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还原电梯密室!】
如果,并非利用枪械装置发射弹丸致人死亡的情况,那么弹头上的痕迹就与常规枪击不同……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离奇的假设在陈彬的脑海中迸发。
陈彬的声音有些兴奋,开口道:“郑大,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枪杀’这个固有思维给限制住了?”
“嗯?”郑国平疑惑地看向他。
“你看,”陈彬指着那直线弹痕,“如果,这根本不是枪械射击留下的膛线痕迹呢?如果,这颗钢芯弹,压根就不是用我们理解中的【枪】射出来的呢?”
郑国平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不是枪?那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初速和杀伤力?顾潮生的创道我看过,绝对是高速抛射物造成的……”
陈彬摇摇头,打断郑国平道:“高速抛射物没错,但并非一定得用枪,枪管为什么要设计螺旋型的滑膛线?
是为了在中远距离还能保证射击的精准性,如果没有滑膛线那么子弹的精准性将大打折扣,可如果是近距离射击,那么不需要利用滑膛线也能精准射击。
而近距离射击,无论是否装备消音管,多多少少尸体都会有些灼烧痕迹,而顾潮生的尸体没有。
那么我在想,会不会是凶手利用了子弹的特殊性?”
郑国平蹙眉道:“子弹的特殊性?”
陈彬点了点头:“钢弹与铜弹之间最显著的特点是什么?
就是钢弹会被磁铁吸引......
但一般磁铁的吸引力力非常小......
但如果是一个高吸力的磁铁呢?
郑大,你想象一下,凶手提前潜入电梯井。
他可能在轿厢的侧壁某个隐蔽位置,安装了一个经过改装的、特制的电磁轨道发射装置。
这个装置可能包含几个部分:
一颗被巧妙卡在轿厢缝隙的钢芯弹;
还有一个……或许隐藏在井道壁、机房某处,但通过导线连接的、功率强大的电磁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电磁线圈。
这个电磁线圈,被精确地固定在导轨或发射管的另一端,与子弹初始位置呈一条直线。
凶手只需要在远处,可能是宾馆的某个房间,甚至是宾馆外,通过遥控器,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定时电路,在顾潮生踏入电梯、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的某个精确时刻,给这个电磁线圈瞬间通上强大的电流!”
郑国平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假设吸引住了。
“瞬间通电,瞬间产生超强的磁场!
那颗钢芯弹,在强大磁场的吸引下,加速!
在极短的距离内加速到惊人的速度!
然后,射入正好位于弹道轨迹上的顾潮生体内!
因为推动力是瞬间的、直线的电磁吸引力,所以子弹在发射管内是直线加速,与管壁摩擦留下笔直的划痕。
因为不是火药燃烧推动,所以没有高温燃气,没有枪口焰,创口周围自然没有灼伤和典型的射击残留物!”
“天哪……”
郑国平忍不住低呼出声,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这理论上……真的有可能,尤其是如果那个电磁铁功率足够大,供电瞬间足够强。
这就像……就像一个小型的电磁轨道炮,或者说是……磁力弹射器!”
“对!就是磁力弹射!”
陈彬重重地点头,随即抛出了更关键的佐证,
“而且,这能完美解释另外两个我们一直想不通的疑点!”
“所以,这也能完美地解释,为什么电梯速度会变慢!”
郑国平立刻反应过来,抢答道,
“那个大功率电磁铁,加上可能的储能设备,比如大电容组或者蓄电池,再加上电磁圈本身的重量,绝对不轻。
很可能被凶手伪装成其他东西,或者拆散后安装在轿厢的承重结构上,显著增加了电梯的负载,所以下行速度明显变慢!”
“没错!案发前一晚,电梯就出现了【无故超载】的故障报告!”
陈彬眼中精光爆闪,
“那很可能就是凶手在安装、调试,或者最终将那个沉重的电磁铁安装到位后,电磁圈本身的重量,加上电梯里的乘坐人,导致超载。”
“还有崔莉那个大哥大故障!”
郑国平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崔莉在案发前乘坐那部电梯时,她的大哥大突然听筒失灵。
如果当时那个大功率电磁铁装置正处于待机测试状态,或者凶手很有可能在试验那个电磁圈装置......
而电磁圈,完全可能干扰大哥大内部精密的电路和那个小小的听筒扬声器磁铁,强磁场是很多电子设备的克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种接近真相的兴奋。
这个【电磁铁发射】的假设,虽然听起来离奇,却像一把万能钥匙,一口气捅开了所有之前打不开的锁!
郑国平静问道:“那崔莉.......的嫌疑岂不是大大降低了?”
陈彬眼睛微眯:“崔莉的嫌疑......不好评价,不过审讯至关重要,如果崔莉不是凶手,那么结合她杀手的身份,那么电梯那次实验可能也是有针对性的。范围也能大大缩小。”
“陈大,你的意思是?”
