客气了。”
隐约间,听到秦落好像在喊我,我向他行礼告辞,便转身去找秦落了。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秦落,高兴的向她挥手:“姐姐,我在这儿!”
秦落看到我,先是如释重负的一笑,快步朝我走来,语气里有些嗔怪和自责:“我一个回头,阿瑄你就不见了,害我好找,幸好阿瑄你平安无事。”
那一刻,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在虚情假意,我不敢去确定,只是鼻端莫名有些酸涩。
我挽着她的胳膊,向她温言软语的撒娇:“姐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就不要再凶我了,我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秦落拿我没办法,摇头笑道:“阿瑄,你啊。”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寻了一圈,疑惑问道:“姐姐,建安王殿下呢?”
秦落道:“建安王殿下在前面等我们。”
建安王在一处灯谜铺子前等我们,秦落走过去,问他讨要刚才我不在这里时,建安王拿的灯谜布条。
只见建安王犹豫了会儿,还是将布条给了秦落。
秦落打开卷着的布条,我站在秦落身边,看到上面写着:“孤鸿语,三生定许,可是梁鸿侣?”
秦落的神色在灯火阑珊处,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半晌,秦落抬起头,微微笑道:“回吧。”
我拿着秦落买给我的兔子灯,另一手挽着秦落,跟着独自走在一旁的建安王默默赏灯。
虽然两人没怎么说话,但眉眼中淡淡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我得了秦落的好处,自然是守口如瓶,乐意为他们两人守护秘密的。
因为我心知,时机未到,作壁上观才是上上之策。
临别时,秦落与建安王相约几日后一起去红叶寺请愿。
过了两日,我带着贴身丫鬟铃兰去街上买了些胭脂和宣纸,还有一块上好的砚墨。
经过琉璃画坊时,我停下脚步,在外面往里望了会儿。
铃兰看出我的心思,便出声劝道:“姑娘别难过,大夫人只是见不得姑娘之前成天画姨娘的小像,便将姑娘的画都烧了,姑娘若实在喜欢,奴婢陪姑娘进去看会儿?”
我虽比不得秦晚那般以容貌在建业城那帮世家小姐们中出名,但我也还算的上以才情闻名建业城,琴棋书画,茶艺女红,我都勉强算是会些的。
阿娘刚走那会儿,我便画了几副阿娘的小像以表追思,这本无可厚非,但李氏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便将此事偷偷告诉了李氏。
李氏素来不喜我阿娘,知道此事后,又看到我成天不是写就是画的,觉得闹心,便命人将我屋子里所有的画都一把火给烧了。
回过神,我颔了颔首:“进去吧。”
我没想到会在琉璃画坊遇到那个前几天在乞巧节灯会上的寒门书生。
他还是一身素净白袍,头戴一顶布帽子,看到我,甚是惊喜的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姑娘,在下赵衍,字玉郎,敢问姑娘芳名?”
我朝他微施了一礼,道:“小女子姓秦名瑄,家中排行第二,小字般弱。”
他抱拳回了我一礼,抬头看我的那双眸子异常明亮,只听他笑道:“原来是秦二小姐,闻名不如一见,失敬失敬。”
这位赵公子与我算是相谈甚欢,告辞的时候,还说有时间再聚。
回去的路上,铃兰在我身后嘟囔说:“姑娘,奴婢见那赵公子看姑娘的模样,怕是有些心术不正,姑娘可要当心了。”
我回道:“我会放在心上的,放心好了。”
我平常并不会轻易与旁人交心,那个赵公子,还得好好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再说。
去红叶寺请愿那天,秦落将我也一同捎上了,不用待在府里受那些拘束,我自然很开心。
坐在马车上,看漫山枫红飘落,我心中只觉无比轻快。
我跪在蒲团上,拿着手里的竹筒,闭着眼睛,将竹筒里的竹签摇的哗哗直响。
直到听到竹签落在地上的声音,我这才睁开眼睛,伸手去捡。
我抽到的竹签叫《董永遇仙》,竹签上写了这样四句七言箴诗,如言是:“冒雨冲风衔泥去,其身好似分飞燕。本是人间富贵花,何苦费功又劳心。”
看到竹签下角赫然用朱笔圈出了“下签”两字,心中不由一揪,又有些生气,只是我没表现在面上。
这首诗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就像冲风冒雨衔泥筑巢的燕子,最后所做的一切都是枉费心机,费力不讨好吗?