陈彬点了点头:“如果崔莉不是真正的凶手,那么凶手很有可能是另一伙人雇佣的杀手,而且另一伙人与顾潮水的关系应该也非常亲密。”
“但是……”
郑国平毕竟是技术人员,兴奋过后,立刻想到了实际操作中的巨大困难,
“陈大,这个想法太……太惊人了。
要产生足以将一颗钢芯弹加速到能穿透人体的吸引力,这个电磁铁的功率、体积、还有瞬间所需的电流,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它需要强大的电源,可能是需要从宾馆电网偷接,或者自带大容量电池组,无论是哪种,体积和重量都会非常显眼,安装、隐蔽、供电都是大问题。”
陈彬的神情也凝重起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老郑。
这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的想法,这是一个需要精密设计、专业知识和强大执行力才能实现的复杂工程!
凶手,或者说凶手的团伙中,一定有精通电气工程、强电磁技术,甚至可能是物理或机械专业的高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森冷,
“但我们现在说的只是设想,我们必须立刻重新勘查现场。
重点是电梯井道,特别是轿厢顶部、底部、四周的井道壁,寻找任何异常的固定螺栓孔、焊接点、胶粘痕迹、不属于电梯原装的线缆、绝缘材料碎屑,以及……任何可能用于瞄准、校准的标记或装置基座!”
郑国平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点点头:“对,还有,彻底检查电梯机房和附近的供电线路,看看有没有被非法搭接、偷电的痕迹。
那个电磁铁启动的瞬间,耗电量可能极大,甚至可能造成短暂的电压波动或跳闸,宾馆或许有记录。”
“对!还有宾馆的维修记录、近期入住的客人名单,特别是那些有工程、电气、物理背景的人!”
陈彬补充道,
“凶手可能需要长时间、多次进入机房和井道作业,他一定有某种身份掩护!”
“我马上带人,带上最专业的设备,把那个电梯井和机房翻个底朝天!”郑国平已经迫不及待。
就在这时,检验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技术员探头进来:“郑大,陈大,预审科那边来通知了,说崔莉已经清醒了。”
陈彬和郑国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
“走!”
陈彬抓起桌上关于弹痕比对的初步报告,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审讯室方向走去,边走边对郑国平说,
“郑大,井道的勘查就拜托你了,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
郑国平重重点头,立刻开始召集人手,准备对电梯井道进行第二次、更有针对性的、掘地三尺般的勘查。
...
...
审讯室里。
崔莉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被铐在扶手上,但这似乎丝毫没影响她的状态。
她微微侧着头,一脸娇嗔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祁大春:
“帅哥警察,你刚才那一下……可真够狠的。撞得人家现在后背还疼呢,脑袋也晕乎乎的。”
她一边说,一边似乎无意地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她的衣服的领口本就有些宽松,这个动作让一片刺目的白皙和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还抬起没被完全铐住的那只手,在脸颊边轻轻扇了扇风,仿佛审讯室里很热。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这套色诱的把戏,其实在审讯阶段不少见。
有些女嫌疑人,尤其是自知罪责难逃的,进了审讯室,有时会试图利用性别优势,或卖惨,或色诱,目的无非是扰乱审讯者的心绪,打乱审讯节奏,甚至幻想能换取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悯”或“优待”,从而在交锋中窃取一点点主动权。
对崔莉这种手上很可能沾着人命、又持枪拒捕伤警的职业杀手来说,她更清楚自己下场好不了,这番作态,与其说是想脱罪,不如说是一种惯用的、试图掌控局面的挑衅和试探。
只可惜,她今天面对的是祁大春。
祁大春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坐好。衣服穿整齐。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不介意让你再休息一会儿,就像刚才在楼梯间那样。”
崔莉扇风的手僵在了半空。
祁大春的眼神和语气让她毫不怀疑,这个力量恐怖、行动干脆得像人形蛮牛的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她脸上那娇嗔的表情迅速褪去,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把领口拢好,坐正了身体。
这警察,不吃这套。
“帅哥,别这么凶嘛。”
崔莉换了副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
“你们人赃并获,枪在我手上,我还袭警伤了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认栽。反正也没什么活路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呗,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配合点,大家都轻松。”
她说得轻松,甚至带了点调侃,但话里话外却在偷换概念——她把审讯焦点引向【人赃并获】、【袭警伤警】这些已确认的、她无法抵赖的现行罪行,试图模糊对于她过往罪行的调查。
同时,这种配合的姿态,也是一种以退为进,想看看警方掌握了多少,她再决定说什么,怎么说。
“那你就给我正经点,问什么答什么,别耍花样。”
“我很正经的啊,警察同志。”
崔莉眨了眨眼,
“我连男朋友都没正经谈过,还没结婚呢,可单纯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恐怕都不信,纯粹是没话找话,继续试图用胡搅蛮缠来拖延和试探。
祁大春的眉头皱得更紧,对这种油盐不进的套话方式感到一阵烦躁。
他不再废话,正当他伸手从怀里拿出厚厚的电话簿时,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陈彬迈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步伐稳定,径直走到祁大春旁边的座位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祁大春见状,合上了刚打开的笔录本,微微侧身,将主审的位置让给了陈彬。
他知道,陈彬来了,审讯才真正开始。
“帅哥警察,我们又见面了啊?我大哥大修好了吗?”
陈彬坐下后,没有看笔录本,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寒暄或铺垫,直接抬起眼,目光如电,锁定了崔莉,开门见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顾潮生,是你杀的吗?”
崔莉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单刀直入,一点前戏都没有。
“我说……不是我杀的,帅哥警察,你信吗?”
“我信。”
这下,崔莉真的有点愣住了。
她设想了对方各种反应:
厉声呵斥、拍案而起、冷笑驳斥、或者用证据施压……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平静地说“我信”。
“哟,还是你这帅哥警察说话中听一些。比旁边那位……懂得怜香惜玉。”
陈彬没接她的话茬,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问题跳转得同样突兀,却让崔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那天在迎宾馆,除了你的目标顾潮生,你还遇到或者注意到什么……特别的熟人吗?”
崔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警惕:“特别的熟人?帅哥警察,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之前那种刻意营造的松弛感消失了。
陈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崔莉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你是被雇去杀顾潮生的。但如果像你说的,顾潮生最后并不是死在你手里……
那你觉得,你那天在电梯里遇到的‘故障’,还有你那部偏偏在电梯里坏掉的大哥大……真的只是意外吗?”
几秒钟令人压抑的沉默后。
崔莉忽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好像……是这么回事哈。这么一想,那天电梯突然慢下来,大哥大好死不死就在那时候听不见声音……是有点太‘巧’了。帅哥警察,你脑子挺好使的嘛。”
“所以呢?”
陈彬继续追问,
“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吗?或者,事后回想,有没有觉得谁的行为、出现的时间、地点,不太对劲?”
崔莉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
她是个职业杀手,观察力和警惕性都不缺。
那天在宾馆,她的主要目标是提前住进迎宾馆,好着手准备暗杀顾潮生的计划。
电梯里的故障和大哥大损坏,当时只以为是倒霉的巧合,现在被陈彬一点破,再去回想,确实处处透着蹊跷。
谁会针对她?
目的是什么?
破坏她的行动?
还是……借她的手,或者利用她的出现,做别的文章?
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当时电梯里就我一个人。电梯外……人来人往,我注意力在目标身上,没特别留意其他人。至少,我没认出有什么熟人。”
她特意强调了“熟人”二字,显然明白了陈彬的暗示——可能有一个她认识,或者认识她,并且知道她那天任务的人,在暗中做了手脚。
“不过……”
崔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想杀顾潮生,又是谁……可能玩了这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彬目光一凝:“谁?”
崔莉撇了撇嘴,吐出一个名字:“丁嘉茵。顾潮生那个年轻的继母。”
陈彬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是她?依据是什么?”
“很简单,顾家老爷子,顾原山,死前是立了遗嘱的。
这事儿在港岛那边,稍微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
遗嘱里,长子顾潮昀,也就是顾潮生的大哥,能分走百分之四十。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才是其他几个子女——顾潮生、顾潮水——争夺的份额。
至于丁嘉茵自己,”
崔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顾老爷子象征性地给了她一百万港币,还有她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看起来不少,但跟顾家的家产比,就是九牛一毛。
而且,她还得带着那个还没成年的小儿子顾潮安。
如果她自己不去争,不去抢,等顾老爷子那点老本吃完,以后她拿什么养儿子?
拿什么维持她贵妇人的生活?
在顾家那种地方,一个没有亲生子女撑腰、又没有巨额遗产傍身的年轻寡妇,下场可想而知。”
她顿了顿,看着陈彬,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
“所以,最有动机,也最急着要顾潮生命的人,除了跟他斗得你死我活的顾潮水,就是这个看似柔弱、其实很可能最有理由铤而走险的丁嘉茵。
只有顾潮生死了,顾潮水嫌疑最大,她才能浑水摸鱼,甚至可能以未亡人和幼子母亲的身份,多分一杯羹,或者……在混乱中为儿子争取更多。
顾潮水找我是明线,但以丁嘉茵的身份和处境,她未必没有自己的暗线。
找别人,或者……利用我的行动,补上一刀,确保顾潮生死透,完全有可能。”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崔莉的分析,从动机层面,逻辑清晰,直指人性贪婪与生存的残酷。
如果顾潮生之死背后真的还有一只黄雀,那么丁嘉茵的嫌疑确实急剧上升。
陈彬没有立即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崔莉。