我心道,不过是这些人故弄玄虚罢了,我偏不信,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难得出来一趟,不必惹得自己心里不快。
我将紧紧攥在手中的竹签拢在袖中,敛了心中思绪,回过了身,笑问秦落抽到的竹签签语是什么。
秦落却摇头笑说,她的签不知道是好是坏,而建安王听到秦落的话,回头看了她一眼。
至此,我却看出来了,原来我们三人求的都是前程,而非姻缘。
我和秦落、还有独孤叡拿着手中刚才求到的竹签,各怀心思的等待红叶寺的最擅解签解梦的妙慧大师给我们解签。
我站在秦落前面,待前面那人一走,我便上前,踌躇着将手中的竹签递给了解签的妙慧大师。
妙慧大师接过我手中的竹签,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竹签,摸了摸胡子,哂道:“佛语有云:‘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种其因者,须食其果’,这位施主,老衲有一言相赠。”
我郑重回了一礼,道:“大师请言。”
妙慧大师道:“凡事皆有因果,切莫强求,知足常乐,若能看淡,方能善终。”
我退到一边,看着秦落将手中的竹签双手呈给那妙慧大师,妙慧大师接过秦落手中的竹签。
只见妙慧大师面色微微变了一变,对秦落道:“女施主此签上言的乃是《曹国舅升仙》,下言对之,则为半喜半忧之卦也。”
秦落甚是谦逊有礼的对妙慧大师作了一揖,道:“晚生愚昧,还请大师明言。”
我就站在秦落的身边,当秦落拿出她的竹签时,我无意间瞥到她的竹签上面写着:“金乌西坠玉兔升,日月循环至古今。半是忧患半是危,终是碧血染黄沙。”
妙慧大师道:“施主是否时常觉得自己的命运被压抑,不能有所伸张,心有愤愤难平之念?”
秦落颔首承认了:“大师所言甚是。”
妙慧大师亦颔了一首,摸了摸胡子,道:“施主乃未来之人,就像日升月落,月升日落,此消彼长,亦是世间常态,心无所念,必有所成,所以施主不必介怀。”
秦落若有所思的走到了我身边,看妙慧大师给建安王解签,只见建安王竹签上写的是《鲤跃龙门》:“鱼龙混杂意相同,耐守寒潭待运通。不觉一朝头耸出,禹门一跃过龙宫。”
妙慧大师道:“此乃鱼龙未变之卦,又看施主的帝王星紫薇微弱,时机未到,谁知是龙还是鱼,施主需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时机一到,何不愁独孤天下。”
妙慧大师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的秦落,才回过头,对建安王道:“施主,老衲当奉劝一句:‘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君子有匪,温润如玉’,施主是极聪慧之人,当是明白的。”
建安王只道:“那便承大师吉言了。”
我在心里道,看妙慧大师和建安王的模样像是认识,难道建安王会成为以后的北秦皇帝?
这么一想,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建安王与妙慧大师。
这一看,不由让我心中一惊,他们的眉眼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尤其是静默不语时,尤为的像。
妙慧大师见我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朝我双手合十作了个礼。
听闻当年大靖的悯成帝丧生在了上阳宫那场大火中,又或许没有死,更是让北秦几代皇帝都在夙夜担忧,没想到……
我敛回思绪,不敢再想这事。
回去的路上,我不由得又想起了秦落,准确的来说,是想起国师袁玄机为秦落算出的那则预言。
在秦落很小的时候,袁玄机便替秦落算出以后可母仪天下。
原来秦落心中早就有所筹谋,这才与建安王走的这般近。
不行!我在心里对自己道,我得未雨绸缪,以后才好替自己找一条光明大道。
于是回去的路上,我对秦落说:“姐姐,你放心,今日在红叶寺的事,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这日,阳光明媚,我与秦落一起去一品居吃饭。
我坐在二楼的雅室故意往一楼的大堂里瞟,我派人让赵玉郎也来了此处。
秦落见我食不知味,循着我的目光也往一楼看去,却看到赵玉郎在大堂里到处求人卖他的画,找的大多是些结伴而来的有钱小姐们。
秦落看得不由蹙了蹙眉,有些不悦道:“早先听闻阿瑄你与一位公子交好,今日一见,没想到却是这般不入流。”
我正要解释:“……”
跟我一起前来的铃兰抢着开口道:“可不是!这赵公子勾搭着这么多姑娘,这些时日,却还朝三暮四,写信纠缠我家姑娘。”
我佯怒:“铃兰!”
秦落听后,眉头蹙的愈发厉害,神情更加不悦了。
其实这是我故意让铃兰这么说给秦落听的,让秦落以为我遇人不淑,结果还误入歧途,屡教不改。
那个赵玉郎的底细我查的再清楚不过,心中已有所谋划,所以才故意做戏给秦落看,让她有了对赵玉郎先入为主的印象。
那日我乔装一番,戴着头纱混进了香满楼,用银子买通了老鸨和赵玉郎那个平日最喜欢写几首酸诗的老相好。
我躲在两重屏风后,听到赵玉郎言语间甚是轻佻意味,这哪里还是我平时见到的那个文雅公子。
那女人收了我的钱,倒也很识时务,故意说着酸话,其实是试图套出赵玉郎的话:“公子,你都有了秦二小姐了,为什么还要纠缠着奴家不放呢?”
赵玉郎喝了几杯酒,便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那不过是个温吞的木头美人,哪有芸娘你识趣啊,要不是因为日后的大好前程还得多少靠她爹,谁又愿意往她身上搭,不过是个勾栏贱妾所生庶女罢了。”
我紧紧握着拳头,当时指甲扎进手心我也没觉得疼,强忍着眼泪,心里觉得甚是可笑,原来一切都是我自取其辱,不过都是因为那句“勾栏贱妾所生庶女”罢了。
我是被秦落这句话给拉回思绪的:“阿瑄,你休要冥顽不顾!我秦家的女儿岂是这种欢场浪子可随意攀附的!”
闻言,我眼中续满了泪水,一把抱住她的腿,跪在地上,哭道:“姐姐,我错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落从来都不会不管我,这次也一样,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帮我摆脱赵玉郎,若能来个借刀杀人,那再好不过。
那夜,秦落带人将还在外面寻花问柳的赵玉郎在一条小巷中狠狠揍了一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翌日上朝时,便有文官将我爹和秦落参了一本,随后,我爹因为教女无方被罚了半年奉禄,秦落被停职反省。
没想到赵玉郎这般厚颜无耻,竟想着破罐破摔,还不忘把秦家的名声给搞臭。
计上心头,我准备将这个大患除之后快。
果然,赵玉郎写信约我出去一叙,我想了想,上次去红叶寺时,沿路看到不少通往深山的小径,那里的悬崖峭壁可不少,我决定去那里会会他。
那天,我临偷偷出门时,故意备了一件衣裳,可能用的上也说不定。
我趁半下午无人时,在铃兰的帮衬下,爬墙离开了府里,然后制造出我与他人私奔的假象。
打点了一位车夫,让他送我出城去红叶寺,然后在快到红叶寺下了马车,折回到半山腰的小径。
赵玉郎应约而来时,我已经早早地站在山崖上等着他。
我没想到赵玉郎真的会来,他也没想到我真的敢去。
此时暮色四合,只有天边还有点光亮,让我可以看到他站的位置。
我轻轻笑道:“没想到赵公子真的敢来,让秦瑄真是不胜欣喜。”
赵玉郎闻言,笑着朝我的方向攀过来,一边道:“在下以后还得仰仗岳丈大人许我锦绣前程,娘子相邀,岂会不来。”
原来他对我存的是这个心思,我轻巧的错身躲开了他,闪到他身后,冷冷笑道:“赵公子就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请到这里来吗?”
我是有些家底子在身上的,只是没有秦落的身手那么好,行的是身轻如燕,勉强躲开别人还是可以的,只是遇到身材壮些的大汉和嬷嬷,或者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的,我的三脚猫功夫就显得有些无用武之地了。
赵玉郎见我躲开,天色已黑,又不知我在哪里,忽然听到我在他身后说话,不免有些惊慌失措的问道:“你意欲何为?”
我拿出早就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刺向了他,冷冷道:“这句话难道不是该我问赵公子吗?”
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雷光,他先是错愕,说了个:“你……”字,然后慌忙反将我推了一把。
我被他推得脚步一跄,见他有想跑的意图,我不敢再手下留情,一把拽过了他,握着匕首又在他身上补了几刀。
只有彻底死透了的人,才能让我放心。
赵玉郎没有再挣扎,猛然就要往我身上倒来,我知道他已然不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狠下心将他推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